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些江南世家,不是江南大侠江别鹤能号召得动的。
而张菁与慕容家九姐妹是表亲关系,她虽生在北方京城,但对南方武林也不算太陌生,毕竟从前经常去关外的慕容山庄串门,与回家省亲的八对姐姐姐夫也都相熟,此来江南,正好带着草萤荷露挨个串门八位姐夫,言说出力剿匪。
由于顾人玉顾家也是江南世家,故而自顾人玉回来后,慕容家的八个姐姐已得知确认慕容九拜入了移花宫,这回得知移花宫少宫主、九妹名义上的师父亲至江南,都赶紧收拾行李、带领门人前来安庆赴约。
至于杨康则留在安庆一边练功、一边督促江别鹤,别让这老阴比撂挑子跑路,虽然江别鹤放弃这半生奋斗的名声事业几乎不可能,但万一真发生了,再逮他也麻烦。
而练功方面,明玉功八层的瓶颈对于解剖过罗摩遗体、练石刻原版太玄经练到超越大成练到妄仙入魔程度的杨康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问题。毕竟虽然是两个世界,但肉身依旧是人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周身奇穴五脏六腑都一样。
他确定,再拖个月师父一年半载便行了。
......
此前。
移花宫。
戌时,邀月正与慕容九在双修。
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在静室中相对而坐,相较于正常的五心朝天吐纳打坐静修,她们二人却是四掌交接、四足交织,静抱如玉石。
由于邀月的钻研调整,原本单独卧冰抱足修炼化石神功的方式,被她改成两人手足相接、互运玄功的双修之法。
若给杨康看到,定然目瞪口呆。
她们两人中,慕容九在运转明玉功,邀月在运转化石神功,但很明显,慕容九的功力远远不能支撑邀月将化石神功速成,仅仅一炷香的功夫,邀月已浑身泛起赤红之色,汗水细密得从肌肤间涌出,然后瞬间被蒸发成袅袅汽雾。
邀月悠长地舒了口气,说道:“九儿,换你来练化石神功了。”
慕容九心里一颤,自己的明玉功虽然进步神速,在大宫主的帮助下,不过一年已练至三层,但化石神功练得更快,第四转早已突破,如今已至五转,再练下去......
“大宫主,弟子若练到化石七转,往后还能兼修明玉功吗?”
“不必担心,无缺身为男子,如何能知女子身体精妙,他实属杞人忧天。我以八层明玉之身,不照样可以兼作化石三转?”
慕容九点头称是,但心里还是害怕,邀月练功的模样实在是太恐怖了,说她在练什么魔功邪功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她也不敢劝谏,便宜师父花无缺让自己进献化石神功九图时,只是说让两位宫主参考借鉴,也没说大宫主会强行修炼啊!
而且她还背着二宫主!
大宫主绝对是把化石神功练出了更加歪门邪道的境地,不然为何不愿让二宫主知晓?
二宫主的明玉功比我高到不知多少地步去了,大宫主何必舍近求远,让我来辅佐她修炼化石神功?
慕容九有些惶恐。
大宫主不至于对我这个徒孙比亲妹妹还要看重吧。
邀月并不知自己这个小徒孙的小心思,她对慕容九很满意,天赋资质极佳、习武向道之心极坚,若能为自己验证化石神功九转对明玉功的辅益,将来把移花宫传承于她是应有之赏。
而怜星,她并不愿让这个妹妹一同亲身试验化石神功,原因太多太多,邀月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们姐妹间从来少有交心的交流。
翌日。
移花宫的侍女们在养护换季花卉,慕容九也扛着花锄在带头指挥。
邀月怜星闲着无聊,只在百花亭中看着众人干活儿,只不过一个是傲然挺立、一个是百无聊赖倚靠栏槛。
“姐姐,我都回来月余时候了,怎么不教我为九儿护法呀?九儿很得你欢心么?”
明玉功修习之初,每日固定的一个时辰入定,是绝不能教旁人打扰的,定会安排贴心之人守护。
姐姐亲自护法,这可是连无缺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有此问,一来则是她爱屋及乌关心慕容九的情况,对无缺收的这个大徒弟当然不会轻视;二来则是她担心姐姐修练化石神功的情况,与慕容九一起练功,难说她们到底在练什么。
关于化石神功,她当然已知巩固基础之利亦知大成之弊,她并无修习的想法,她也没法直言劝谏姐姐不要深习。
毕竟不能暴露自己从无缺那边知道了前几封家书的具体内容,她展露的是木姑娘的身份,无缺没有理由与她讲这些。
只能曲线试探。
邀月回应道:“她是无缺亲自挑上的弟子,一年能练成明玉功三层,其天资比无缺还要惊艳,我岂有不悉心教导的理由?”
“好吧姐姐,你是连教授弟子都比我强的。”
怜星心里虽想的是慕容九有化石神功的基础,练起来明玉功事半功倍,但嘴里还是故意不咸不淡地刺了姐姐一下她争强好胜的心态。
这就是邀月口中所说的“你总爱与我作对”,其实只是妹妹故意在光彩耀人的姐姐眼前刷一下存在感而已。
被妹妹恭维,没有什么好开心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邀月并无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面对妹妹对慕容九的关怀有些不快。
第二天,邀月递给怜星一封书信,指使道:
“将此信交给无缺,命他杀了魏无牙。既然魏无牙已显露踪迹,你便帮他平了龟山那处老鼠洞!”
“姐姐,你不一起去么?我不一定能逮得住那只臭老鼠的。”
怜星惊讶,这就又赶我走了?姐姐你和九儿到底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邀月冷冷道:“我另有要事。”
她从不屑于解释。
怜星继续问:“什么事?”
邀月瞪了她一眼:“不关你事。”
“......”怜星面色一黯,但心中忽得又窃喜起来。
又能见到无缺了。
啊......不对,我如何能为这种事情开心呢?
怜星心中忐忑,又问:“姐姐,我该以无缺的二师父还是木前辈身份出现?”
邀月思考了一下,不愿让怜星可以以二师父的名义从徒儿那边得知书信详细,便道:“伪饰身份,暗中行事。”
怜星点头,表情冷静。
好!
这时,邀月的声音又如催命符一般响起。
“留心你说的那个张菁,若无缺真的爱上了她,你该考虑如何完成你说的那个计划了。”
怜星一愣,缓缓道:“我知道,让无缺与江小鱼为了一个人女人相爱相恨、让他们的自相残杀更加凄惨......”
邀月冷笑道:“你犹豫了?你不忍心?”
“不,姐姐。如果这样做能让你的痛苦减轻哪怕一点,我不会有一丝犹豫和不忍心。”
怜星此时的话绝对是发自肺腑,她是真心地不愿姐姐痛苦、受到伤害。
邀月的并没有被感动,反问:“是么?你对我也不见得比别人忠心多少。”
怜星道:“你......你连我都不相信?”
邀月一字一字道:“你背着我要放过月奴与江枫,不是么?”
怜星忽地抬头直视邀月:“是!当年我是也爱上了江枫,但我并没有要得到他,更没有要和你抢他,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和你争夺过任何东西,不是么?”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嘶声道:“从小的时候开始,只要有好的东西,我永远都是让给你的,你为了和我争着去采那树上唯一熟了的桃子......”
邀月目光如刀一直瞪着怜星,原本惊讶她居然敢直言顶撞自己,正要打断斥责她,但听到此处,邀月也沉默不语。
“算了,你或许都不记得了,就当我是天生的残疾罢。我不配爱上江枫,我如今也已经不爱他了,我不在乎那些事情了,我只在乎你,姐姐。只要能让你开心,就算我痛苦,我也会狠下心的。但我不可能没有一丝犹豫、一丝不忍心,毕竟我......我们养了无缺十......四年......”
邀月怔怔看着怜星,黯然转过身去。
她说:“总该有个了结的,不是么?你按你想的去做吧,不要背叛我,怜星,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说罢,邀月又已恢复了一如既往那般与生俱来慑人的魔力,那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仰视。
怜星目送她离开,心想或许将来可以不用面对姐姐与无缺师徒相残的局面。
换了身衣服离开绣玉谷后,怜星感受着温暖的山风只觉无比地轻松惬意,仿佛有人轻轻吻在自己的双唇上,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不过她马上又愣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赶紧将沉香木面具戴在脸上,纵越之间、身法轻快无比,似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好徒儿。
第206章 花慕容
夜深人静。
移花宫中。
邀月练完功,一个人在绣玉谷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夜空中那团皎洁的月光仿佛只为她而散落,随她而动、随她变幻......
可惜这份世间绝美,无人能够欣赏。
她走着走着,又来到了百花亭。
她站在亭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两个月前妹妹再次离谷那天,和自己争吵的话。
那是这么多年来,怜星第一次与自己这般说话。
“怜星,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她看着天上月明星稀的喃喃自语。
良久。
邀月意兴阑珊,正要往回走,出亭时瞥见怜星常常倚靠的那圈栏槛,她犹豫了一下,再左右查看无人,终于也如怜星那般坐了下去。
这一圈坐槛叫做美人靠,此时物用,正合其名。
邀月也软软地半倚半躺挨着,悠长地松了口气,她想,怜星,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说不爱便不爱了、说不恨便不恨了,世间绝无人可以负我!
同一片月光下。
怜星悄无声息地坐在屋顶上许久,双手抱膝,埋首不语。
她正在思考再见无缺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明明之前分别时,让他忘了木姑娘,但没想到这般快便又回来了。
嗯,是姐姐让我送信的,不是我非要回来的。
怜星心中树立好态度,从屋顶轻飘飘落入小院里,款步轻移,站在屋门外。
她正要敲门。
门却忽得打开,露出一张见之恍如隔世的脸来。
“无......无......”
她正恍惚间,袖中手已被这登徒子攥上,一把拉入屋里。
“木姑娘,你回来了!”
杨康搂着她,两个人贴近得亲密无间,怜星身上自带的幽香直接把杨康包裹住。
香香软软的怜星很快便僵住身体,赶紧按着好徒儿的胸膛,把他推得远些。
“花无缺,你就不怕认错人么?!”她气恼道。
“坐在我屋顶能教我难以察觉的,世间除了木姑娘之外,还有何人?”
他脸上的惊喜并非假装,星师父的突然造访确实出乎意料。
夜半三更,有一个身份特殊的绝世大美人来和自己贴贴,怎能不快乐呢。
练功归练功,杨康绝无舍弃世俗乐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