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倬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三人策马,朝兴国军驰去。
距离越来越近,对面的何元盛脸色顿时一变。
曹倬不披甲,单骑冲阵生擒安守拙的事迹,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可以说,在武勇这方面,没人会怀疑曹倬。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名甲士。
兴国军的精锐程度,虽然不是原广济军那些兵痞能比的,但何元盛为了打消天帝疑虑,没有让大军披甲。
这两个甲士全副武装的一冲,恐怕还真能把他这军阵杀穿。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曹倬在离他不足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何元盛看到了身披铠甲的禾晏,看了看何如非。
何如非也愣住了,他们都想到了禾晏会跑到开封。
但他们想的是,禾晏去开封应该是告状,要么去开封府,要么直接进大内向陛下告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禾晏去的居然是平夏军。
何元盛瞬间回过神来,向后方招了招手,与儿子一同下马上前。
“文甫,你受先皇信任,领全家镇卫州节制兴国军,为何心怀二心?”曹倬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质问。
何元盛年近半百,却被曹倬这个刚满二十的小年轻直呼表字,心里很是不舒服。
但他也无可奈何,对方是天子近臣,而自己是地方武将。
“云汉何出此言?我何家世受国恩,安敢怀有二心?”何元盛连忙辩解。
曹倬冷笑道:“若无二心,领兵前来,意欲何为?”
何元盛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哪怕对方态度恶劣,只要是在质问,那就说明还有辩解的机会。
他最怕的不是质问,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拿下。
“误会,误会啊!贤弟误会愚兄了,元盛引兵前来,是请陛下检阅我兴国军,以彰陛下君威呀。”何元盛拱手辩解,姿态放得很低。
知天命的年纪,对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兄弟相称。
无他,也是为了套近乎,试探态度。
只要曹倬没有纠正这个称呼,那就还有余地。
“哼,你自己拿去看。”果然,曹倬没有纠结称呼,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信笺,扔在何元盛面前。
禾晏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觉得很不真实。
她的记忆里,父亲是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说一不二的。
只要自己不服从管教,便立刻会迎来严厉的惩罚。
而如今,那个在自己眼中几乎无敌的父亲,在曹倬面前却如此卑微。
她又看向曹倬的背影,顿时有些恍惚。
何元盛拿起信笺,与何如非一起打开观看。
虽然对信笺的内容早有预料,但何元盛还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云汉,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请云汉回禀陛下,容我自辩。”
曹倬牵动马缰,与何元盛并列。
看着他身后兴国军的将校们,脸上多是敬畏之色。
心念一动,大声喊道:“陛下敕令!”
第六十五章 处置何元盛
“陛下敕令,兴国军各自回营待命,无敕不得擅动。兴国军节度使何元盛,携其子何如非面圣议论。”
“是!”
如山海之势的喊声响起,各营将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执行了曹倬的命令。
准确的说,是执行了天帝的敕令。
这支军队依然在朝廷的掌控之中,没有变成何元盛的私兵。
当然,也有距离京城近的原因。
这也是何元盛没有谋反的最大原因,他其实根本没有谋反的资本。
别说谋反了,他连拥兵自重的资本都没有。
自嘲的一笑,跟着曹倬来到了御前。
“罪臣何元盛,参见陛下。”何元盛见到天帝,当即下拜。
天帝冷笑道:“你有何罪?”
“臣鬼迷心窍,欲贪权自专,有负圣恩。今陛下驾临,臣深感惭愧,特来请罪。”何元盛连忙说道。
欧阳修脸色一沉,呵斥道:“分明是谋反未遂,还敢巧言令色。”
何元盛连忙说道:“陛下,卫州距离京师如此之近,臣安敢谋反?臣贪权不假,意欲自专也不假,请陛下责罚。若疑臣谋反,臣实在是...”
说着,何元盛眼眶红了起来,眼泪如泉涌。
而何如非则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陛下若还不信臣,臣愿意领死。只求陛下看在臣多年操劳的份上,饶我家眷,不使臣之罪,遗祸后人。”何元盛带着哭腔,说得极其动人。
天帝看着他的表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精彩。
“陛下,真伪难辨,不可轻信。”欧阳修拱手道。
韩琦看了看欧阳修,若有所思,随即突然脸色阴沉,上前道:“陛下,何元盛今日引兵列阵,反形已露,不杀不足以震慑军心。古人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今日杀何元盛,可震慑各地心怀异志之人,让他们以何元盛为诫。”
赵惟正此时也说道:“陛下,何元盛当杀。”
一时间,何元盛与何如非脸色煞白。
父子二人跪在地上,开始轻微的颤抖。
现在是十月,何如非的额头上,竟出现细密地汗珠。
禾晏站在曹倬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和兄长,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当然有种复仇的快感。
从小过的那些日子,你要说她顾念什么父女之情、兄妹之情,那是骗人的鬼话。
但是,她想到了卫州的母亲。
如果何元盛背上了谋反的罪名,母亲该如何自处?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是她一个什长能说得上话的。
尤其她还是曹倬的部下,曹倬都没有说话,她如果越过曹倬说话,以后在平夏军中就没办法混下去了。
“也罢,大不了后面再求储帅救下母亲就是。”禾晏心中暗道。
曹倬看着这群人的表演,心里顿时觉得好笑。
不得不说,演技确实强,有种要把何元盛满门抄斩的气势。
但曹倬知道,现在这些人吼那么大声,都是在等天帝决断。
天帝此时把目光看向曹倬,仿佛在说:“愣着干什么,就差你的戏份了。”
曹倬见天帝看过来,也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上前道:“陛下,谋反是底线。历朝历代,仁慈如汉文帝,对谋反之事,也是雷霆手段。”
天帝见曹倬说话,这才面露满意之色,看向何元盛:“何元盛,诸公皆言杀你,你看如何?”
何元盛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臣...臣...认罪。”
说完,闭上眼睛,匍匐在地,等候审判。
天帝笑了笑,看着众人说道:“诸位,何元盛谋反,毕竟查无实证,若轻易杀之,置法度于何地?朕信你无谋反之心,便赦你无罪。念你统兵辛苦,少有歇息,敕你为鄢陵侯,食邑二百户。你交出兵权,举家迁汴京,安享天伦吧。”
“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何元盛如蒙大赦,连连叩头。
天帝点了点头,抬手虚扶,让何元盛起身。
随后又说道:“传我敕令,命慕容惟素为都知兵马使,节制兴国军,依平夏军之制整肃。”
“是。”传令兵领了手敕,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汴京,让中书门下下旨。
何元盛顿时觉得惊喜,他觉得自己就算不被降罪,也至少是削职为民的。
没想到不但没有降罪,只是交出兵权,还封了侯,还有二百户的食邑。
虽然比起宋国公的邑万户和鲁国公的邑四千户实在是鸡肋,并且邑二百户,远不够一个正常侯爵的食邑,但要多少不是多啊。
这些食邑和侯爵俸禄,够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了,更别说自己的儿子还能袭爵。
爵位可以世袭,这反而还省去了自己费心谋划。
再说就看刚才身边韩琦、欧阳修这些人的架势,自己要是敢有任何不满,他们马上就能给自己扣谋反的帽子。
慕容惟素接管兴国军,这个安排很有意思。
没有继续给曹倬加权,也没有让其他汴京的勋贵子弟掌兵。
而是选择了选在太原,无官无职的慕容惟素。
虽然慕容惟素也是开国元勋后代,是慕容延钊的后人。
最重要的是,慕容惟素虽然是元勋之后,但并未袭爵。
“陛下远道而来,请陛下在卫州歇息一夜,容臣聆听教诲。”何元盛当即说道。
曹倬看了看身边的禾晏,她眼神非常复杂。
他上前说道:“陛下,依臣看,停留一晚也并无不可。慕容惟素来之前,兴国军也需要安顿。我与伯容可暂时节制兴国军,待慕容惟素上任后,再出发不迟。”
“嗯!也好,那就停留一晚。”天帝点了点头。
何元盛连忙说道:“陛下,臣这就收拾宅院。”
“不必了,朕就住在军营中,与将士们一起。”天帝淡淡道。
虽然确认何元盛没有反心,但天帝也没心大到直接跟着何元盛进卫州。
还是待在军营,在平夏军和禁军的护卫下最安全。
更别说,自己待在军营,还更容易得军心。
曹倬看了看禾晏:“你不是卫州人吗?给你一天的休沐,进城见一见家里人,处理私事吧。”
禾晏听了曹倬的话,顿时有些愣神。
“怎么?不想要?那算了。”
“不不不,多谢储帅。”禾晏连忙应声。
第六十六章 自由
卫州,城外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