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的欲望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已将他折磨了好几回,他本以为自己已大彻大悟,但此夜再见到师娘后,他知道慕容兄师父说的对,自己并未放下。
感谢慕容兄提前收小弟为徒,以师徒名分约束了小弟不该多生妄念。
但是,神仙姐姐的化身竟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最后一丝奢望也熄灭。
段誉忍不住流下泪来。
不知情爱哀愁的阿紫围绕打量呆若木鸡的少年郎:“咦,他哭什么?”
王语嫣对段誉本人并无迁恶,笑应道:“段公子许是听闻自己一下子多了许多个妹妹,喜极而泣。”
李青萝不屑撇嘴,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生得虽不像他老子,但本性还是随爹的,看小婉眼睛发光、看朱碧紫梅兰竹菊七个小俏婢也是慕色!
至于语嫣那更不用说了,这小子脸上简直好似活生生刻上了“痴”字。
她可不信复官没看得出来。
复官把他收徒这招妙啊,哈哈,让你小子喊我女儿、你妹妹叫师娘!
不单单语嫣,将来你还得喊阿朱阿紫小婉师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哼哼,老娘恨不得让你也喊我师娘!
哈哈哈哈!段正淳段老贼,这回尝到苦果了吧!
你儿终究还是得喊我娘!
李青萝陷入快乐的畅想。
“娘,你在笑什么?”
“啊?呃......这......娘只是想起来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李青萝讷讷不能言,败退。她倒也清醒过来,有敬爱的女儿在,自己终究是高兴不起来的,她心道,我不成,那哄红棉妹妹上!
她那不谙世事的野丫头,虽然张牙舞爪的但一看就是虚张声势。
王语嫣见亲娘无言以对,教训道:“莫要嘲笑誉儿,咱们几个并没有哪一个想认段正淳为父的,所以他这大哥的身份,其实也做不得数,反倒是他实打实地已拜表哥为师,他喊我一声师娘,我此后自当将他当做弟子善待。”
王语嫣这一通说得有理有据、理所当然,阿朱、阿紫、木婉清、秦红棉、阿碧都认同灵鹫宫主的发言,齐齐点头捧场。
“阿碧姐姐,你点什么头?”阿紫促狭问。
阿碧一愣,心道我若不赞同表小姐的话,那岂不是显得不合群么?
阿紫这鬼丫头,又捉弄人!
见段誉、秦红棉、木婉清都是一种“你该不会真的也是镇南王的女儿吧”的疑惑眼神看着自己,阿碧气不打一处来,又翻来覆去解释,心情急了,连吴侬软语江南土话都一连串地飙了出来,直听得众女面面相觑。
“......都讲了勿是勿是,介末看我俚做啥哉......”
段誉不是被阿碧魔音灌耳灌得止泪清醒的,而是被师娘的一声温柔的“誉儿”,拉回了红尘俗世。
感动,泪目。
段誉心道,神仙姐姐师娘果然关心我、疼爱我......
听着阿碧叽里呱啦,他心中惭愧,自己失散在外的妹妹们没一个愿认自己的亲爹,就连阿碧姑娘被误会了,也好似被踩着尾巴、急忙否认。
少年郎段誉颓丧地再喊了声王姑娘为“师娘”,认命了,师娘就师娘吧!
杨康安慰地拍了拍段誉的肩膀,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誉儿啊,你在原世界线中三年后自己也解除了“神仙姐姐”心魔,这不算什么,马上还有大活儿等着你经受考验。
......
在无量山停留了三天,帮剑湖宫弟子铺设了一条沿较缓的那面崖壁下去的绳索,让他们可以来打扫维护剑湖洞室。
辛双清、左子穆亲眼在崖底瀑布看到“无量玉璧”的秘密,从王夫人的讲述中才明白,当年太师父、师父们追求痴迷的“无量玉璧照映仙人剑舞奇景”原来竟是宫主的外公外婆在湖上翻飞比剑......
杨康让梅兰竹菊四剑及二十四哑徒携玉像、摇篮、妆镜等家当沿地下出口离开,到了澜沧江畔后记下入口所在,然后同剑湖宫弟子装车北上,送回天山。
澜沧江畔,段誉痴痴看着神仙姐姐的玉像随众人远去,心神有如这江水汹涌惆怅。
杨康又来宽慰好徒儿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绸包裹,递给少年郎道:“喏,你是镇南王世子,将来指不定还要当大理国皇帝,此生是无缘上天山再见你那神仙姐姐的玉像了。这个给你,聊以自慰吧。”
“???”
段誉连连摆手拒绝师父的美意。
他以为这是白绸里原装的李秋水色图。
杨康揶揄道:“那双被我丢在湖边的绣鞋是你捡了藏起来的吧?喏,它穿了三四十年的衣服我也一并给你拿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害羞个什么劲儿呢,快收好!”
这可是成套的原味,师父我贴心吧?
李秋水真人手办成套配饰纯天然无污染,这不比原世界线里钟灵穿过的花鞋香?
这小子掉下悬崖死里逃生,还想着把钟灵的鞋拿出来亲一亲缓解心情呢。
杨康等待着段誉的感激。
但等来的却是青衫少年偷感十足的慌张。
“慕容兄......师父......公子......你误会我了......”
说着,他赶紧把白绸包裹塞进袖中。
杨康拍了拍手,满意道:“好好珍藏。”
段誉:“......”
少年郎感受到不远处正在江边戏水的一群妹妹们投来的疑惑目光,顿时生无可恋。
如果七日前我没有离家出走......
听江水声荡荡、见浪花激昂良久,他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但这一口气,却险些被一道大笑声给噎住了。
不远处的铁索桥上,一名青衫少女正在夺命狂奔。
她身后却有两人在追赶她,说是两个人在追,但其实是一个黄袍壮汉臂下夹着一个大脑袋瘦子。
那黄袍壮汉见那花容失色的圆脸少女逃上了桥,反而不急了,挥袍挡住面前来袭的貂爪,任由那快如闪电的毒貂逃回少女主人身边。
他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妞!你逃不了啦,再跑老子就把这铁索桥剪断!让你掉进江里当水鬼!老子再把徒儿也丢下去,成全他和你作对鬼夫妻!”
段誉踮脚眺望,只见澜沧江心上,那晃晃悠悠的铁索桥板中正站着一名灵动可爱我见犹怜的少女,她紧紧抓着铁索扶手,一只通体灰白的貂儿正立在她头顶吱吱唧唧、紧张不安。
那黄袍壮汉已然剪断了四条铁索中的一条,哗啦打在桥板上,吓得那少女尖声惊叫。
段誉善心大发,急得跳脚,但自己又不会飞,立即拉着师父的手求道:
“师父!救人!师父!快救人!”
“哈?”
第278章 太痛了,这还是妹妹
段誉伸手指示:
“慕容兄师父啊!你啊什么......你看那里、那里,那里正有一个可怜无辜的少女正在桥上摇摇欲坠啊......”
“你不去英雄救美?你们俩服色一致,瞧着正似姻缘。”
“......”
“师父,别说笑了......徒儿走过那桥时都战战兢兢,哪里有本事自己上......师父!那恶贼要剪断第二根铁索了!”
“那为师可就去了?”
“慕容兄师父!你怎地也这般婆婆妈妈,快去罢!”
段誉拉着师父赶紧地去铁索桥救人。
杨康拍拍段誉拉拉扯扯的手,示意乖徒儿稍安勿躁、一切有为师。
然后便飞身江上,踏浪入桥,在那青衣少女的目瞪口呆中拉扯起掉落的铁索来到对岸。
“追杀就追杀,破坏民生设施干嘛?”
在黄衣壮汉同样的目瞪口呆中,杨康一掌便把他给毙了,只见他臂下夹着的徒儿还在痛苦哀嚎,杨康便也顺手帮他解脱。
他这兵器、造型实在好认,正是四大恶人里的南海鳄神岳老三,至于他臂下的大头瘦子是他的爱徒“小煞神”孙三霸没出意外了。
把江心铁索桥上瞪着眼睛张大小嘴的青衣少女拎回对岸,在阿紫吐槽“公子怎么又捡回来一个小丫头”的嘟囔声中,秦红棉木婉清很快迎了上来。
“钟灵,你怎么在这里?”
“秦师伯!木姐姐!!!”
没错,这只可爱少女便是段正淳与甘宝宝的私生女、万劫谷苦主钟万仇的宝贝女儿钟灵了。
她在杨康手下被拎着、激动得手舞足蹈,好像一只在划水的貂。
至于闪电貂则被杨康冻晕了搭在肩上当围脖,还真别说,柔软顺滑冰冰凉凉的触感很不错。
对人的点穴特攻对兽不起效果,只能上生物物理混合手段了,强制冬眠。
俏药叉甘宝宝是修罗刀秦红棉的师妹,万劫谷距离秦红棉隐居的无名幽谷不远,故而钟灵也常找木婉清玩耍,她俩是还算亲近的好朋友。
杨康把钟灵放下,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立即缩到大姐姐木婉清身边,惊得直拍心口。
那个大坏人都被你打死啦,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过桥嘛,拎着我飞过来可把我要吓惨了!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钟灵缓过神来万福道谢,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挂在那人肩头的闪电貂,见爱貂一动不动,她以为闪电貂被这位救命大侠一掌给拍死了,脸上顿时流露出伤心神色。
杨康应付了两句小姑娘感谢的话,拍醒肩头的晕貂,上下其手多rua了一会儿,然后拎着生无可恋的闪电貂还给钟灵。
钟灵重获宠物,喜笑颜开,继续回应起来秦红棉与木婉清的问话,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往恩公脸上飘。
噫,仙人就该是这样!
钟灵绘声绘色说道自己离开万劫谷玩耍,却遇见了一个调戏自己的家伙叫孙三霸,自称南海鳄神弟子小煞神,名号听着响亮,武功却不咋地,被闪电貂很快抓咬得满地打滚。
木婉清点评:“江湖中人少有能抵挡你这闪电貂的,它若不厉害,你爹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玩儿。”
钟灵瞅了眼已知晓姓名的恩公大侠,心想慕容公子拿我貂儿当围脖,他可真厉害!
杨康心道这性饥渴小煞神没跟原世界线里那样找上木婉清的麻烦然后被木婉清给杀了,反而看上了虽然人无害但畜有毒的钟灵。
死在闪电貂的剧毒之下可比被木婉清暗器所杀惨多了。
钟灵继续讲述,没想到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小煞神的师父南海鳄神没多久就杀过来了,还好边逃边有闪电貂断后,但过桥时那南海鳄神却不追了,直接要把铁索砍断,让自己与他徒弟殉葬。
凑过来的段誉也被钟灵的惊险遭遇而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钟灵对又来一个好看的公子并不感兴趣,倒是好奇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好看的姐姐,并热情邀请众人去万劫谷做客,答谢救命之恩。
杨康心道段誉的“妹妹劫”已然过去了,多钟灵一个不多,但少钟灵一个也不少,他对苦主舔狗这种生物还是抱有一丝同情的,如果能让苦主和安分了十几年的甘宝宝继续安分下去,也没必要让钟灵她爹钟万仇面对惨痛的现实。
说起来老钟虽然没得到甘宝宝的心但至少得到了甘宝宝的身子,不然也不会一直自欺欺人真心实意把钟灵当作自己的女儿。
于是,杨康便婉拒了钟灵的作客邀请。
“钟灵姑娘,你爹后面若是在谷中接待了一个双足残废拄双杖行走的怪客,你便与他说‘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这十六字,让他来大理城隆兴客栈找慕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