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历朝历代,无论如何,统治者都要认可的话。
现在邓绾一句“岂足顾也”,谁敢上去认可他的话?
谁认可,谁就是独夫民贼。
别管私底下是怎么兼并土地的,但拿到台面上,是必须得承认百姓是根本的。
“岂足顾也?”司马光回味了一下邓绾的话,冷笑出声了。
他直接走到殿中,用笏板指着邓绾:“你,是天元年的进士?”
邓绾愣住了:“额...这...如何?”
司马光:“你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独夫,还敢在殿上狺狺狂吠。你读圣贤书,竟不知民为国本,本固邦宁的道理?
如今淮南百姓受灾,地方官吏豪绅不知赈济灾民,反而趁机大敛民财。而你身为御史不加弹劾也就罢了,反而对远赴淮南的王安石指手画脚,你于心何安?”
“我...我...你...”邓绾伸出手指,指着司马光。
天帝本想说两句的,但见司马光火力全开,他便低下了头。
邓绾是自己钦点的进士,现在司马光每骂邓绾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耳光。
“司马副使,话重了吧。”杜志见自己下属被指着鼻子骂,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现在说的是王安石乱法的事,毕竟王安石处置的那些到底是真的奸商劣绅,还是良商善绅,并无实证。”
“不要东拉西扯了!”
司马光大喝一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坐在角落里,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盛,更是一个激灵,差点笏板没给吓掉了。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还怎么火爆吗?这个司马光对着这么多官员开炮,他怎么敢的?
“王安石为朝廷去赈灾,尔等不思全力相助,反在此听信谣言,构陷同僚。身为御史,查无实证便当众弹劾,你有什么脸面做御史?”司马光见杜志说话,便又指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的鼻子开骂。
许多官员都傻了,以前司马光和王安石在朝堂上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结果现在御史弹劾王安石,这司马光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为什么总是谁做的事情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呢?”说着,司马光眼眶微红,看着天帝,语气极其委屈。
“司马君实!”
司马光发挥完,该曹倬这个顶头上司出来收场了。
他呵斥一声,随后缓缓道:“淮南路远,诸公身在京城,难以得知真相是常事。没有谁想构陷介甫。陛下圣明,自然也不会轻信这些谣言。坐下!”
司马光见曹倬发话,便朝天帝一拱手,回到了座位上。
曹倬一句话,把事情定调了。
是御史台和弹劾王安石的官员轻信了谣言,不知道前方真相。
王安石的做法,没错。
“这...”邓绾还想辩驳,但是被杜志眼神阻止。
妈的,对面的上司的是裁判之一,现在裁判下场了,你怎么搞?
搞不动好吧。
硬来?
龙椅上的主办方下场怎么办?
蔡襄叹了叹气,他虽然出来打圆场,但并不代表他就支持弹劾王安石。
他是仙游人,仙游县是兴化军的治所。
淮南的灾情,和他的关系不大。
只要别把用于老家民生的预算,挪太多给淮南,他就无所谓。
盛此时已经被刷新了世界观了,这就是京官的政治斗争吗?
都...都是这样贴脸开大?
不对,最让人惊讶的还是曹倬。
他虽然知道曹倬地位高,权力大。
但是,一句话把一件事定调,还是太刷新他的认知了。
而且这一手,也太顺了。
先让司马光先开炮,力压全场之后,曹倬再出来。
看似是当和事老,实际上就是给事情定调。
一句话,王安石没做错,我说的。
原本一起出来弹劾的官员,现在没一个敢说话。
不愧是以军功坐上三品的人,威慑力就是不一样。
天帝见嘴炮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
朝会是枯燥的,大事内朝直接决定了。
上朝,不过是让官员奏报一些琐事,还有宣布重大决策的。
再说,王安石没在汴京,听不到他和司马光吵架,这朝会就更无聊了。
今天好不容易又看到司马光活力全看,舌战群臣,天帝来了兴趣。
结果还没看够,就被曹倬给喊停了。
想到这里,天帝看向曹倬,给了他一个眼神。
曹倬也看到了天帝的眼神,一脸懵逼。
我干啥了?我不是在维护朝堂纪律吗?
又回到了琐碎枯燥的朝议,天帝也觉得有些无聊了。
“散朝!!!”
待百官无事启奏后,天帝挥了挥手。
百官闻声齐齐退去,反应各不相同。
但大多数,实际上还是如盛一般,松了口气。
好歹,没把他们卷进去。
第一百零七章 曹某最善骑射
盛回到家中,见王若弗阴沉着脸,便有些疑惑。
王若弗身边,华兰正在宽慰。
“爹爹!”华兰见盛到来,便起身请安。
盛笑了笑:“今日怎么想起回家看我和你母亲?”
华兰看了看王若弗,没有说话。
王若弗冷哼一声:“你问华儿,不如去问问林栖阁那个贱人,怎么教女儿的?”
“这话从何说起?”盛一脸懵逼。
“怎么?你在上朝的时候没遇到宣徽使?他一点没和你说此事?”王若弗质问道。
“上朝倒是寒暄了几句,除此之外便没了。”
“这倒是了,人家还是宠华儿的,让咱们关起门来解决。”王若弗若有所思。
盛摊了摊手:“你们到底说什么呢?”
华兰上前说道:“爹爹,此事还没告诉祖母,不可外传。”
盛点了点头:“为父的嘴最是牢靠,你就说吧。”
......
“什么?她...她竟然做出这等事情?”盛气得直拍桌子。
他立刻喊来冬荣:“去叫墨儿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她。”
“你问墨兰有什么用?”
王若弗一拍桌子:“根源在林噙霜那个贱人。”
“长枫春闱在即,此时又生出这样的事端...这...”盛坐下,顿时感到头疼。
“官人,你拿个主意吧。”王若弗淡淡道。
盛思索了一会儿,对冬荣说道:“从今天起,枫哥儿和四姑娘不准再去林栖阁。
四姑娘以后,交给老太太教导。一切…一切等长枫春闱之后再做处置。”
说着,他看向王若弗:“如此可好,夫人?”
王若弗本有些不满,想要盛当场下决断的,但见华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也好,就依官人吧。”王若弗叹了叹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经过女儿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不能逼盛逼得太紧。
还是要给盛时间,让他自己下决断。
至于盛还会不会保林噙霜,王若弗可太了解他了。
别看盛平日里要死要活的,对林噙霜百依百顺。
可一旦触及到底线,会影响到盛家和他自己的仕途,盛也能做到比谁都绝情。
好不容易靠华兰嫁给曹倬做妾,也算是攀上了关系,日后说不得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个时候出了墨兰这档子事,这让盛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林噙霜的处理。
如果因为墨兰,导致曹倬对华兰有误会,甚至一怒之下休了华兰,那他的仕途和两个春闱在即的儿子的仕途,可就彻底完了。
毕竟,不嫁则已,要是嫁了又给休了…
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更别说现在盛家已经完全的被绑在曹倬这辆战车上,一旦下车自己恐怕比康海丰下场好不了多少。
被天帝评价为,诸事不行,独能为官的盛,自然是能想通白这其中要害的。
他现在已经上岸,下一步…该斩意中人了。
……
与此同时,冯翊侯府。
顾廷烨新年休沐,从秦凤路回到汴京,拜见顾偃开之后,便来到府上拜访曹倬。
“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不少。”曹倬拍着顾廷烨的肩膀说道。
“还要多谢宣徽使和韩经略栽培。”顾廷烨拱手道。
曹倬点了点头:“人也沉稳了,就是不知道,你那狄大哥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