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天子脚下。
若问哪里的人消息最灵通,毫无疑问就是汴京的百姓了。
京爷是这样的。
俺们汴京的爷就是爷,什么咱们打听不到?
康家,康王氏王若与,康家主母,同时也是盛家主母王若弗的姐姐。
“你说说你,我当初怎么就瞎了心选了你?你看看我妹夫,人家现在得了个正六品户部郎中的差遣,你呢?”康王氏看着她那无能的丈夫,表情极其嫌弃:“除了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要不就是去广云台饮酒狎妓。看看八品官身,还是个寄禄官。为什么单你得不到差遣?”
“你这说的什么话?八品官也是官啊。”康海丰无奈道。
“放屁!你拿着寄禄官的职,还不一定哪天就被朝廷当冗官裁了,到时候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康王氏怒道:“开封府那个活阎王今天一奏明天一疏的,多少比你还厉害的都裁了,你怎么知道不会轮到你?”
“你这又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纳了几个妾室,你扯什么裁撤冗官?”康海丰也急眼了,反驳道。
“哼!你要是像冯翊侯似的,能打赢党项人,年纪轻轻就是宣徽南院使,你就是纳一千房妾我也不拦着你。”康王氏冷笑道。
康海丰:“我爷爷又不是曹彬。”
康王氏直接给气笑了:“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把打我嫁妆主意那点心眼子用在官场上,现在不说高升,现在总还是能得个差遣的吧。”
“无理取闹,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康海丰说着,便要离开。
“窝囊废。”康王氏骂道。
康海丰脸色一怒,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摔在地上:“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攀附冯翊侯?你怎么不把女儿嫁给他做妾啊?拿盛堵我,他要不是把嫡女嫁给冯翊侯做妾,他能得这个差遣?”
“那怎么了?你别管人家怎么得的,现在人家就是得了差遣,你随时被裁。你真有用,你女儿怎么没被冯翊侯或者其他什么侯看上?”康王氏怒道。
康海丰争吵不过,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康王氏长出一口气,眼神深处满是不甘。
原本,她和妹妹王若弗择婿时,父母给她选的康家,可比盛家的起点高太多了。
康老爷子官居四品,马上就要红袍换紫袍了、
而康海丰本人也进士及第,可以说前途无量。
而盛父亲早亡,虽然也是进士出身,养母徐氏还是勇毅侯府的嫡女,但比起康家之的家底终究是差了些。
谁承想嫁过来没几年,康老爷子就病逝了。
要说病逝也就罢了,康老爷子毕竟是四品的京官,人脉背景可不是寻常官员能比的。
若是康海丰善于经营,仕途必然是一路高升。
但没想到,康海丰本就是纨绔子弟的底色,竟在丁忧期间与婢女私通。
这也就罢了,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也没什么。
坏就坏在那婢女怀孕了,还生了个女儿出来。
没几年这事儿就瞒不住了,御史台和谏院的谏官们闻着味就咬上来了。
原本太宗时期,允许了言官风闻言事。
高宗皇帝郭宗训即位后,觉得这个规矩不行,言官弹劾若无实证当反坐其罪。
这条律法虽然没有完全贯彻下去,依旧有言官无实证弹劾却没有治罪的。
但是泛滥的言官胡乱攀咬之风,倒是被杀下去不少。
嗯,是真的被杀下去的。
高宗太平兴国七年就有谏官弹劾时任延路经略安抚使的曹玮谋反,最终查无实证,被天帝反坐以谋反论罪。
本人腰斩,全家流放。
天圣七年,又有谏官弹劾曹倬在延路擅杀兵将,最后查明是武将不听命令,擅自出城入西夏境内劫掠,导致所部损伤惨重,被曹倬依军法斩首。
高宗又判了此谏官斩首。
天元年,谏院有言官弹劾时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的夏竦谋反,最终查无实证,依旧被反坐。
有此三例,谏官们风闻言事的习惯被彻底打压了下去。
虽然还是有喜欢胡乱攀咬的人,但也都只是弹劾一些八卦绯闻类的小事。
现在,有康海丰这么一个实锤的黑料,御史台和谏院当然都很不客气的把他当业绩给冲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看到一个官员如此证据确凿的有黑料了。
康海丰的仕途,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里。
关键是这几年,康海丰德行出了问题也就算了,任上也毫无政绩。
天帝一怒之下,把他的差遣也收了,只留着八品的寄禄官职。
“攀附冯翊侯?”康王氏脑海中响起丈夫那句话,心中动了心思。
虽说庶女康兆儿如今年纪尚小,嫁给别人做妾还不行,但是可以走一走妹妹的路子啊。
听说前几日,冯翊侯陪着华兰回了盛家。
这哪是妾室的待遇?必然是华兰在曹家得宠。
如此,托妹妹走一走冯翊侯的路子,也未尝不可。
“阿嚏!”
平夏军营,曹倬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嗯?”禾晏看了看曹倬:“储帅,你染上风寒了?”
曹倬拍了拍她的头:“胡说八道,本帅身体康健,哪来的风寒。”
看着校场中训练的士卒,曹倬颇为满意。
打完西夏之后,平夏军的士卒身上多了一股子杀气。
终于,成为了一支真正的精兵。
回汴京之后,天帝就把平夏军的人数给增加到了一万人。
原本的五千人编制也得到了补充,至于剩下的五千人,天帝唯一的要求是不得从民间招募,必须直接在禁军里选拔。
“司马副使今天又是气冲冲地回营的。”禾晏说道。
曹倬:“嗯!”
禾晏:“骂王推官骂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曹倬淡淡道:“无妨,下次休沐照样往王介甫那儿跑。”
禾晏小声说道:“司马副使总说王推官犟,我觉得他的脾气比王推官丝毫不差。”
“要不他俩怎么能是好友呢?”曹倬感叹道。
真特么是一对苦命鸳鸯。
走入帐中,见司马光想要开口说话,曹倬连忙抬手阻止:“停,我不是来听你骂王安石的。”
司马光满腔怒火被憋在心口,顿时觉得无比难受。
“你要是实在不能接受,就向陛下辞去参预朝政资格,眼不见心不烦嘛。”曹倬劝道。
司马光说道:“哼,我司马光在一日,岂容王安石如此胡来?”
“行了司马副使,稚圭在的时候你和稚圭吵。现在稚圭去西北了,介甫入了内朝,你又和介甫吵。你们两个啊,我看脾气挺像的。”曹倬笑着劝道。
他现在有些后悔辞去参预朝政了,不能现场观看司马光和王安石互喷,真是少了一项乐趣。
“我跟他像?我跟他像?”司马光义愤填膺道。
“行了,别提他了,说点别的。你和永叔编写的新唐书我看了。”曹倬说道。
永叔,是欧阳修的字。
天帝在修史任务中,将新唐书的编撰交给了欧阳修和司马光。
“如何?”司马光问道。
曹倬看了看司马光:“额...在你们之前,有任何史料记载过唐太宗纳了巢王妃吗?”
司马光一愣,思索了许久:“嗯...这段是永叔写的,不关我的事。”
曹倬对于司马光这光速切割的态度,有些叹为观止。
“再说了,是你说的,咱们的新史重在立德,旧史才重纪实。”司马光又说道。
曹倬惊了:“所以你们俩就直接编啊?”
“问永叔去,我正烦着呢,”司马光直接说道。
反正只要一问,这段是欧阳修写的,雨我无瓜。
“储帅,秘阁七斋的赵斋长来了。”禾晏来到帐外说道。
“知道了。”曹倬应了一声。
看着捂着额头,仿佛曹丞相头风发作似的司马光,心中不由得感到同情。
摊上王安石这个朋友,只能说的确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拗相公的脾气,可不是说说的。
虽然现在王安石不是相公。但脾气是真执拗。
不过司马光也一点不差就是了。
曹倬回到自己的营帐,见到了赵简,她身边还跟着裴景。
曹倬辞去参预朝政之后,天帝反而名正言顺的将秘阁七斋挪到了宣徽南院麾下。
主打的就是少了一个要补一个,一点不让曹倬吃亏。
别人家的皇帝都是想着怎么削弱外戚的权力,以免外戚掣肘皇权。
天帝就好像生怕外戚不专权,一个劲的给曹倬加码。
有的时候曹倬就怀疑,天帝是不是想当苻坚,把自己当王猛了。
曹倬当然不敢自比王猛,但是他怀疑天帝真的是想学苻坚当甩手掌柜。
“诶?小景怎么瘦了?”曹倬看着瘦了一圈的裴景问道。
赵简无奈道:“问你啊君侯,你以为西北是个什么好地方吗?小景还是去授艺,延路还好,那秦凤路的军医都是什么破水平啊?”
“毕竟地处边陲,苦寒之地,理解一下。”曹倬安抚着赵简,又摸了摸小景的头。
“云汉哥哥,简姐姐还有情报汇报呢。”裴景说道。
赵简这才想起来,说道:“哦对,灵州的细作传回来情报了,没藏讹庞回去之后便有许多不服他的人想要发动政变。不过都被他镇压下去了了,但是杀的人太多,我看他早晚必死。”
曹倬点了点头说道:“党项那边乱得越久越好,这样各路修筑堡寨和稚圭的开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
韩琦手下,现在还真不缺人才。
殿试结束后便是授官,曹倬直接举荐王韶去了秦州,在韩琦手下做事。
王韶,在前世历史上,那可是熙河开边的主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