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策亦颔首,还从未听说修炼太极玄清道能至上清妙境者,有哪个是大奸大恶之辈的。青云门分属道家,以修身养性为根基,心性不佳者绝难有精进。
玄火鉴之事暂且按下,上官策也是难得有机会与当年这位引妖入谷的罪魁祸首好好交流一番十万大山的局势。自从玄火鉴失窃后,他除了负责看守玄火坛外,亦多担当了一份监控十万大山妖魔动态的职责,他总觉得山中妖魔正酝酿着什么阴谋。
杨康对十万大山各遗民、妖邪、蛮族如数家珍,直听得青云众人咂舌不已。
中土可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以及,大伙儿对于焚香谷镇守南疆的功绩也都更加敬重了些。
毕竟这些话是从看焚香谷不顺眼的大竹峰老八嘴里讲出来的,总不可能是焚香谷安插进来偷学太极玄清道的奸细自吹自擂。
杨康又道:“但已是数年过去,其中有没有什么变化,我也并不知晓了。”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十万大山就是,就是十万大山。
上官策点点头,和自己多次探查的情况并无多少出入。
看着出身南疆的绝世天才,上官策有些可惜,当年若能不计前嫌将他笼络回来,那该多好?
田不易看出来上官策遗憾惋惜神色,心中一紧。
在玄火鉴之事暂了、众人散去后。
田不易回到小竹峰一众暂居的洞府,抓着老八的手,语重心长道:“老八你不如取个道号如何?如此一来,咱们大竹峰一脉的名号喊出来也算是整整齐齐。”
老大宋大仁、老二吴大义......老六杜必(大)书、老七张小凡、老九周小环,中间混进来一个奇怪的老八,俗名很不搭。
杨康奇怪:“师父,怎么这会儿提起此事?”
田不易坦诚:“万一焚香谷以九尾天狐作要挟,软硬兼施请你带着玄火鉴回焚香谷当长老,你会回去吗?以我站在云谷主的角度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对于青云门而言就是损失惨重了!别看老八为了九尾天狐成了个短命鬼,但他能被九尾天狐看重,这身根骨资质悟性确实震古烁今、堪比青叶祖师,假以时日,若能如青叶祖师一般入幻月洞府潜修悟道,成就太清那般的陆地神仙......
田不易想想都激动。
这是一个脸皮够厚、冷静的时候很机智的胖子。
提起让老八起个道号、彰显下他上清高人的身份,也是一种郑重的挽留方式。
杨康笑道:“师父,你这是哪里的话。老八我呀,生虽是南疆人,但死是青云鬼!”
诛仙剑下厉鬼也是青云鬼......
田不易不明“鬼厉”梗,欣慰笑道:“什么青云鬼,简直胡言乱语!老八你好生修行,将来若能成就太清至境,那我们大竹峰一脉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杨康颔首道:“那我先想个道号,届时回到守静堂,在老九正式拜师时,我再以道号禀告列位师祖吧?”
田不易道:“如此甚好!甚好!”
杨康:“大康?必康?小康?感觉都不怎么好听?”
田不易:“倒不必拘泥于俗名。”
杨康:“有了,太康!”
田不易:“......”老八你怎么不直接自称太清呢???
他没吐槽出声,生怕老八真的采纳了建议。
拟取个道号表示青云归属只是小事,田不易又与他讨论了下上官策紧张的另一件事,事关焚香谷修行之基。
听了老八的介绍,田不易皱眉道:“祝舞、血祭、拘灵......听着好似并非焚香谷的法术?”
杨康道:“同出一源而已,也不知上官老儿真紧张什么,我又没偷他们的‘焚香玉册’,咱们的太极玄清道都修不过来,谁有闲心逆推研究他们的功法,有着时间,还不如多琢磨琢磨‘天书’之秘,是吧师父?”
田不易颔首,但事关青云修行之秘,又不能对上官策明说,同样,也能理解焚香谷对于老八的紧张。
另一边,苍松想着青云门在道玄的带领下愈发辉煌兴盛,他更是辗转反侧心神不定。
拿到了魔教“天书”、逼得焚香谷低三下四......都是大竹峰老八那家伙带来的好运!
他既期盼青云门稳坐天下正道魁首,又暗恨掌门是道玄那个德不配位的小人!
夜深之际,苍松离开洞府在流波山上闲逛,抒发着难以抑制的莫名情绪,却见大弟子齐昊亦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呆呆地看着渺远天际、倒映在海面的月亮。
苍松干咳一声,提醒自己这位大弟子不要失态。
田不易的女儿对你无意就无意罢了,水月那里的美貌弟子多得是。
“齐昊!”苍松罕见地露出几分温和与爱惜,喊了一声徒儿。
“弟子在。”齐昊有些受宠若惊。
“以后若有一日,这龙首峰交到你手里......”
被苍松一番勉励,齐昊心道将来或许更有底气面对大竹峰的杨师弟了。
“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儿干嘛呢?”
杨康带着老妹和小三出来私授进阶版的天狐妙舞,有真狐狸以作印证,相信老妹能更上一层楼。
却见齐昊占据着这处景色绝佳之地,神态激昂。
齐昊有些后悔对师父说自己再在这里坐坐,没跟他一起回去,居然碰上了杨师弟与田师妹幽会......
好痛。
好尴尬。
他起身,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望着海上明月,故作淡然地赞叹了声今晚的月色真美。
杨康:“风也很温柔。”
正欲告辞御剑离去的齐昊眨了眨眼,感觉杨师弟也真的好温柔。
田灵儿关心道:“齐师兄,夜风有点凉了,快回去休息吧。”
齐昊:“......”
好的,我走。
田灵儿:“八师兄,这里没有别人了,快让小三变回人形吧!”
忍不住回首的齐昊看着雀跃的灵儿师妹,险些从寒冰仙剑上掉落下来。
杨康从袖中掏出一件白袍,披在小三身上,道:“快变。”
小三狐媚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幽怨,感觉大哥把自己所托非人,一会儿让自己变狐狸一会儿让自己变人,但为了大哥的遗愿,它甘心忍受。
田灵儿啧了一声,促狭道:“八师兄,这可是陆师妹送你的衣服,一直给小三穿,是不是不太好啊?”
杨康:“你别和她说不就行了?”
田灵儿眼睛一眨:“那倒也是。”
小三已经变回来那个柔媚至极的人类女子模样,垂首在思考那个“陆师妹”是何许人也?我婆婆的情敌?
还有这个大竹峰大小姐......
她感觉人类的感情真是不靠谱,还好天狐老祖魅术无双,即使面前这个人类已在外移情别恋,依旧还想着解救天狐。
“老妹,把山河扇借给小三,你用天琊剑好了,合欢铃叮叮当当地扰民。”
“好呀好呀!”
终于可以摸到陆师妹的神剑了!
杨康又从袖中掏出一壶酒,席地而坐,欣赏着一人一狐共同进步的风采。
虽然从获得的指点中,小三亦觉魅术妖法精进良多,但她还是更感觉这个人类就只是单纯地想看跳舞了。
无可奈何,她只能跟着旁边的人类女子一起心甘情愿。
田灵儿时不时回应着八师兄欣赏的目光,青春的笑容浮在脸上一直没有消散过。
剑舞、扇舞、清纯、妩媚,在山崖边、在月光中恣意交织,这是他一人独赏的绝美景色。
他再尝了一口温软的黄酒,滋味涌上心头,感受着心在跳跃、血在流动......
忽然觉得做个人也挺好。
“行了,你俩自个儿玩儿罢,我出海去转转。”
杨康化作一道赤芒飞去天际,徒留一人一狐在原地干瞪眼。
老妹愣了好一会儿,气愤道:“什么嘛!大半夜不睡觉喊我出来练功,他自个儿却跑了!”
小三摇头不语,自顾自地继续跳着,抚摸着凄冷的月色,好似大哥亦如当年还在注视着自己。
老妹看着八师兄原地落下的酒壶,目光闪动,也学着席地而坐。
噫......这是八师兄的味道......
一口、两口、三口......
良久。
“小三......你真美......”
“春心萌动的少女哟,你醉了。”
“......”
......
翌日。
杨康抓回来了一只野狗道人,野狗身旁还躺着一具被洞穿心脏的尸体。
这家伙孤身一人在海里游泳,意欲潜入流波山鬼祟行事,被他用大黑蛭的触手给捞了上来。
这会儿正在青云门一众首坐长老面前接受审问。
苍松道:“杨师侄好雅兴,深更半夜也出海巡游,抓到了一个不敢以身殉道的魔教贼子。”
魔教中人一般都受师门秘法控制,不是战死便是被擒自杀,不然在正道大昌的形势下被审问出来同门隐匿的踪迹,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炼血堂只剩野狗他一人,他不想死、也不敢死。
空桑山是炼血堂老巢,死灵渊之下他们自然早搜寻了无数边,自然知晓无情海逃出生天的密道。
在与黑水玄蛇大战之际,他已带着受伤的幽姬从海底离开了空桑山,直抵东海。
他虽有救助朱雀圣使之功,但本就苟延残喘的炼血堂只剩他一人、且他又不愿加入鬼王宗,鬼王便也没把他当回事,虽说感谢他救助朱雀之义、定会为炼血堂向青云门报仇,但近来一直躲藏在流波山外的荒岛,眼睁睁看着正道人士聚集得越来越多,根本没有与青云门决一死战的计划......
他按捺不住,便怂恿着爱徒姜老三被杀的吸血老妖一起去流波山上泄愤闹一闹。
吸血老妖真去了,但也强硬地把他给带上。老妖嚣张直接化虹飞入流波山,但一个照面却被一道赤芒给宰了,而他在海水里偷偷潜行,依旧被发现逮住。
杨康奇怪看向苍松道:“苍松真人这话说得,你就没有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的时候?你总不至于以为我是去和魔教妖人接头的吧?”
田不易对着苍松冷哼一声,就你对我家老八意见多!
但他也没出言帮老八说话,灵儿被老八带出去灌醉了这件事,他到现在还是无语至极。
苍松沉默了一下,没理会田不易,只道了声“不至于”,便将场面交还给了大竹峰老八。
“野狗,说罢,鬼王宗那群人都藏在哪里?”
杨康把手中抛弄着在万蝠古窟中从炼血堂主年老大手中抢来的“黑心令”,直看得野狗道人眼神一愣一愣。
这是炼血堂的传承圣物,虽不是噬血珠那般是黑心老人的成名法宝,但亦凝聚了炼血堂曾经的辉煌威名。
野狗小声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