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白世镜也是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众人之中忽而传来一道细声轻语:
“不知慕容夫人师从何门何派,所承武学竟如此奇特,区区叛门之徒也能创出‘化功大法’此等污秽邪毒的武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安静无声,方才热烈喧闹的气氛顿时消散。
有人把喝了一半的酒也含在嘴里,放下碗、悄悄咽了下去。
经此提醒,大伙儿也都把心提了起来,慕容公子看着像是正派人物,可别他夫人是什么邪魔外道吧?
毕竟乔帮主结交的是慕容公子,也不可能考较到慕容夫人的品性啊!
杨康把培养出来的主外门派介绍,遥看正在远处群花掩映间游玩的王语嫣,她一身白衣与紫衫的阿紫形影相随,倒十分显眼。
“天山逍遥派,缥缈峰灵鹫宫,远在西域极西高昌国,除了我夫人外、少有人涉足中原,诸位或许没听说过,倒是不必在意。”
他们这些人也少有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魔鬼怪打交道的,自是不知灵鹫宫之名。
也就慕容博这种在淮南两路常做黑吃黑买卖、收拢绿林势力的听说过灵鹫宫名号。童姥召来的洞主也有那么几个是被“燕龙渊”招揽过的,那几个后来看到竟也归入燕字令麾下,也都是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不过好消息是远赴天竺卖命换来生死符得解,燕主大恩大德真是无以为报。
此时河南群侠听得西域高昌天山之名,如此遥远的距离,实在与中原武林没什么干系,顿时警惕心大减。
甚至有些遗憾慕容公子如此好男儿,怎么会娶胡姬为妻呢?他称作夫人,自然不会是可以随意买卖赠送的妾室。
众人随着慕容公子的视线远远望去,只见得白衣紫衣两个天真烂漫少女,并非胡姬,而是容颜娇美、姿色过人的中原女子。
那个精灵古怪、一脸谄笑的紫衣少女想必不会是慕容夫人,而那位顾盼生姿、举止端庄的白衣女子,看起来果然与慕容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好似下凡的仙女,如何能是丁春秋那样污秽的邪魔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人神色全然放松,只道慕容公子所讲天山逍遥派缥缈峰灵鹫宫是遥远的西域奇闻,也都不以为意,重又举碗、共饮美酒。
丐帮这些高层也都讶然,他们都是见识过轮椅战神无崖子驾临丐帮总舵威风的,也见过当年那个痴缠着表哥的小丫头,没想到一晃眼过去六年,已真是如愿以偿,已成慕容夫人了!
乔峰与白世镜好奇又问起来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位兄弟怎么没一起回来中原,马大元此前只从乔白二人口中听说过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浴血杀贼的义举,却无缘得见,也是遗憾附和。
六年前四大家臣为慕容博联络淮南不靠谱的属下往返奔走,后来直接从登封回了姑苏收拾家当,一路以来并未在洛阳丐帮总舵落脚,故而丐帮之中只有乔峰与白世镜见过他们。
河南群侠听得慕容公子的家臣也能得丐帮一众钦佩神往,当知慕容氏家风正直,顿时为此前暗自揣度误会慕容夫人而更生惭愧。
想来是丐帮曾与慕容家联手干过什么不能宣之于众的侠义大事,其上上下下才能得乔帮主、马帮主、白长老等人如此感怀钦佩!
“慕容夫人这般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如何......”
此前那道轻细的声音在众人热闹声中又悄然升起,杨康这回抓住了源头,直接隔空伸手一擒,将那人拿来。
众人为慕容公子忽然出手都吓了一跳。
“擒龙功!?”
“控鹤功!?”
“你瞎啊......谁听说过擒龙控鹤能直接从人堆里吸人的?还是这么大一个!”
“没......没......可是我也没听说过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啊!说不定真就是如此神效啊?”
“你这话......好像是很有道理......”
乔峰瞪圆了眼睛,暗暗活动了下手指,心道还好没在公子面前耍弄方才初窥门径的擒龙功,不然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白世镜凑过来细瞧被慕容公子好似抓小鸡似得捏住脖颈的青袍汉子,众人都反应过来,此人是在挑拨离间!
乔峰大怒:“鬼鬼祟祟,你是何人!?”
此人脸色灰败、口不能言,但身上却发出话声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何故破我法术?”
众人见他口唇却丝毫不动、声从腹出、扰人心智皆为骇然。这腹语之术与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得对方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世间少有人能精习练成,若是练成,行凶为恶时简直是无往而不利的利器!
马大元身为老江湖了,先于白世镜认出他身份,沉声道:“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的弟子追魂杖谭青!你为何混入百花会阴谋作祟?”
谭青手脚经脉皆被冻住、全身不能动弹,只余腹语能言,他大骇呼救道:“四爷!四爷救我!”
忽然,一个身材极高、身型极瘦的男子踩着百花会中旌旗招展的远处飘然而来,他轻功极快,想要在众人中扯起谭青逃跑。
此人正是四大恶人中的淫贼老四,穷凶极恶云中鹤,他本盯着上巳节游赏百花会的无数佳人,欲挑个好下手样貌也绝佳的女子掳走,但没想到一同前来混酒喝的谭青爱挑拨离间的老毛病发作,被人当场逮住了!
两个人出来一个人回去,定要被老大责罚,云中鹤不敢掉头就走,便尝试救上一救。
但他才从高处俯冲到半路,便被人拦住了。
王语嫣如鬼魅一般纵身迎到他面前,轻飘飘一掌便将他拍落坠地、口中噗噗呕出鲜血,已然重伤不能动弹。
谭青惊呆了。
穷凶极恶云中鹤、奸淫掳掠了不知多少姑娘的云中鹤就这样被一个主动贴脸的少女打死了?
杨康道:“原来是来和云中鹤‘喝花酒’的,邪魔外道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形,简直不知死活。”
河南群侠闻言,都是大为震惊,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徒弟在慕容公子手下走不过一招倒也正常,毕竟这是乔帮主把臂言欢的好友、丐帮上下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的贵客!
但慕容夫人却一掌把云中鹤打废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胡姬?
小丫头?
这就是慕容夫人!
在场众人拳脚内功说是比云中鹤高明的,也不在少数,但若论及轻功,那他确实有把握拼着受伤尝试来救一救谭青。
但没想到,半路就被表妹打坠机了。
见得表妹在前、阿紫昂首挺胸在后拖着云中鹤从自动让路的人群中走来,杨康也不留谭青性命了,俘虏留一个地位高点的就成。
冥玉真气逸散在他全身经脉乃至血肉骨骼,直接把他里里外外冻成了一整个冰块,随手一拍、便化作齑粉散落。
没有半点血腥,它们轰然散落,反而让人觉得很美。
除了乔峰与白世镜外,众人都在深思,这真的不是邪魔外道的法术吗?
啊......好像、追魂杖谭青方才说他法术被破了?
众人沉默无声,只有阿紫嘿咻嘿咻地在拖拉云中鹤。
牡丹花台上的康敏恰好只看到那一眼、却已看得痴了,杀人能如此绚烂美丽,他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远观“赏玩”那个美男子,自己的丈夫马大元马副帮主跟条狗似地舔着乔峰又舔上了那公子,她是一眼都不想多瞧这又老又蠢的废物。
你好歹是堂堂丐帮副帮主,不发展属于自己的权势人脉,一心辅佐乔峰究竟算怎么回事?
眼下连乔峰带来的公子,你也如此露出如此低三下四的姿态!
废物!
康敏须臾间已收敛了春心荡漾的神色,重又流露出“白花冷澹无人爱,亦占芳名道牡丹”的淡淡哀愁忧思,楚楚可怜、孤芳自赏,教人忍不住心动爱怜。
“呸!”
正专心致志与康敏同台争妍、咏梅赏梅的王夫人暗骂了一声,心中直道这搔首弄姿装模作样的骚狐狸真是不要脸!
她学不来,她仗着天生的建模建得好,骚不出这种常人难及的风情。
羡慕。
即使有女儿支使梅兰竹菊四剑在台下会场中捧花献媚张扬“梅”势,还是不及这位骚蹄子马夫人的先发优势,王夫人并不气馁,斗志昂扬地继续追赶。
康敏又瞥了眼乔峰那群人聚集处,却见人群掩映中,一名端庄美丽的少女款款走向那公子,那边目瞪口呆的男人们,好似全都为她容貌气度所震慑。只见原本熙熙攘攘拥挤的人头,都不由自主地宽敞分流,沉寂地场面似乎不敢冒犯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会武功,也没见过王语嫣腾空而起一掌击落云中的场面,只道别管是爹是兄长还是丈夫、大家都是依附男人的女人,你狐假虎威故作甚么姿态呢?
嫉妒!
她温温柔柔地和身边的“牡丹仙子”们告罪一声,然后施施然下场。
不比了。
纵有千万个男人为我失魂落魄,但他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人却一眼也不在意我,这“花神”当得还有什么意义呢?
赏给你了。
康敏暗自瞥了一眼妆点红梅的王夫人,心道不知是哪里来的蠢妇,仗着有些许家资搞这些邪门歪道,用金银买来仰慕能收得回本吗?
虽不屑,但她还是朝着春梅处浅浅施礼,把表面工夫做足。
王夫人:“???”咦?她认输啦?我赢啦!?
康敏已施施然带着两个丫鬟往往丈夫马大元那处走去。
她顺着众人早让开的道路走着走着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地上怎么拖着如此长一滩血迹?
她神色凄楚惶恐,裹着香风贴到马大元身上,她声音清脆婉转、关心道:“大元,这里怎么了,你没事吧?”
马大元面色难看。
慕容公子、慕容夫人为武林又除一大一小两个祸害,正在审问穷凶极恶的淫贼云中鹤,你来打搅什么?
不就是慕容夫人的婢女把云中鹤拖出来一路血迹吗?有什么好怕好担心的!?
慕容公子大展神威、活生生把追魂杖谭青拍成了齑粉,在场的江湖豪杰都没有一个说害怕的!
他们难道会是什么滥杀无辜的邪魔外道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大元低声呵斥道:“头发长见识短,你这妇道人家懂什么?好好地赏花去了,到咱们男人喝酒的地方来添什么乱!?”
“大元,我只是关心你......”低声轻语着,康敏眼圈儿都红了,好似担心失态给丈夫丢了面子,只轻轻抽泣了一下便低下了云鬓不敢再有一丝动静。
但她这幅楚楚可怜地姿态已惹得周围众人侧目,那细细的腰肢、隆起的胸脯、若有若无的幽香竟引得不少年轻少侠脸红起来,一想到她是丐帮副帮主的娇妻,甚至更加有些兴奋。
康敏低下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万分享受这般被人迷恋注目的感觉,她知道此时乔峰和那位公子也都在看自己,她身子微微颤抖,忍不住兴奋起来。
我这么美,你们怎么可能不看我?
马大元身侧的大智舵主全冠清忍不住低声劝道:“马大哥,嫂嫂不懂武功但看得懂慕容公子的法术,这把人一掐就冻住、一拍就化了,任谁瞧见都怕......”
没人会问这是不是先前所言的化功大法,毕竟化功只是消内力,慕容公子化人那是索性命啊。
马大元微微颔首,接下全冠清给的台阶,对众人拱手抱歉道:“贱内不知礼数,帮主、慕容公子、诸位海涵......”
康敏这会儿也得了马大元吩咐,向各位叔叔见礼。她心道,原来这是慕容公子。
此时,李青萝让阿碧在台上拉票,反应过来越想越不对的她连忙带着阿朱往复官那处赶。
复官!你可别着了这骚蹄子的道儿啊!她一直偷偷摸摸在瞅你!
不少河南群侠见得李青萝匆匆而来,也不由得皱眉,这又是谁的家眷?
有马夫人为对比,顿时都觉得李青萝毫无礼数。
李青萝也察觉了这群狗男人们都被那骚蹄子迷得三魂乱了七魄、不知好歹了!
你们看我这是什么眼神啊!?
我不如她美吗?!
杨康看着王夫人跑来也是莫名其妙,你不是在花台上玩儿得不亦乐乎么?
再看看康敏,他懂了,追着人家雌竞。
超然物外、无人敢生亵渎之心的表妹此时动了,迎上了李青萝,淡淡道:“娘,你不是在台上争什么‘花神’么?来这儿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