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的目光忽然从窗外收回在爱徒脸上。
她叹道:“雪琪,杨师侄并非故意不来小竹峰亲手将天琊剑交还与你。”
陆雪琪清冷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线,惊问:“他受伤了!?”
水月微微摇头:“倒没那么严重。只是奉掌门师兄之令,田师弟、杨师侄还有张师侄都被禁足在大竹峰,待天音寺方丈普泓神僧及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亲至青云山公审魔教妖人之前,禁止走动。”
“他不是魔教妖人!”
陆雪琪的语气斩钉截铁,无比坚定。
在水月大师与文敏无奈的目光中,陆雪琪又连续追问。
“杨师兄怎么受伤的?伤得怎样了?他不能出来,我可以去看他么?”
水月无语地看着爱徒,我又没说你杨师兄是魔教妖人,如此紧张作甚?
人家田不易的女儿,大约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雪琪,为师说的不是杨师侄他们,而是指鬼王宗少主,也是给处理天音寺与焚香谷的修行法门、神器外遗之事以作遮掩。”
陆雪琪微微颔首,相较于此事,她更关心杨师兄伤势如何?
她倒是没再次重复相问,而是瞪着一双求知欲极强的美目,坚定地看着师父。
水月知道爱徒的坚韧不拔的耐心,娓娓道来:“正如文敏所言,杨师侄以玄火鉴召唤出八荒火龙镇压了伏龙鼎与夔牛,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简直神鬼难侵!
但鬼王宗、万毒门等等魔教高手亦得以趁着夔牛暴动有了喘息之机,突围逃离。
杨师侄那晚,一手祭起玄火鉴,以八荒火龙镇压伏龙鼎,又同时祭出天琊剑......”
陆雪琪眼中闪烁起来兴奋的光亮,杨师兄在用我天琊剑大展神威!
但转念又想,他再厉害,又如何能够全力驱使两件绝世神兵呢?莫非是被天琊剑反噬?正如七脉会武中,我不自量力使出‘神剑御雷真诀’一般......
陆雪琪心中惶惶,恍觉是自己借剑举措害了杨师兄逞强。
“他踩在伏龙鼎上,周身环绕着八荒火龙,使出了咱们青云门的镇派奇术神剑御雷真诀!”
“那是南疆古巫秘术与太极玄清道更融洽、更具威力的结合,比张师侄的‘大梵般若’万字符与太极图的叠加更加强大!”
水月说到此处,也露出了如文敏一样崇敬的神色,她当然不会认为大竹峰是魔道内应、又或者是别派奸细。
由于有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先被污蔑是大魔头、魔教内应,其下大竹峰弟子后当众暴露出天音寺功法、焚香谷神器秘术,当场也只是增加了大魔头田不易所谋甚大的魔道威名。
至于魔教余孽逃窜的事后,众人反应过来,由于有各自知晓真相的天音寺普空神僧、焚香谷上官策长老主持局面,倒也没有出现正道三派弟子互相攻讦指责的内讧场景。
杨师侄虽然初入上清,但神通手段完全不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弱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法力浅薄......
“但是......”
“但是什么!?”
陆雪琪正沉浸于杨师兄在正魔两道大逞神威的风采畅想中,忽闻师父言语转折,心知变化已到了关键处。
但是,杨师兄逞强反噬受伤了是么?
她脱口而出疑问。
水月听出她的焦急,以平静的语气安抚回答道:
“但是那布满整个流波山的雷霆,都齐齐轰向了杨师侄,大约是被魔道至宝伏龙鼎所引,使杨师侄受了自己使出的神剑御雷真诀的无妄之灾......”
“什么!?”
陆雪琪目瞪口呆,杨师兄也被自己招的雷劈了?她有些嫌弃地瞥了眼手中的天琊剑。
文敏此时想起那场面,又是惊恐又是想笑。
惊恐的是漫天雷霆的威力,想笑的是那群魔教妖人在雷云之下逃出生天的错愕惊喜......
“距离杨师侄最近的灵儿祭出山河扇、搬山驭水去挡失控的神雷,但即使扇毁人伤,也只是稍挡住了那漫天汇聚而来的神雷只须臾一瞬。”
水月叹了口气,苏茹师妹的女儿是真直接扑了上去,一点也没考虑她自己在那煌煌天威之下,弱小好似蝼蚁,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陆雪琪呆滞。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在场呢?
如果当初是田师妹押送魔教妖女回山、向掌门详细讲述天书内容......
如果那晚是我在杨师兄身边,是我拿着天琊剑......
“但也正是灵儿阻挡的这一瞬,让八荒火龙寻着间隙缠绕雷霆蔓延而上,将整个流波山的雷云吞噬焚尽,杨师侄幸好只挨了那么一下、他脚下的夔牛也被轰晕在伏龙鼎中。”
“......”
陆雪琪实在很难想象杨师兄他自己跟自己斗法的场景。
整座流波山都被雷与火的交融震撼,那是何其恢宏壮阔的画面。
可惜自己没有亲眼看见。
她以己度人、松了口气,暗道:“只是被劈了一下、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水月张了张嘴,想说杨师侄的护身法衣当时情急之下他用作护佑灵儿去了......
但想想杨师侄命虽短但很硬,被自己个儿召来的上清神雷劈得头发都炸了也还有余力嘲讽鬼王弃宝而逃......
她便也不再多嘴了,反正没事就好。
水月:“说起来,其实杨师侄受的伤还没有张师侄重,张师侄同时以太极玄清道与大梵般若全力御使斩魔剑,一剑之威竟将猝不及防的端木老妖给斩灭了......”
陆雪琪:“弟子可以去小竹峰探望杨师兄么?”
水月:“......”
陆雪琪:“还有张师弟、田师妹......”
水月:“悄悄地去。”
......
大竹峰,精舍。
杨康在烫头。
虽然是化身,但顶着一头蜷曲的泡面造型,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但汲取了无数神雷之威的长发似乎拥有了自己的倔强,任凭自己再如何用火法捋直,总会重又蜷曲起来。
“啧,要不然再劈一下,说不定能再炸直了呢?”
“九天玄刹,化为......”
张小凡见正苦恼头发卷了的八师兄忽然伸手、手掐法诀、脚踏天罡,立即飞扑过去抱住他双臂!
八师兄,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松手!松手老七!我踹你了啊!”
“八师兄,别再用神剑御雷真诀了!”
“我手里又没天琊剑,就招道小雷玩儿玩儿!”
“不行!你手里连剑都没有,那更要直接劈你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夔牛是雷神坐骑,八师兄你得罪了雷神,以后还是不要招雷了吧?”
“胡说八道,我救了夔牛,我怎么得罪雷神了!?”
“......”
张小凡无言以对,拿八荒火龙把想要跳进海里清醒清醒的夔牛锁进伏龙鼎里,最后还以身为引、用神雷把它劈晕......
之前还用又丑又恶心的大黑蛭裹住了它全身......
雷神得没得罪我不知道,但夔牛肯定得讨厌死你了。
此时,夔牛、水麒麟正懒洋洋地趴在碧水潭中,任由大黑蛭用又滑又软又大又粗的触手搓澡。
萧逸才带着通天峰的厨房团队正在潭水边烤着寐鱼,烤完两条寐鱼便有大黑蛭伸出两条触手卷来、各自塞入夔牛与水麒麟的嘴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不厚此薄彼。
萧逸才看着通天峰的风景,险些怀疑人生。
只是过了一届七脉会武而已,怎么连咱通天峰也生出如此多离谱的变化啊!?
张小凡终于还是成功阻止了八师兄再招神雷的想法。
杨康便仔仔细细挽起个道髻,只剩下几缕卷发飘荡着倒也不是那么显眼。
小灰跳在他肩上,伸出爪子想要抓住那几缕卷发玩耍,被他一把抓住、丢去了正在院子里午睡的大黄狗肚皮上。
大黄软软的肚皮向来是小灰最喜欢的枕头,这会儿沾上了、它便也打算睡个午觉。
在院外眺望小池镇方向的三尾狐此时跑了过来通报来客,三只大尾巴一甩一甩煞是好看。
小灰顿时又来了精神,要抓着玩弄,但被三尾狐一脚又踹回了大黄肚皮上。
大黄的身子随着肚子的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被小灰摔了两次,居然也未醒,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小猴子的调皮捣蛋。
张小凡恍然只觉这个宁静的午后一如既往的安详美好,仿佛自己并未暴露出噬血珠与大梵般若的存在,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小三,既有贵客临门,还不快快化作人形端茶倒水去?”
“是,主人。”
“说了别喊主人,咱们青云门不搞为奴为婢的这一套,喊我义父行了。”
“......”
三尾狐跑去狐狸窝披上衣服化作人形,顺脚还穿上了鞋,然后赶紧去招待客人。
张小凡看着那披头散发、白衣如雪的婀娜背影,小声提醒了下:
“八师兄,她穿的是陆师姐送你的衣服......”
“啊......这.......挺合身也挺好看的是吧老七?”
第374章 说亲
“你是谁?”
“妾身得‘义父’赐名小三。”
“......”
陆雪琪扭头就走了。
小三尴尬在原地,聪明的三尾狐立即醒悟过来,原来这位就是“义父”的陆师妹。
田不易莫名其妙地看着水月,陆师侄这是闹什么脾气呢?
田灵儿小声提醒道:“小三穿的是陆师妹送给八师兄的衣服......”
苏茹:“......”
田不易苏茹夫妻俩对视一眼,暗道老八大约是故意的。
他已臻及上清,如何不能对己身情况了如指掌呢?怕是觉得自己命数难长、太清至境遥不可及,不愿耽搁了小竹峰的陆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