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爹爹你怀疑不信,问他便知,何必故作上当逗女儿?”
“怎么?就许你个小东邪捉弄人,就不许老东邪捉弄了?”
黄蓉闻言,觉得有理,便松开黄药师的胡子,跑回杨康身边,轻轻踢了他两脚:“老小东邪斗法,你掺和什么,也不怕说错了话遭殃!”
虽是教训好师侄,但她心中还是美滋滋的,显然爹爹对好师侄的反应很满意。好师侄接话时若是如实相告,恐怕并不能更多讨得爹爹喜欢。
哎呀......不过他喊我小师叔、我喊他杨叔叔,这可真有意思!
黄药师见女儿还小心护着杨康,不由暗自自责。
女儿口中虽从未说过喜欢她好师侄,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不是在维护他。
自己喜怒无常的性子,看来女儿亦是深受困扰。
昨日见得陆乘风后,黄药师亦反思良久。回到使船后,再看完《九阳真经》,只觉世上奇人何其多也,自己创不出可以比肩九阴九阳的内功便创不出吧!
人生憾事诸般,哪有尽善尽美的。
一时间,他想得通透,神清气爽,便与女儿开起了玩笑。却没想到在杨康这儿,还有意外收获。
和师祖岳丈结为兄弟?我东邪活了五十多年都没听说过此等奇事!
......
此后几日,黄药师同行随船南下,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桃花岛小师妹与三代首席大弟子补习功课。
既讲九阴九阳内功,又讲九阴下卷招式。
这既是讲课,亦是他对自身所具武学体系的一场梳理。
黄药师并未直接修习九阴九阳,而是参考借鉴其武理改进完善自身内功心法。
九阴内功自不必说,在黄药师手上都浸淫二十年了。而九阳内功是高屋建瓴依托九阴写成,虽亦复有异,但黄药师只通读一遍,其中诸般关要,他已然明了。
杨康听从黄药师讲经,心中甚为满意,这可比自己跟小师叔两个人搁那儿瞎琢磨强得太多。
斗酒僧借观《九阴真经》一遍,便能创出《九阳真经》,而他黄药师手握九阴二十年,若还不能将同样是凡人创出的九阳一遍便通,那也过于小瞧“东邪”才智了。
不过,在师祖岳丈座下被“邪”视眈眈,少了与小师叔耳鬓厮磨的乐趣,杨康略感遗憾。
如此六七日,黄药师已将九阴九阳掺杂着全部讲完,后面便只能靠杨康与黄蓉自行领悟了,毕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黄老邪自傲自负不欲改换门庭去练九阴九阳,对修行中实际遇到的问题,能给女儿女婿提供的帮助也不大。
对于黄蓉决定弃练桃花岛内功,黄药师还是有些介意的,暗自较劲儿,定要将自个儿功夫再创新高。
好教他们两个,将来苦求爹爹把桃花岛神功传给他俩的孩儿!
“你们自己练吧,若有不懂,再来问我。”
说罢,黄药师再也不理女儿对徒孙“眉目传情”、但徒孙一副“老邪看着、你别这样”的小动作,自顾出去金国的副使与宋国的接伴使等人喝茶。
不论武功,这几人都是才学出众的高士,黄药师久居桃花岛,也想多领略当今南北文坛风采。
......
次日,杨康一行入上塘河抵达赤岸港,由前来相迎的馆伴使携众官员将金使引进班荆馆,这里是他们入临安城的最后一站,亦是等候宋国皇帝召见之处。
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傅、开国公史弥远本是要继续选派个阿谀奉承之辈为馆伴使接替接伴使的任务,但他接到军情密报,蒙古分兵南下金国劫掠,金国北面武备松弛竟多地溃败不能敌。
甚至近日临安城中有江湖传闻,金国派人来我大宋皇宫中盗什么《武穆遗书》?
简直可笑至极,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金国将亡急不择途了。
金国灭辽的旧事不过百年,史弥远便顺手将岳飞之孙岳珂从司农寺调入兵部提了几个品级,并充作馆伴使,欲敲打一番女真人。
至于皇帝赵扩有没有意见?
他当然没有意见,后世史评宋宁宗“独当事势之难,能不失礼节焉,斯可谓善处矣”。
哎,就是好相处、听人话。
班荆馆御筵上,年轻气盛才三十岁出头的岳珂果然对杨康等人不假辞色、说话夹枪带棒,很好地履行了史弥远的敲打之意。
耶律楚材怒目相视。
岳珂瞥了他一眼,心中不屑:“女真蛮夷,居然用哑者记注。”
赵秉文也颇为错愕,他是有秘密任务的,是要私下里面见史弥远。
杨康倒是与黄药师一样,完全不以为意,反而对岳飞之孙这个身份很感兴趣。
岳珂见这金国正使完颜康三番四次向自己询问他早年搜集祖父遗文、撰写《吁天辨诬录》《天定录》其中详细,心下更加确定右相所言非虚,这群金狗真以为有什么《武穆遗书》,是冲此物而来的!
杨康听岳珂含糊其辞,心里更是高兴。
耶律楚材,好好记啊,本使初临临安便如此唾面自干殚精竭虑探究敌情。
实在是公忠体国、可歌可泣!
将来事败、绝对与我的英明领导无关。
第33章 明尊杨过
班荆馆位于临平镇边缘人烟稀少之处,是为了保护金使安全,同样,也是为了防备金国使团中有人擅自外出行动。
中使传宣抚问赏赐后,御筵已散,夜色浓深。
显然,班荆馆周边守卫的宋兵并不能察觉金国正使完颜康已经跑了。
临平镇是离临安城最近的第一大镇,出入临安极为方便,全真七子与江南六怪都已相聚于此,等候各自一路相邀的江南豪杰聚会。
杨康找到镇西处的一户高门大院,门匾写着陈宅,颇为幽静,其主人应该就是丘处机所说的上塘帮帮主陈淼了。
上塘帮是个新兴帮派。
本来宋国都城为东京时,江南沿河之民所服劳役也并不多,官府差事主要是厢军去干,他们还能为来往商船拉纤挣些钱财。
如今南迁临安为行在,沿河百姓的劳役却愈发繁重,这百年里更有金宋两国使者南北来往频繁,稍有延误便要喊打喊杀,令其惊惧惶恐苦不堪言。
故而他们逐渐抱团,互助互持,这几十年里沿河分段、发展出来几个靠水吃水的帮派。
上塘帮便是其一,盘踞江南运河末端。
丘处机在宋国境内传道行走时与其帮主陈淼相交,辨得他是个忠义豪迈的人物,便在中都城西湖畔时,将汇合地点放到了此处。
当然,他并没有考虑万一陈淼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怎么办。
杨康脚尖轻点,纵身跃上墙头,一路躲避来到后院。
院中正堂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他悄悄站到影壁之后,倒也无人发觉。
远处堂中别人说话听不大清,丘处机这个大嗓门儿的声音,杨康凭着内力深厚耳目聪明,倒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
“金使......完颜康已至班荆馆,不知诸位英雄手下门人弟子可有到齐?”
堂中顿时一片嘈杂,大约是带队前来助拳的高手们在应话。
不一会儿后,丘处机又道:“归云庄陆庄主腿脚不便,想来是在路上耽搁了。”
此时,另一位大嗓门儿道:“丘道长,不必等候归云庄的相助了,咱们上塘帮中亦有弄水好手,定然不教金狗羽翼从水里逃脱。”
杨康闻言,这就是上塘帮帮主陈淼吧?难怪与丘师父志趣相投,都是大嗓门。
丘处机道:“陈兄弟,归云庄水寨群盗本事当然比不上你帮中好儿郎,不过那位陆庄主却是位隐居江南的高手,师承不凡。”
杨康心想,丘师父你可真是大嗓门?人家陆乘风隐姓埋名,你倒好,当着这么多江南武林人士的面就给说出来了?
虽然其中应该也是有些旧人知道陆乘风的,但也没人像你这般宣扬吧。
还好,我套了几层马甲,免得被你一点就破。
杨康以局外人的心情把丘师父与梅师父再作比较,不由咂舌无语。
你虽自持悄然行事实则大咧咧地给完颜康教武功,真就不怕完颜康被完颜洪烈发现误以为心有反志、一气之下连人带妈都给宰了。
幸好,被美色所惑的完颜洪烈为养子完颜康能习得全真高强武功,还挺高兴且默不作声予以方便。
堂中,仙霞派云栖寺住持枯木大师心中诧异,自己的俗家弟子陆冠英正是出身太湖归云庄,自己怎么不知其父居然是个连长春子都要称赞的高手呢?
枯木大师十八九年前曾因误庇侄子段天德而与丘处机交过手,他敌不过丘处机,便让侄子逃离躲避去师弟焦木禅师所在的嘉兴法华寺中,因而导致焦木自责误藏奸人而自杀。
他亦是被段天德所欺,故而这些年来一直自责不已,如今受丹阳子相邀,便毫不犹豫带着在临安诸寺中信得过的仙霞派师弟师侄前来助拳。
而这段天德便是当年杀了郭啸天、掳走李萍之人。
陈淼讪讪应道:“小弟武艺平平,确实敌不过金国赵王府召来的诸多高手。前几日在上塘河边亲眼见到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踏水而来,这等功力简直匪夷所思,至今想来也甚感惊骇。”
他早年为丘处机所救,承认武功不行倒也不是什么丑事,只是丘道长将他与一个腿脚有疾连路也赶不及的无名之士相比、还远远不如,这就让陈淼颇为郁闷。
说话的声音都嗡嗡地了,八尺虬髯大汉很受委屈。
又一个大嗓门儿柯镇恶掷地有声道:“那铁掌帮虽然雄霸川湘,前任帮主更是韩忠武部将,但如今的现任帮主既已投了金国、为其奔走,那便是有再大的威名我等也全然不惧!”
杨康闻言,默默点赞。
柯大侠确实不用怕“裘千仞”,陈淼所见水上漂的应该是招摇撞骗裘千丈吧?
此时有江南之地其他门派高手言说铁掌帮声势大不如前,近年来更是从不出湘西之地,那裘千仞是孤身一人赶来,咱们这边高手如云,完全不用惧他云云,这些话,远在影壁之后的杨康确实听不到了。
嗯,你不怕,你说话大声点啊。
......
许久之后,也不见堂中人散。
杨康听得几个嗓门儿大的说话,明白他们是在分析敌我实力。
赵王府所派的,不单单是有从金国招揽来的好手,还有他多年不懈努力联络资助的宋国武林势力。
从湘西招揽来的,铁掌帮裘千仞只是其一;被本地帮派上塘帮认出来的,还有赶尸门下高手......
至于掩饰身份没被发现的,更有众多。
此时金国中都颓势未显,亦未像半年后被蒙古逼得迁都南京,故而宋国之中,还是有不少贪慕权势富贵的不识时势之辈,欣然攀附完颜洪烈的招揽。
他坐镇中都、秘遣信使,提前了几个月行盗书事,故而能一呼百应,使南北武林败类齐聚临安。
丘处机他们在等人,欧阳克他们亦在等人。
特别是江南七侠在临安放出风声,更使得江湖局势波谲云诡。
当然,宋国也只是加强了内廷戒备,对市井之间并不在意。
杨康此时综合化用的龟息之法已撑到极限,长长呼出一口气,又轻轻吸入。
其声虽微,但堂中一众高手密谋大事,都有警备之心。
马钰察觉未动,丘处机却拔剑破窗而出。
“堂外无人?”他甚为疑惑,此院空旷,不是藏身偷听的好地方。
其余人开门鱼贯而出,马钰正对远处影壁道:“是哪位朋友至此?何不出来一见?”
丘处机喝道:“躲躲藏藏,岂非小人行径?”
众人齐眼相看,料想这般远的距离,也偷听不到什么秘密。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本尊杨过,入尔门来,并无躲藏之意。”
“只是面前影壁挡了去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