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百姓,这些寺庙和各地豪绅拿的才是大头。
“好,就劳介甫去一趟。”天帝点了点头:“我再给你派个副手。”
“不知陛下所派何人?”王安石问道。
天帝说道:“程颢,如何?”
王安石一愣:“这...”
他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哪里是副手,这就是派个人看着自己的。
天帝虽然不喜欢程颢,但也不得不承认司马光、程颢这样的所谓保守派,很多时候的确是一道保险。
王安石性格太过激进,他怕王安石到了地方不顾现状乱来,必然要派个保守派的人盯着他。
程颢,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臣领旨。”王安石当即下拜。
......
“你刚才一直给我使眼色,到底什么意思?”散朝后,司马光跟上曹倬,问道。
曹倬笑道:“此去是要割那些乡绅和商人的肉的,得罪人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介甫这种性格的人。”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你走了我的活就得自己干了。
所以,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这种要分别人蛋糕的事情,就得王安石这种暴脾气去干。
“唉!我是怕介甫不顾阻力,做什么事都蛮干。”司马光叹了叹气。
曹倬看向他:“介甫在地方任职时,政绩如何?”
司马光说道:“堪称能吏。”
曹倬笑道:“这就是了,我查过介甫的履历。他在任知县的时候,便推行过他的青苗法,的确让百姓获益许多。
但那是因为在县里,他说一不二,一个县的规模也能够让他监管到各个地方。
包括他上疏过的其他新政,都是他在地方任职时曾试验过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所以介甫确信,他的想法是真的可以利国利民的。
但是这些政令,在一县、一州有用,一旦扩展到整个国家,就未必了。”
“各地民风民情不同,能在西北推行的政令,未必就能在淮南有效果。”司马光说道。
“所以陛下派了程颢跟着,就是要在介甫犯浑的时候给他泼冷水。”曹倬说道。
司马光叹了叹气:“云汉,你怎么能把陛下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彻?”
曹倬笑道:“陛下从不隐藏自己的心思。故弄玄虚,怕臣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是因为自己立身不正,无威无德之君才需要的。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此时,王安石从旁边路过。
“诶,介甫,上次给你儿子写的论语注解到底看了没。”司马光连忙喊道。
王安石一愣:“看了,我督促着呢。”
“你儿子这脾气得改改了,比你浑多了,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司马光叹道。
王安石也叹了叹气:“谁说不是呢。”
他也觉得头疼,上次他考校他长子王的政见,问新政该如何推行。
王说:“斩富弼、文彦博之头弃市,则法行矣。”(历史上王这话还是当着程颢的面喊的,只不过说的是斩韩琦和富弼)
吓得王安石给他吊起来一顿抽,好险没给打死。
得亏是没有外人在,否则这事可就大了。
现在听司马光的叮嘱,王安石也觉得头疼。
“依我看,元泽就是缺少历练。他不是在准备春闱吗,等考上进士之后,好好放到地方上历练历练。”司马光说道。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聊着,就好像刚才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是假的。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看几次曹倬都觉得叹为观止。
在殿上争执的时候,两人都开始互扣帽子了。
但是私底下,根本不妨碍王安石去司马家蹭吃蹭喝,也不妨碍司马光拿走王安石的墨宝。
虽然大周官场上确实不乏政见不合,但私交极好的官员。
但是,极端到了他俩这种程度的,还真没见过。
司马光和王安石的争吵,如果是放在朝会上,谁都会觉得这已经演变成政治斗争了,绝不是政见不合的范畴。
但是天朝,因为内朝的存在,所有的党争都被压制了下来了。
因为天帝的执政风格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大事的决议只和内朝这几个他信得过的臣子商议。
到朝会上商量的,只是执行的方略而已。
而内朝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放出来都是足以压服百官的人。
不提别人,一个赵匡义一旦开口,百官谁还敢斗?
这位可是开国元勋,还是在战场上救了高宗皇帝命的老臣。
高宗朝那么多人上疏让高宗皇帝停止兴修寺庙,哪怕言辞并不激烈,高宗无一例外,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而赵匡义则是多次在早朝当着面开骂,骂郭宗训是昏君。
骂完就拂袖而走。
甚至还好几次用行政手段直接叫停了多个地方的庙宇和行宫的修建,但别说处罚了,连地位都没有动摇。
这样的人在朝,谁敢党争?
第一百零四章 惩罚墨兰
曹倬这些日子休沐,但也没有出去与人社交。
他现在虽然和司马光、程颢、程颐等人私交不错,但从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喝酒聚会。
韩琦和王韶又远在秦凤路,可以说曹倬将自己个人的社交降到了最低。
没办法,二十二岁,从三品宣徽南院使这个头衔,让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不过也好,他前世就是个没什么社交的宅男,倒也没什么不喜欢的。
好酒及色,其实他真正的爱好只有色而已。
酒,可有可无,说戒也就戒了。
反正家里娇妻美妾,公务再多起来,倒也不觉得时间难过。
暖阁中,赵琅坐着主位。
两个妾室落座旁边,尊卑极其分明。
但气氛,其实非常和谐。
很简单,“坏人”都让曹倬当了,他是那个万恶的封建主义大家长。
而赵琅这个正妻,扮演的则是照顾两个“妹妹”的角色,因此两个妾室对赵琅这个“姐姐”是心服口服的。
曹倬基本不社交,赵琅自然也要支持丈夫。
除了偶尔和韩琦的夫人崔氏、王韶的夫人杨氏有来往外,再就是和盛家、郦家的几个姑娘聚在一起了。
韩琦和王韶这两人是曹倬看重的,她自然需要帮曹倬笼络住,女眷之间的交往就很合适。
“朝中诸人,断之皆不足惜。惟韩稚圭、王子纯可交。”这是曹倬对她说的话。
意思也很明显,其他人的家眷不来往也没事。
但韩琦和王韶远在秦凤路,他们的家眷要照顾好。
至于召集两个妾室家的姑娘们来府上,那就纯粹是为了热闹了。
要说曹倬这一家成分也真是复杂,夫妻二人说好听点叫勋贵,但实际上说是军头出身也没问题。
两个妾室,一个文官,一个商贾。
只能说好在曹倬自己不是科举出身,否则就这家庭成分以后仕途是别想了。
赵徽柔还有几个月便及笄了,此时除了三个妻妾之外,便是她的年龄最大,俨然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在她左右,墨兰、福慧、康宁凑在一起。
乐善和好德年纪还小,与如兰、明兰一起组成了小孩那桌。
福慧坐在这里,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她还想跟曹倬学书法呢,她算是看明白了,三家人凑在一起文化水平没一个曹倬高。
毕竟,曹倬的水平,那可是被龙虎榜的进士们承认过的。
“阿姐,姐夫在家吗?”赵徽柔眼神一转,问道。
赵琅笑了笑:“在书房呢,嫌我们吵了。”
“那我去姐夫那里。”赵徽柔说着,便直接起身。
福慧见此,心中一惊,但她又不敢像赵徽柔那样直接。
毕竟这位可是正牌小姨子,还是曹倬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己可比不了。
“去吧。”赵琅没有拒绝。
她看了看同样即将及笄的福慧,也有些心思。
倒也不完全出于私心,也有为后宅稳定考虑的因素。
这盛家完全靠着曹家才有仕途,郦家更是只是个商贾之家,地位和赵家没法比。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两家的男主人是不是太能生女儿了?
盛四个女儿就算了,郦家五个孩子全是女儿,还有个养女。
虽说夫君不一定全看得上,但这府上姓赵的多少有些势单力薄了。
看看了自己即将及笄的妹妹,赵琅点了点头。
赵徽柔披上披袄,来到书房。
“姐夫。”
仅仅几个院子的距离,赵徽柔便冻得手和脸蛋通红,一说话都在冒白气。
“这么冷乱跑什么?”曹倬见到赵徽柔,上前拉着她进屋,然后关上了书房的门。
帮她脱下披袄,抖了抖在发梢上的雪花。
伸手抓住她冻得冰凉的柔荑,拉着她在桌案边坐下。
“阿兄在写字啊。”赵徽柔大着胆子,喊了一声“阿兄”。
自从曹倬和赵琅成婚之后,迫于礼法,赵徽柔在人前始终管曹倬叫“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