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又道：“朽木不可雕也，不必管她。”
碧瑶想起鬼王失望的眼神，不由一字一顿道：“我、不、是......”
杨康随口道：“那你身为堂堂鬼王宗的少主，怎么只是这等修为？莫非爹不疼娘不爱，没个正经老魔认真教你？”
碧瑶：“......”
外室陷入彻底的沉默。
杨康也不再理会碧瑶，开始以佛道魔之外的古巫视角，讲解天书第一卷总纲。
......
看书、上课、研学、修炼。
精神食粮的充足并不能改变肉体生存需求的底层逻辑。
这几日里，众人已将山腹中整个炼血堂老巢再翻了数十遍，任何一个角落、密室都没有放过，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张小凡、田灵儿、陆雪琪已饿得面露菜色，至于碧瑶更是已饿晕过去。
田灵儿靠坐在天书石壁底下，凄凄看着八师兄，吃了一颗大黄丹，于果腹而言聊胜于无。
陆雪琪也忍不住吃了一颗，小声问：“杨师兄，你已经修炼成太极玄清道上清境了么？”
杨康颔首：“得此天书旁证，我上清修为已然稳固，虽然为了击退黑水玄蛇那畜生损失了大半精血，但到底也算是今时不同往日......”
张、田、陆三人都期待看着他继续要说出有什么不同。
太极玄清道自玉清四层后，一路修行至人间罕至的上清境、古往今来唯青叶祖师一人可抵的太清境，各人所得皆有所异，故而同门师长前辈的经验传授虽非能直接助涨修为，但至少能指点大道所行正确的方向。
杨康：“嗯......别的神通于此时此地倒是没什么大用，但至少很久一段时间内不用吃魔教妖女充饥了。”
说道吃魔教妖女时，他还一脸嫌弃。
三人呆了一呆。
杨康继续道：“所以你们要是不想吃魔教妖女，还不抓紧时间努力修炼？”
陆雪琪郑重点头，修炼！！！
田灵儿面露难色，并不觉得以自己的天赋能在困死之前登临上清。
张小凡心道，若无人来救，那碧瑶还是要死......不对，若是师父他们来救，碧瑶同样也是要死......而若是鬼王宗来救，我们也将面临一场大战......
于心不忍，张小凡跟八师弟禀告了一声，去了外室，给碧瑶喂了一颗大黄丹。
田灵儿幽幽道：“小凡一直都是这么心善。”
杨康：“老七或许是怕魔教妖女死得早，腐烂了不好吃了呢？”
陆雪琪：“......”
恍惚醒来的碧瑶听到石室里的惑众妖言，伸手给了眼前的张小凡一巴掌。
“啪。”
软软的，很贴心。
张小凡没感觉脸疼，但感觉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一言不发转头便回了石室内。
“老七啊，被嫌弃了？喏，这是我这儿剩下的大黄丹，各分一个，你的要自己吃或者拿去吊着她命都行，反正最后吃她的时候别嘴软。”
“......”
“男子汉大丈夫，给你陆师姐、灵儿师姐做个好榜样！你不先下嘴，她们不敢下嘴的。”
“......”
三人不想说话，生而为人，即使面临死亡，他们也不想走上一条不归路。
杨康此时倒是希望可能会来救援的青云众人来得晚一些，让老七熬到最后、多受一会儿吃还是不吃的折磨，多是一件美事啊。
只是牵连了小雪和老妹，一起受难。
杨康微微一笑，小问题，大不了日后赐予她们“永生”，也算是小小的补偿吧。
想起黑木的模样，感觉这好像并非很容易被接受。
碧瑶看着自己手掌发了一会儿愣，很想远远逃开，但又没有太多力气再行动多久，滴血洞没有出路，无论躲在哪里，终是会被他们找到......吃掉.......
无尽的恐惧蔓延在心头，她在呜咽中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又看见张小凡在喂自己丹药。
“对不起......张少侠，我不该打你......”
张小凡看着凄婉哀绝的碧瑶，心中一疼。
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魔教妖女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吗？
“老七，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杨康提醒。
张小凡下意识颔首。
碧瑶神色一黯。
又过了几日，陆雪琪和田灵儿都虚弱地看着精神还不错的张小凡。
咱们都没练到上清境，怎么感觉你不显饿呢？而且你还少吃了两颗大黄丹。
杨康当然知道其中原因是张小凡兼修了“大梵般若”，身强体壮能多扛一段时间。
但他还是揶揄道：“老七，你该不会趁着给魔教妖女喂药吊命的时机，偷偷吃独食了吧？”
困顿于死亡的情绪早已被积攒了太多太多，张小凡大声辩驳：“没有！我没有！”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有耳聋。”
“对不起......”
“去看看魔教妖女饿死没有，不要浪费、趁新鲜。”
“......”
陆雪琪、田灵儿也再无心情和师兄开玩笑或者辩驳。
张小凡沉默着走出了石室，坐在还没死的魔教妖女身边。
“张少侠......”
碧瑶再次感受到大黄丹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地讲述起来人生往事......
最后，她说：“你是个好人......你先吃我第一口吧......多吃一点......”
杨康：“妖女！死到临头了还在挑拨离间！我们青云门人团结友爱，就算迫不得已吃你，也是要剥干净、剁整齐、烤全熟、一人一口，平均分配！”
陆雪琪、田灵儿忍不住吐出酸水。
张小凡想着这场面，也是胃里翻涌。
他坚定道：“八师弟！我就算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吃她！”
田灵儿附和道：“八师兄，我也不吃！”
陆雪琪轻轻摇头，亦道：“我不吃。”
碧瑶拉住张小凡的衣服，凄笑道：“虚伪、张少侠，你还小，不要学他们......”
杨康：“老七，回来，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碧瑶：“不要......不要离开......”
张小凡：“八师弟，我、我等她睡着......”
杨康：“那行吧，就当是人道主义临终关怀吧。”
身上的伤其实已然痊愈但心中的伤已侵蚀了意志的碧瑶，在迷迷糊糊中掏出怀中最后几块干粮，塞进张小凡手中。
张小凡愣了一下，在她昏睡之后，回到了石室。
“好啊这妖女，私藏干粮，搜身都没搜到，藏哪里了！？”
面对老八的疑问，张小凡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胸口。
田灵儿：“不吃。”
陆雪琪：“不吃。”
杨康：“人家认命了、偷偷给你的，你自己吃吧。”
张小凡转身出去，又把这几块干粮放回了碧瑶身边。
杨康欣慰道：“老七有志气！”
不知过了多久，碧瑶又被噩梦缠绕着惊醒，看到手边一点也未少的干粮，气得一甩手将它们全都扫开，然后沉默不语。
石室内众人并未理会如此作妖的魔道大小姐脾气。
只因杨康已听到了坍塌的空桑山死灵渊腹外传来许多动静。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田灵儿担心道：“会是咱们青云门还是鬼王宗？”
碧瑶打起精神，是幽姨、一定是幽姨逃出生天来救我了！
杨康欣然道：“似有数千之众，区区鬼王宗有这么多人么？定然是咱们的师长、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都来了！”
碧瑶：“......”
绝境逢生的田灵儿三人皆露出狂喜之色，便是最为面无表情的陆雪琪，也是喜上眉梢，激动得长舒一口气。
如此漫长的等待死亡，简直要把他们给折磨够了！
“你们听，什么声音？”
陆雪琪把耳朵贴着墙壁，疑惑问。
杨康已发现了外面的人寻找空桑山下埋身之所的方法，招呼道：“走吧！沿着水声走！灵尊也来了！”
......
大竹峰首座田不易与长老苏茹两位上清高手的爱女田灵儿、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的爱徒天琊剑主陆雪琪，若只是这两人陷身空桑山，还倒是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实在是青云门不能失去南天第一剑侠还有碧水潭厨神。
灵尊偷听到了法相、法善的过虹桥时与齐昊讨论的言语，便在青云门上蹿下跳闹脾气。
灵尊又想起来人话是怎么说的了吗？？？
无言以对的道玄当机立断，召集了七成青云门人，齐出山门、日夜兼程赶赴空桑山。
挖山！
方圆百里山势倾塌改易的荒芜之地被青云门人在一个多月内掘出无数地道，水麒麟御水探查其中的生灵气息，终于找到打通了前往滴血洞的方向。
里面有人！
当杨康为首、陆雪琪田灵儿互相搀扶、张小凡背着碧瑶从水道中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在欢呼！
“杨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