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
唯有风动竹林、池浪波涌涛涛之声不绝。
一招落在空处,如同废子,奕剑大师险些又破防了。
他想,自己初见京观的那一刻,确实刺杀自己的千载良机,那刺客为何弃此地而去,不尝试暴露杀机?
不对,这些首级收拾得如此精细,连发髻也整理成高丽各部样式,绝非中土魔门刺客能细心如此的!
难道真的是君为他所擒!?
能生擒君、甚至让君不敢逃跑或求死只能委曲求全的,其定为中土魔门老怪!
不好,大王有难!
噗通。
在傅君、傅君瑜、傅君嫱仨师姐妹的包围保护中,高丽王高建武已然人头落地。
杨康丢下面具,微笑看了傅君一眼,飘然而去。
傅氏三姐妹瞠目结舌,全然未发觉刺客竟正就站在堂内众人身后。
傅君喃喃道:“不对,这一局是我赢了!我通风报信成功了!成功了!”
但是高建武还是死了。
“恶魔,你该收手了......”
未满二十的傅君瑜以及方才十五六岁的傅君嫱对视一眼,都感觉大师姐很不对劲......
傅采林来迟了。
听完大弟子的叙述,心中一阵恶寒,世上怎会有如此邪恶、如此玩弄人心、如此视性命如草芥的汉狗恶魔!
他来不及安慰傅君。
大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死,群臣无首,自己看好的后继之人亦被刺杀身死,志同道合的忠臣、大将亦有多人被杀。
隋军已近。
计将安出?
三女、数十名奕剑阁门人、数百名御卫,都在大殿内外望着高丽国的定海神针、子民的太阳,奕剑大师傅采林!
傅采林看着首级被留下的大王尸身,他长叹一声,悲天悯人:
“大王执意与中土隋朝皇帝开战,使战火重燃我高丽国内,老朽为全黎民百姓存亡之危,了结此獠,将亲自献大王首级于隋朝皇帝请降,以解兵祸。尔等不必忧心。”
众御卫皆拜伏,感激傅老把救驾不力之罪改头换面揽于己身。
傅采林打算借此献首请降的机会,亲自斩杀杨广!
彼可以行刺客事,我亦可矣!
于万军之中取杨广首级,震慑隋军、令中土大乱。
转守为攻,正在此生死存亡之际!
傅采林看着大徒儿被杨广手下魔门走狗,不顾宗师风度,玩弄得如此凄惨模样,他已然怒火中烧,再想起奕剑阁中的京观,他心中杀意更盛。
杨康回首遥望高丽国都,心道天下三大宗师之一、高丽之神、奕剑大师傅采林,正好成就我“杨”的绝世威名。
以人奕剑,以剑奕敌。在此生死存亡之际,身为棋手若主动下场出击,你还能料敌机先,你还能挡得住我一剑吗?
这一剑,须教天下见得,巨日倾坠,势不可挡。
第300章 太阳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杨康自请为大隋制胜奇兵。
谁能想到,世间会有武功比肩天下三大宗师者,竟能如此不要脸戴个破面具,跑到高丽都城大肆行刺呢?
有没有素质?
傅采林从三个徒儿口中听到她们惊鸿一瞥所见,斩杀高建武的那个刺客,其样貌竟是个青年人,先是惊疑,其后更笃定了他关于此人是中土魔门老怪的猜测。
另一边,隋军平壤道行军总管、开府仪同三司来护儿率水军渡海已克奢卑城,大败高句丽军,准备向高丽国都开进,生擒高丽王、覆灭不臣、一统辽东指日可待。
若按异世正史,此时该有高丽王交还斛斯政请降,杨广受降命来护儿班师之事。
但眼下斛斯政死了、高丽王也死了,高丽国都中如今主事的是高丽子民的神、奕剑大师傅采林。
故而来护儿便要继续高歌猛进、一举拿下高丽国都。但其长史劝他不可冒进,圣上銮驾在后,如何能功高盖主。
不过来护儿以为战局良机稍纵即逝,必须趁高丽大军惨败,继续追击,直接破城擒王,以免敌军卷土重来。便发动全军,直奔高丽国都,兵临城下。
来护儿没想到高丽居然遣使请降了。
“高丽贼子,反复小人,不足为信!”
来护儿生怕杨广真的受降、命大军班师回朝,使高丽再得喘息之机。
但当他看到居然是高丽大宗师傅采林杀了高丽王高建武,提头来见,当亲耳听到傅采林要亲自请降杨广时,平壤道行军总管有些绷不住了。
这位大宗师确定是请降,而非刺杀圣上?
虽然心疑,但如此大事,来护儿不得不暂停攻势,遣使请示圣上。
这一天,高丽国都坚城外,旌旗招展、隋军浩荡如蚁。
此城亦是一座可以比拟洛阳的雄城,在中武世界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傅采林站在城关之上俯瞰隋军,不得不感叹中土地大物博、子民繁多。
他自信以暴君杨广刚愎自负的性情,必会亲自接受自己的请降,绝不会在天下人面前丢脸。
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的奕剑大师傅采林,亲手奉上高丽王的头颅,向隋朝皇帝俯首称臣,这是多么大的成就啊!
杨广绝不会拒绝!
杨广绝对会亲自出面来迎!
他傅采林,有这个面子!
果然。
万军阵列忽然散开,中军旌旗移动,一列无比华丽的銮驾随仪仗来到万军前列。
傅采林遥看暴君杨广左右诸人,没有一个是符合徒儿所说的青年人面貌的魔门高手,心道那人或许正潜伏混迹在仪仗卫士中,身为刺客,又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露面呢。
傅采林继续眺望观察,并未发现另一恶贼、当年上书怂恿暴君兵发高丽的右光禄大夫裴矩。
杨广前两次出征时,皆有裴矩随侍,兼掌军中事务,不过这一趟,他却没跟过来,而是去了陇右,在吐谷浑搞事。
傅采林在遗憾不能一次性斩杀二贼。
杨康也在遗憾,未能于石师面前大展神威。
杨广亦在看着城头的奕剑大师,为自己终将降伏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而自鸣得意。
随驾有宇文、独孤数名高手护持,他并不会担忧直面傅采林会有性命之忧。
他端坐阵前,笑吟吟等待着奕剑大师前来俯首称臣。
一人之力如何能敌百万雄师,归属于朕,不失高丽王爵封赏呐!
他吩咐了身侧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对傅采林喊话。
独孤盛是杨广最宠信的护驾高手,与独孤阀另一高手独孤霸在江湖上有“独孤双杰”之美称。
这个五十来岁、矮瘦若猴的小老头睁开那对似开似闭的双目,精光四射,大步向前开口传声道:“上谕,召高丽国奕剑大师傅采林觐见!”
城门缓缓打开,杨广笑意更盛。
傅采林未直接从城头飞下、展示高明的轻功,他而是脚踏实地地,孤身一人从城门走出。
以防傅采林投降是假,杨广将面对城正门前军集结的位置放得稍远了些,以免暗矢偷袭。
身型巍然的傅采林昂首直视远处高坐在銮驾上的杨广,心中不屑。
秋风萧瑟,卷起缕缕烟尘,但他身边浮地而起的土灰,却被每一步布履踩在脚下,须臾间归于平静。
一如他的神情。
杨广对独孤盛笑道:“原来天下闻名的奕剑大师竟是如此丑陋的老头子,难怪未见画像传世!”
独孤盛:“......”
面容古拙的宇文化及接话道:“圣上,听闻奕剑大师的三位嫡传女弟子都是高丽绝色。”
杨广来了兴趣:“哦?那确实该与傅大师好好亲近亲近!”
来护儿与独孤盛对视一眼,佞臣奸贼!
独孤盛道:“圣上,傅采林并未解剑,恐怕意图不轨,请圣上暂避中军,臣等前去一探究竟。”
杨广不满:“诸爱卿都是天下闻名的高手,朕要避他锋芒?”
独孤盛:“......”
傅采林行路过半,抬起手中锦盒,高声问:“谁来取高丽王首级!?”
这是傅采林第一次开口说话。
杨广等人都察觉不对劲。
这位奕剑大师似乎是在向他们说话,但又像是在与另外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而且,这绝不是请降的姿态。
来护儿、独孤盛皆道:“请圣上暂退中军。”
杨广:“不退!朕身后是大隋数万健儿,众目睽睽,如何能退!傅采林只身一人,何惧哉!”
朕也是高手!
虽然这些年伤于酒色,武功未有精进,但你们也不能小觑了朕!
“宇文化及,你去取!”
“......”
三十来岁、身形高瘦、手足颀长的右屯卫将军兼京城总管宇文化及面向傅采林,神色冷漠,昂首阔步不输气势。
但隐约走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杨广奇怪问独孤盛:“宇文爱卿似乎有些胆怯?”
独孤盛道:“宇文将军家传神功‘冰玄劲’尚未大成,面对奕剑大师来者不善心有胆怯实属常理。”
杨广哈哈笑道:“朕耽于国事久矣,这些年来武功少有长进,但全然不惧傅大师威名啊!”
独孤盛:“......”
内史侍郎虞世基如今替了裴矩的缺,随侍在杨广身边传令文书,忙表现捧哏:“圣上威加海内,高丽大宗师已然慑服,他在圣上眼中自然如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銮驾随行的还有同与虞世基、裴矩得授参掌朝政的御史大夫斐蕴,他这胖脸小眼微微一笑,没跟着一起吹捧。
虞世基微感奇怪好友为何没一起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