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和白须陀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你家公子啊,在汴京的老毛病又犯了。”王韶摇了摇头。
白须陀挠了挠头:“不是去请范公吗?”
王韶也有些无奈,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心中感慨,不愧姓曹。
王韶初识曹倬时,便对曹倬性格感到惊奇。
这个人太复杂了,既有文人的性格,又有武将的豪爽。
有时会沉溺于温柔乡之中,但关键时刻又总能抽身出来。
与此同时,两浙路转运使赵镇得知了码头的事情。
“什么?居然被这匹夫给抢先了,可恨。”赵镇知道陈延海提前去迎接曹倬,顿时大怒。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提点刑狱郑清正说道。
“这马屁可不能让那腐儒一个人拍了。”赵镇说着,立刻起身,再次吩咐道:“去教坊司后,让赵家那个小娘子作陪。”
“大人,那个小娘子是范公亡友之女,范公最近在安排她脱籍呢。”郑清说道。
“这不还没脱籍吗,范公怎么了?范公现在也不过一介白身,给他面子称一声范公,不给面子他就是个老匹夫。”赵镇冷哼一声说道。
“这…”郑清不敢说话。
不过也对,诸路转运使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只是实权没那么大而已,但也不是说处置就能处置的。
哪怕范仲淹以后当上了宰相,也不可能为了这点私事就处理赵镇。
再说,赵镇知道范仲淹的性格。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他就是吃准了范仲淹不会挟私报复,才敢这么安排。
“别忘了,当年赵家的案子可是萧相公亲自办的。”赵镇看着郑清说道:“现在范公一介白身,而萧相却入主枢密院,孰轻孰重,贤弟可要想清楚了。”
“这……”郑清犹豫了。
赵镇说道:“再说了,来的这位可是皇后的亲弟弟,是鲁国公的后人。现在又担任虞部员外郎这样的实权官职,将来必定为宰执之臣。把这位伺候好了,你我前途不可限量啊。”
郑清捻着胡须,来回踱步:“可这次国舅南下,本就是请范公入京的。若是得罪范公,是不是不太好。”
“糊涂,范公不过是为照顾亡友尽力而已。赵家娘子现在毕竟还没脱籍,范公能说什么?
人走茶凉,真以为赵家和范公交情多深啊。帮赵家娘子那是范公君子念旧,我们做这些也并无逾越,范公不会说什么。”赵镇说道。
郑清眉头一挑:“如此说来,可行?”
赵镇笑道:“自然可行。”
大周自太宗时期,便给地方官制进行了大改。
地方的军政大权,理论上应该由经略安抚使掌握。
但是实际上,钱粮,是由诸路转运使掌握着。
除此之外,司法和仓储则分别由提点刑狱和提举常平分别掌握。
转运司、刑狱司、常平司被称为三司,三司还掌握监察权,对一把手安抚使形成了制约。
如此,军政、司法,钱、粮,被直接拆分开了,地方大员的权力被大幅削弱,再无唐末藩镇割据的可能。
好处就是这样,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那就是在朝廷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各地出现了两套行政班子,内斗便不可避免。
并且,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冗官。
尤其是杭州身为治所,两浙路的四个长官便都在杭州。
再加上杭州自己有的杭州刺史、杭州知州、杭州通判,这冗官现象可太严重了。
也就是杭州繁华,经济还能撑得住了。
......
转运使赵镇那边如火如荼的安排时,陈延海已经带着曹倬来到了整个钱塘最好的酒楼。
“杭州刺史熊万年,见过上差。”曹倬刚一进入包厢,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朝自己行礼。
“熊刺史,不必如此多礼。”曹倬扶起熊万年道。
“请坐!”
众人纷纷落座,此时里屋的琵琶声响起。
“嗯?”曹倬愣了愣。
陈延海笑道:“贤弟,这乃是赵娘子弹的琵琶。这位赵娘子,可谓是色艺双绝啊。”
“色艺双绝?怕是静涵兄言过其实了。若真是色艺双绝,岂不是万人尝了?”曹倬说道。
陈延海闻言,便知道曹倬在意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按理说应该如此。不过这赵娘子的家世,愚兄觉得怕是真的。范希文范公,最近很在意赵娘子,在忙着帮她脱籍一事。杭州有传言,当初范公遭贬,赵娘子的父亲便是受此牵连,范公这才有愧于心,是故范公一直对这赵娘子多有庇佑。
不瞒贤弟,贤弟此来是为范公而来。杭州那些贵人们,巴不得范公赶紧回京。没了范公庇佑,这赵娘子不就是任人拿捏了吗。”
“既使和范公有关系,你还敢让她来服侍我?”曹倬笑着看向陈延海。
陈延海叹了叹气说道:“唉!这赵娘子也是可怜,范公毕竟君子,既想救这赵娘子,又做不出以势压人的事情。故而这件事,就僵在这儿了。赵娘子没接客,但教坊司也不放人。我看贤弟乃可托付之人,若贤弟喜欢,不如把这赵娘子收入府中?”
“额...呵呵呵,兄台盛情,只是我不得一见啊。”曹倬笑着说道。
陈延海笑道:“这简单。”
随即朝着屏风后喊了一声:“赵娘子,出来见见贵人吧。”
第六章 色艺双绝赵盼儿
与此同时,教坊司。
赵镇带着郑清来的时候,便扑了个空,得知两浙路经略安抚使陈延海使派人将赵盼儿接走,服侍贵人去了。
“又让这匹夫抢先了。”赵镇气急败坏地骂道。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郑清问道。
赵镇说道:“你去找李常平,然后你们一起去告诉范公此事。我去县署,带钱塘知县去酒楼。老子非把这酒局给他搅黄了不可。陈静涵,就凭你一介腐儒想跟我斗?哼,这马屁还轮不着你拍。”
郑清本来就是被赵镇强行拉过来的,现在看赵镇这模样,顿时一脸嫌弃。
拍马屁还能争起来,两人也是没谁了。
......
曹倬看着从屏风后走出的二八佳人,顿时有感于其姿色。
色艺双绝,确实担得起这评价。
而此时的赵盼儿,见曹倬打量自己,只觉得一阵锋芒,让她有些不安。
曹倬身边,是经略安抚使和杭州刺史,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她更是不敢先开口,怕说错话得罪人。
“这便是赵娘子?”曹倬面带笑容,问道。
“是!”陈延海说着,朝赵盼儿使了个眼色。
赵盼儿上前施礼:“盼儿见过贵人。”
“陈经略说你色艺双绝,所言不虚啊。”曹倬点了点头满意道。
“贵人过奖了。”赵盼儿连忙回应道。
曹倬笑着说道:“来人,为赵娘子设一座。”
“快去。”陈延海立刻吩咐下人,又增添了一座,赵盼儿坐下。
赵盼儿微微欠身:“贵人想听什么曲子?”
曹倬看着赵盼儿那张艳丽的脸蛋,心中升起几分恶趣味:“我想听什么,赵娘子都能弹?”
“呵呵呵,国舅。这赵娘子自小学琵琶,曲目不会一万也会八千,国舅放心。”熊万年此时笑眯眯地说道。
赵盼儿心中一惊:“国舅?”
不过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
曹倬看着她说道:“那就请赵娘子弹一首,兰陵王入阵曲。”
“这...”赵盼儿顿时一愣,看了看陈延海和熊万年。
陈延海和熊万年也愣住了,谁家好人跑江南来听这曲子啊。
“额...呵呵呵,国舅出身行伍,自是喜欢军旅之曲。只是这江南之地承平日久,尽是些靡靡之音,难上台面啊。”陈延海连忙说道。
“哈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曹倬大笑着摆摆手:“赵娘子会弹什么便弹什么吧。”
“是!”赵盼儿这才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陈延海和熊万年,将已经烂醉的曹倬送回了他们早已准备的住处。
“贤弟小心!”陈延海一边扶着,一边提醒道。
“嗯...接着喝!”
“好好好,喝!”
两人好不容易扶到了宅院内,王韶等人见此都愣住了。
“这是...”
“国舅多喝了几杯,就这样了。”陈延海说道。
“这...”白须陀刚想开口,便被王韶一个眼神打住。
“啊...是,国舅平日少饮酒,酒量确实欠缺。有劳经略、刺史,送国舅回来。”王韶对二人说道。
“先生不必如此,我等先告辞。”陈延海说道。
“二位慢走。”王韶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白须陀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这陈延海给安排的住处还挺不错的,地势清静,内部陈设雅致。”曹倬此时睁开了眼睛,全无醉意。
王韶说道:“你去赴宴时,有人送了东西来。”
“嗯?”曹倬眉头一皱。
“里面说。”
两人走进屋内,屋里有一个箱子,一打开全是金银珠宝。
“这是钱塘知县郑青田派人所送。”王韶说道。
曹倬看着这一箱珠宝,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郑青田似乎并不了解,在大周一个勋贵子弟能有多少钱。
哪怕他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小宗,所能拥有的财富也不是一个知县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