而且,宝光寺的事情,倒是提醒了曹倬。
那就是,河北西路的寺庙和道观可一点不少。
这些是什么?这都是钱啊。
养了几十年的猪,也该杀了吧。
不过现在毕竟是在打仗,清算这种大动作还是该缓缓。
再说了,易州的寺庙道观,和真定府的不是一个性质。
大周境内的寺庙道观,大多都是高宗郭宗训在位时期修筑的,其中牵扯了不少朝廷的官员。
因此,只有自己回到真定府坐镇的时候,才能压得住反弹的势力。
让程戡和乔平做这些事,肯定是压不住的。
宝光寺的钱财虽然多,但是要想完成曹倬的赋税需求还是差得太远了。
所以曹倬只留了一半运回真定,剩下的全部用来奖赏士卒。
“宣徽使,我等告辞。”
今日,是一部分士卒回去的日子。
毕竟已经出来几个月了,不可能让士卒一直在部队。
普通的士卒,实行的是轮换制。
毕竟现在是相持阶段,分批次的对士卒进行轮换。
让受赏的士卒回到后方,娶妻生子。
然后让没立功,眼红不已的士卒来前线。
“去吧!”曹倬亲自送回到后方的士卒出发。
每一批大概是三千人,缓过来的士卒和带来的士卒一样,三成左右的乡兵和七成的厢军。
他的目的是选出乡兵中的兵尖子,同时洗刷掉厢军的贼配军风气。
重赏、严法、战争,这三板斧是非常好用的。
唯一的坏处就是,厢军因为军纪和训练度的问题,再加上曹倬总是让厢军去干脏活累活。
因此,厢军的伤亡率,比乡兵要高得多。
但饶是如此,许多厢军也都趋之若鹜。
他们本就是戴罪之身,曹倬这里是他们唯一能够洗刷罪名,甚至出人头地的地方。
厢军原本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是垃圾,是被所有人唾弃的群体。
但越是这样的群体,就越是简单。
你给他们尊严,他们就会把命给你。
而对于厢军来说,他们想象中的尊严其实很简单。
这场战争,死得最多的是厢军,所以贡献最大的也是厢军。
而在这个过程中,曹倬会挑选出厢军中有意愿改变自己的人,同时把真正的地痞流氓当做炮灰。
而曹倬的三千新军,便开始直接充当起了基层军官的角色。
此时的曹倬,在程戡给自己增兵之后,有了五万大军。
这五万人,给了曹倬更多的发挥空间。
以易州边界为基础,开始修筑堡寨,对蔚州和涿州的各处要道开始进行封锁。
他要彻底把易州关在笼子里。
一片片雪花落下,曹倬站在城墙上,看着前方。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曹倬看着飞下的雪花,缓缓吟诵道。
“兄长好文采啊。”曹化在旁边,赞叹了一声。
他对曹倬的崇拜再次升高,自己这个堂兄能打仗能治军能管理民政,还能做诗词。
看着这雪景,他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出一句:“下雪了。”
曹倬看着自己这个堂弟,哑然失笑:“没事的时候,还是多读读书吧,咱们家又不是读不起书。脑子那么好用,要是不读书可太浪费了。”
这个堂弟几个月的时间,带着两万人轻装简从深入辽境,居然能把大部分人都带回来。
这当然有耶律罗被自己拖在河北,导致辽境内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统一调度的原因。
但是,曹化的军事天赋,也的确让曹倬高看一眼。
只可惜,曹化从小就不爱读书,偏好骑射习武、飞鹰走狗。
曹化有些尴尬,他甚至都分不清曹倬是不是在夸他。
到底是在夸他脑子好用,还是说他没文化了。
“这个...军务繁忙嘛,兄长您是知道的,我平日里带兵,哪有工夫读书。”曹化挠了挠头说道。
曹倬笑道:“你能有我忙?我除了军务,还有政务,比你忙多了。”
曹化无奈道:“兄长,我只是不爱读书,不是没读过书。刮目相看的典故,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想被人叫做吴下阿蒙吗?”曹倬看着他。
“自然不想。”曹化连忙说道。
曹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逼着自己多读读书,除了兵书,什么四书五经也都看看。”
虽然曹倬在河北西路,也有意提高武将和军人的地位。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重文抑武的确是大势所趋。
一个政权想要长治久安,以文御武是必要手段,未来必然是要让文官节制武将的。
北宋积弱的原因是,把重文抑武搞得太过火了,而不是重文抑武的路线不对。
而北宋之所以把重文抑武搞过火,本质上还是因为经历了五代十国之后,物极必反的必然结果。
毕竟宋太宗高梁河之战时,连天子直属的六班都疑似兵变,澶渊之盟时也有王超按兵不动的例子在。
要知道,那个时候北宋可都建国几十年了。
换作是谁,在这个客观事实下,必然会选择竭尽全力的打压实权武将。
曹倬这边,彻底将易州围死之后,消息传到了中京。
“曹倬小儿,如此紧逼,欺我太甚。”耶律宗真气得直摔东西。
北院大王耶律查剌看着耶律宗真如此气愤,只是默默不语。
待耶律宗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默默捡起战报,看了起来。
“此事说到底,都是那魏劭引起的。”耶律查剌说道:“依我之见,不如把那个魏劭就此交给曹倬。再许以重利,让其退兵。至于萧多达,可再谈判换回。”
耶律宗真看向耶律查剌,气愤道:“他现在已经把易州封死了,是一个魏劭和一些钱财就能退兵的?”
耶律查剌无奈道:“当初我和罗都反对接纳魏劭,毕竟是周朝叛将,身份太过敏感。”
耶律宗真气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个办法,解易州之围。”
“我看,易州既然已经被曹倬围死了,不如派遣使者告诉曹倬,把易州给他。但是被围在易县的呼都古和英弼,得回来。”耶律查剌想了想说道。
“什么?把易州给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耶律宗真有些不敢相信:“他拿了易州,就能和蔚州的杨行远接壤,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现在我们可以靠新州的李隼牵制杨行远,可一旦杨行远有曹倬支持,蔚州和新州就会彻底被周朝控制。”
说着,耶律宗真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易州,不能给。”
耶律查剌点了点头:“也好,那我这就去把辽东的兵调回来,往周朝的河北东路进攻。”
说着,便开始往外走。
“你回来。”
耶律宗真也顾不得君臣之变,直接冲出去把耶律查剌拉了回来:“把辽东的兵调回来,那群女真人还不翻了天了。”
耶律查剌也没恼怒,想了想:“要不...西北路招讨司的兵调回来?”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下:“那是看着党项人的。”
耶律宗真脸都憋红了,愣是一句话话没说出来。
耶律查剌继续说道:“那就乌古敌烈部统军司?嘶...这是看着室韦人的。那只能是西北路招讨司了,可是路途遥远,等调兵回来,易州恐怕...”
“够了。”
耶律宗真听不下去了,立刻打住:“先让罗派人去谈,能谈最好,谈不拢再说。总之...总之易州不能给他。”
他脑子里比谁都清楚,耶律查剌一直都主张大辽的势力彻底放弃汉地,撤出关外。
这样,南院的权力就彻底没有了。
毕竟,南枢密院本身就是为了经略幽云而设置的。
一旦放弃汉地,南院就算不直接裁撤,也必然会失去核心权力。
而辽国则能把所有精力放在草原和漠北,如此北院的权力会大大增加。
耶律宗真本人,还是更偏向南院的。
毕竟,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做天下共主的梦想的。
只不过这些年大周严防死守的,自己国内也不太平。
再加上签订了澶渊之盟,两家打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所以一直以来,耶律宗真也没有对南边用兵。
这次要不是自己小舅子被抓了,他也不至于这么失去理智,被魏劭说得鬼迷心窍,对大周用兵。
辽国对大周用兵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河北西路。
河北东路要越过树林和塘埭,会被周军的弓弩手当靶子射。
走河东路,往南全是险要关隘,打起来依旧是他们吃亏。
只有河北西路,全是平原,可以长驱直入。
可问题在于,河北西路一堆要塞级别的城池,打起来也很费劲。
现在又来了个曹倬,河北西路的军队被他整顿了一番后,绵羊被整顿成狼群了。
他虽然没有去前线亲历战场,但是他也眼睁睁的看着战线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被曹倬从真定府推到了易州。
不仅如此,西京路的一大片地方,还被曹倬派兵劫掠,元气大伤。
至于曹化劫掠的时候,这位北院大王在干什么...
北院大王表示,那是南院的辖地,我去算越权。
然后,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