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中已屏退左右,只余天鸣、杨康、黄蓉三人,黄蓉听着这全然不敬佛祖的勾当,连翻白眼。
她也不知好师侄兴致大发要上少林寺来抄经是个什么操作,但若说是为了他娘祈福,鬼才信呢!
黄蓉用亲身体会发誓,好师侄绝对另有所图!
“不知贵寺祖师所传的是什么经书?”
杨康问了这话,天鸣也不禁无言以对。
你连你要抄什么经书你都不知道?
他便详细解答道:“祖师所传有《楞伽经》四卷、《易筋经》《洗髓经》两册,另有弟子所载对答四论四篇。”
“易筋洗髓?是武功秘籍?”杨康疑惑,方丈这么直白地把武功秘籍也搬出来凑数的么?易筋经他可练不了,勘不破我相、人相,想来洗髓经应该也差不多,需要特殊心境。
“正是如此,不过洗髓经早已失传,而易筋经原本亦在前朝被奸人所毁,如今寺中只有译本。”
“不是达摩亲传,不抄不抄。”
“那只有四卷楞伽经了......只是这经上文字,皆为梵文,看上去就佶屈聱牙,即使是誊抄也容易错漏。”
我要的就是《楞伽经》!杨康大感兴趣道:“正好,我娘看不懂梵文。”
天鸣、黄蓉:“......”
天鸣感觉这项业务开展可能有些困难,只因寺中惯于书写梵文的,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心禅堂的七位师伯师叔了,而他们正在参禅练功,必不会为这等俗事劳心劳力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完颜施主自己也抄不明白,写那梵文定然亦如稚子,那我随便派几个小沙弥抄抄不就得了?连笔迹都用不着模仿!
这可太简单了!
但天鸣依旧暗藏喜色,严肃道:“完颜施主,梁朝梁武帝时,达摩祖师携贝叶刺刻的《楞伽经》渡江入来敝寺,贝叶易碎,寺中先辈便以纸张抄录成四卷,至今近八百年矣!”
杨康点头,方丈把这调子起得真高。
天鸣继续道:“这四卷梵文原本《楞伽经》,本是敝寺重宝,常人绝无可能得见!贫僧一见完颜施主,便知您素有佛缘,贫僧破例,将此经从藏经阁请来......”
“方丈,如此重宝,怎可轻取!拿到知客院来若不慎损坏遗失,却是在下之过了!”
杨康虚情推辞拉扯。
天鸣点头,你别说漂亮话了,快加钱啊!
你们女真人来了,山下寺田都给缴得只剩一点了,山上过得很苦的!
杨康没有后话,天鸣继续道:
“那......完颜施主不如亲去后山藏经阁,当场抄录?”
这家伙不会是明知《易筋经》难练,而是假借抄经之名来觊觎我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吧?
不过他可打错了主意。
天鸣心中思忖,百余年前发生了一些外人多次潜入藏经阁抄录武功秘籍之事后,藏经阁便作了调整,武功秘籍全都改藏入达摩堂,佛经典籍之类尚留在藏经阁。
久而久之,藏经阁便成了寺中无人问津的没落之地,如今只留有他的一位年轻师侄以作监管。
小师侄觉远痴迷佛理、不喜拳脚,派他领份闲职去照看如今的藏经阁,自己这当方丈师叔的也算是知人善任。
第20章 黄蓉误佛心
杨康闻弦音知雅意,当即暗示,待他使宋返回时再上少林,届时必有厚礼相谢!
在香积厨用过特意准备的素食后,三人同往后山藏经阁而去。
山路草木多生,显然是少有人出入。
到了藏经阁所在的小院门外,天鸣敲门呼唤了两声师侄,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僧人开门来迎,他看起来比杨康还小一些。
黄蓉暗道:“这小和尚该不会受排挤、被发配到这旮旯角落里来的吧?”
这一路走来对比,此处确实显得破败无人。
天鸣禅师领着两人进来院中,向年轻僧人道:“觉远师侄,这位是中都来的贵客,赵王世子、肃国公完颜施主。你去将阁中所藏《楞伽经》四卷梵文原本取来给施主。再准备笔墨纸砚,完颜施主将亲笔誊抄祖师所传佛经,为王妃祈福。”
觉远还礼应是。
杨康见他神色并无奇怪,以为觉远年纪轻轻还没遍览藏经阁佛经、发现《楞伽经》中夹记的《九阳真经》。
“方丈大师,咱们不如与觉远小师傅同去?我正想参观参观少林藏经阁呢。”
“那便同去!不怕施主笑话,贫僧还真是许久未上过藏经阁了。阁中经藏都是佛祖及历代高僧大德所传的圣训金言,世人常求的经书不过那么数十样,而这数十样,便成了寺中诸僧必修的功课。至于其它,却是蒙尘已久。”
天鸣暗示起来杨康这里没有武功秘籍,你不要期望太大。
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猜错了呢?这位小王爷就是想哄王妃开心呢?
他当即话锋一转,继续道:“如今得幸完颜施主亲临,求取梵文宝经,当真是给贫僧当头棒喝!今日方知并非世人不知佛法广大精深,而是敝寺少有弘扬,实在惭愧!贫僧在此谢过施主点拨!”
被天鸣奉承得高兴,杨康还礼道:“方丈大师谬赞了......”
黄蓉实在受不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互相吹捧,但出门在外,要给好师侄面子,这时听得无聊,四下张望,把乐趣打到了觉远身上。
她本在杨康右手边,便挪着步子,绕过这两人背后,面向觉远道:
“小和尚,你怎么一个人守在这里呀?”
“小和尚,你多大年纪出家进的少林?”
“小和尚,你爹娘是不要你了么?”
“小和尚,你别光看我发呆,你说话呀?”
觉远此生从未见过身着男装也如此好看的女子,而且她还问了许多关心人的问题......
天鸣发觉情况不对,赶紧咳嗽一声,高声召来觉远,让他前面带路。
待进了阁中,天鸣有些尴尬,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向杨康介绍书架上的诸部典籍,除非一本一本抽出来看。
但这有失大师风范。
哎,觉远小师侄也不知主动为师叔分忧。
“觉远,你监管藏经阁已满一载,此间诸般经典所藏方位,默记了几成?借此机会,师叔倒要考较一二。”
“禀方丈师叔,弟子全都铭记于心。”
“好,你且一一向贵客介绍。”
杨康、黄蓉:“......”真不愧是方丈。
在觉远的带领下,几人花了半个时辰走马观花将这藏经阁逛完。最后,他抽出四册经书直接递给杨康。
“完颜施主,这四册正是达摩祖师所传《楞伽经》梵文原本。”
先前进藏经阁前,天鸣吩咐过他取来《楞伽经》给杨康,故而此时他便直接交给面前之人了。
在觉远看来,这没什么不对。
天鸣刚伸出来想接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给金国女真佛经可以,给金狗高深武功不行。
他想这部《楞伽经》作为收藏多年的古籍,若是什么武功秘籍,那也早被发现了。
况且百余年前,寺中在得知流传在外的《易筋经》梵文原本、被奸人发现遇水可见另一门高深武功《神足经》之事,便将寺中古籍重新一一检查,《楞伽经》这种更是重中之重,但并未再找出如此一册藏两经的奇事。
故而此经后来便一直束之高阁在藏经阁。
算了,没必要唐突了小王爷,说什么给贫僧再检查一遍。
四人下了楼,觉远按照先前的吩咐,自觉去取笔墨纸砚。
杨康问天鸣禅师:“方丈大师懂梵语么?”
天鸣惭愧答道:“贫僧只识梵文,却不知如何诵读。”
“那宝刹可有哪位高僧可以诵读?抄经百遍千遍不过量变而已,若我能以达摩祖师之语为娘亲诵,那可真是妙极!”
天鸣不欲杨康小觑了少林,便讲出心禅堂有两位师伯能言梵语,但又提醒杨康,天竺梵语与中原雅音大为不同,可不是三五日能学得会的。
杨康笑道:“我以中原文字注音不就能念得像模像样了?”
天鸣无言以对,意识到面前这位是个原本连文字都没有女真人,早习惯了用汉文来注女真语。
能想到这法子也不奇怪,到底是蛮夷之辈,即使生得姿貌不凡,也还是改不了习性。
黄蓉闻言,心中灵光一闪。
好师侄为我要来的《九阴真经》下卷末尾,那页稀奇古怪的颠三倒四的文字,莫非也是以汉字音注的异族语言?!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出使半路上少林寺来,说什么誊抄达摩亲传梵文佛经为娘祈福,原来是为了以梵语解读那段古怪文字!
黄蓉心中万分自得,好呀我的好师侄,就算你不说,你小师叔我呀,这会儿也猜到啦!
她面露偷笑,正巧被取来笔墨纸砚的觉远迎面瞧见,觉远赶紧屏气凝神快步走过,将手中之物向杨康奉上。
此时天鸣念及杨康誊抄四卷《楞伽经》,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抄不完的,便出声先行告退,他去心禅堂请示那两位师伯,参禅练功可有在关键时刻,若得空闲还请出关为肃国公传授《楞伽经》梵语。
他再吩咐道:“觉远,去临窗桌案为完颜施主铺纸研墨。”
黄蓉见觉远对方丈言听计从,心道:“这小和尚比郭哥哥还要憨直。”
她又瞧了眼杨康。
嗯,还是便宜师侄会玩儿。
天鸣禅师已经离开,觉远正在不远处的案边仔细研墨。
而杨康随手翻阅着第二卷《楞伽经》,其中弯弯曲曲的梵文行距间隔中,都是蝇头小楷写满的常见汉字。
只见其中有一行写道:“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杨康满意微笑。
黄蓉摸了摸怀中的《九阴真经》下卷,眼睛一眨,面生比杨康还不正经的坏笑,而后凑到觉远身边。
“小和尚,你走开,我来给我家主人研墨。”
“???”
杨康情绪一个不稳,差点把手中的《九阳真经》给撕咯。
觉远闻言,手一颤,默默走开。
第21章 九阳真经
杨康见觉远远远站着,便请他再取支笔来。
觉远也不问缘由,应声而去。
黄蓉已将研好墨,请好师侄下笔。
杨康递去第二册《楞伽经》道:“小师叔,你瞧我发现了什么?”
黄蓉疑惑,不知好师侄又搞什么幺蛾子。
杨康道:“咱们的《九阴真经》今日居然遇着《九阳真经》咯,一公一母,真是天注定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