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此时与怜星已来到一扇很窄的石门前。
怜星手依旧被牵着,但若无其事地说道:“这里很很僻静,而且地上的痕迹没有脚印,只有滑轮的划痕。”
“看来只有魏无牙常来此地。”杨康轻轻揉捏把玩着怜星的手指,附和说着话,分散她对自己身体的注意力。
“没错,这里不是出去的暗道,便是藏宝的密室。”
怜星很得意,这是她一路以来对地面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下得出的结论。
推门进去,石门后是一间六角形的石室,再无别的门户,石室中光线特别暗,隐隐约约能看出地上有一口很大的石棺,还有许多石像。
怜星取了火折子给墙壁上嵌着的几盏铜灯点燃,地上这些石像的样貌已纤毫毕现出来。
嗯,这里都是魏无牙雕刻的邀月怜星真人石像手办,他把自己也加入进去当作男主角,所以显得这些手办都不够高,三个一组,演绎的情节各不相同。
有移花宫主姐妹两人跪在地上拉着他衣角苦苦哀求的;
有移花宫主姐妹被他踩在脚下,而他得意地举杯喝酒的;
有移花宫主抱在一起被他用鞭子抽打得痛苦不堪的......
还有更多,栩栩如生,可称艺术。
怜星气得飞扑上去,拳脚相加,要把这些石像全都摔得七零八碎。
杨康体贴地把石壁上的铜灯全都熄灭,好徒儿盯看师父们形象的艺术石雕确实不妥。
等待着怜星发怒发疯发泄完,杨康又把那扇普通的石门关上,避免声响过大引来别人围观。
他心想若按原剧情的说法,这里是还有一道封闭门户的万斤巨石之门可以落下、将这处三面是山壁的石室阻隔成死地。
按照一般的套路,把这儿当作人为制造的“死境绝地”攻略邀月是极为合适的,不过面对怜星,他倒没这般狠心。
星师父她太难啦。
石室内的声响渐渐平静。
由于石门被杨康合上,原本透进来的隐约光线也都隐去,这里面已是一片黑暗。
杨康主动开口宽慰道:“木姑娘,这些石像其实并不像你,你看这些断手断脚全都是正常的。”
怜星:“......”
人在生气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感觉自己在无缺面前太丢人了然后又被刺了一下。
杨康继续解释道:“说明他雕刻的这些只是他想象的移花宫主,并非是真实的你。”
“想......也不能想!”
“他已经死了,当然再也不能想了,我马上出去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
“嗯,那你想过吗?”
“想什么?”
“你的大师父和二师父。”
“......”
“你过来。”
怜星心里又羞又恼,听无缺不说话,当即招手把他喊到身前。
她坐到石棺上,踹了半只魏无牙的石头脑袋让无缺坐在她面前。
“木姑娘,大师父与二师父在我心中都是神圣不敢亵渎的......我想......想得没这般离奇.......”
杨康确实如实供述,他可没这么空想变态,和又成熟又幼稚又善良又邪气又坚强又懦弱的星师父拉扯,他乐在其中,单纯的肉欲并不十分能勾起他的兴趣。
怜星淡淡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但是你今天见识到了这些东西,往后怎么可能不多想......”
撩衣脱鞋解袜的声响传来。
坐在怜星面前的杨康愣了一下,星师父这是什么操作?大受刺激??过于震撼所以摆烂了???
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保证自己绝不会胡思乱想。
星师父你得信我纯!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左脚是怎样的么?”
怜星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弯腰伸手将一点光亮凑近。
她的脚没有着绣鞋、没有穿锦袜,就这么光溜溜翘在徒儿面前展露。
她伸过来的手还是同样畸形的左手,毫无遮拦地把自己的缺陷给好徒儿观看。
怜星是要以真实的丑陋打破打破花无缺美好的幻想,免得他在姐姐面前流露出不该有的念头,这些石像栩栩如生到把自己都激怒到震惊暴怒,怜星当然不信他没有生出一丝亵渎的心思,他都惊到第一反应是去熄灯了!
怜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反客为主,要给无缺心中对他大师父的身体的印象替换成自己的这般模样,让无缺看着相似的面容,先入为主想起衣服遮掩的丑陋。
她羞耻到了极点,这是比方才那些赤裸的石像暴露在无缺面前还要惶恐害怕的感觉。
如果......如果无缺露出嫌弃的表情......那......也正好了结我们这样错误的感情吧......
展露出来的左足受伤畸变程度确实比手严重太多,按照世俗正常审美的眼光来看,如此这般赤裸着,确实丑陋无比,哪怕她的肌肤再细腻如玉也挽救不了骨骼的许多异形。
“我这个样子,没有比魏无牙那样的奇形怪状,更正常哪怕一分吧?”
她强忍着把脚缩回来的冲动,语气平淡地问着。
但杨康却忽然一把将她的脚握住,让怜星“呀”得惊呼出声。
“木姑娘,别动!”
杨康没有如之前真诚地称赞她的手一样,眼下去说违心的话。
“无缺,你做什么!”
只是让你看,不是让你摸!
怜星下意识地把撩起的裙摆放下,把一切都遮住。
嗯,看不见了就没事了。
杨康:“......”星师父惯来是会掩耳盗铃的。
怜星心道,无缺他好像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嗯......不对,他从来是彬彬有礼的,即使嫌弃,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恢复平静,重新撩起裙摆,淡淡说道:“放开吧,你只是因为从小就见过我的左手,如今并不以为奇怪,反而因为能把玩我的手而欢喜,是这样的吧?现在看到完全异于常人的脚,你并不喜欢,它很丑不是么?”
杨康道:“确实并不美丽,可是......”
怜星咬牙,心如刀绞。
没有什么可是,无缺,你不必安慰我。
第213章 怜星,要和我私奔吗
“松手。”
“木姑娘......”
“别喊错了,我是你的二师父。”
“呃......木姑娘,可是它能治......能恢复如常的......”
“???”
杨康抽出正捏着评估怜星的足骨伤残程度的右手,用短剑在手心划开一道伤口,渗出丝丝鲜血。
“无缺!你做什么!?”
无缺,你为什么要学姐姐伤害自己!
怜星震惊。
江枫与月奴私奔后,邀月恨得每日每夜以针刺臂折磨自己才能减轻心里的痛苦......可变态了。
怜星如今害怕无缺也如姐姐一般,被自己冷漠无情地拒绝后折磨他自己!无缺都已经傻到说什么可以恢复如常的糊涂话了,能不能治,我自己能不知道么。
她夺去无缺手中的碧血照丹青,心里松了口气,无缺并没有反抗。
“木姑娘,你瞧。”
杨康将受伤的手心举在怜星眼前,斑斑血迹之中,伤口已然愈合。
“这是路大侠传授与弟子的达摩神功,初习可愈血肉、练至高深可生残补缺、若得大成可死而复生。”
达摩神经融合罗摩神功掺杂瑜伽密乘的禅密正宗疗伤神功!
这是给路仲远开展教学探讨时融汇总结出来的玩意儿,攻击威力普普通通,但主打一个回血回蓝快没有副作用、保命能力强还能在练到三十二重天时多一条命,只要不是类似于尸首分离这种即死死法,都能进入濒死龟息状态修复伤势死而复生!
达摩再世、罗摩重生、莲华生复活都见了都得说牛逼,毕竟武学对着他们来说只是副业,而杨康历四世数百年都在钻研这个,他是专业的。
杨康以兴奋的语气给予怜星希望的感染。
怜星摸了摸杨康的手心,惊异道:“路仲远?他如何会传授你武功?”
杨康攥住怜星送上门来的纤纤玉手,解释道:“因为路大侠觉得我永远不能用明玉功胜过明玉功。”
怜星呆了呆,心想让无缺突破明玉功九层,或许真的是我异想天开,移花宫从未有过男弟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男子成为祖师之后达到明玉功九层的第一人呢?
路仲远说得没错。
但路仲远又怎么会让身为移花宫少宫主的无缺与师父为敌呢?
杨康只是稍作停顿,给怜星作下心理预备,继续道:“路大侠与我讲了我可能的身世,他说我很像一个叫作江枫的人,江枫是他的好友,但是他已经死了。”
顾不得什么手足之疾了,怜星镇定下来问:“他还和你讲了些什么?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史大侠在川中时遇到了沈轻虹,后来路大侠与史大侠在长江上遇到了江小鱼,江小鱼是从地宫水底逃出来的......”
“而这个江小鱼,或许与花无缺是同胞兄弟。”
“还有江别鹤,给自己给子取名为‘玉郎’的江南大侠,大约就是出卖主人行踪给十二星相的书童江琴。”
“移花宫主先于燕南天一步杀死了十二星相中的鸡与猪,甚至把江枫夫妇也杀死,只带走了他们的一个孩子,留下另一个给燕南天,既告诉江小鱼他的仇人是移花宫、又命令花无缺杀死江小鱼,让他们手足相残......”
这些话语有如利剑一句句刺在怜星心上,当年自己情急之下哄骗姐姐的计划如此轻易就被熟悉江枫的好友路仲远知情看破......
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姐姐和我到底只是喜欢江枫那具美丽的皮囊罢了,从未在意过他的江家家业、他的知己好友、他的喜好志向......只有他的那位义兄,天下第一大侠、江湖第一神剑燕南天值得在意些许。
杨康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直到我看到了苏樱,世间如何不能有从无血缘关系但天生样貌相似的人呢?所以路大侠或许是误会了......”
杨康主动给怜星挽尊,试探星师父的想法,是想继续掩耳盗铃糊弄过去,还是直面惨淡的人生。
怜星沉默不语。
良久。
“木姑娘?”
怜星咬着牙不说话。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