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眼见杨康避无可避,顿时心中一喜,张弓欲再补箭。
但他旋即愣住!
此人竟然不顾上身,反而探剑拨去落脚之箭!
“好箭术!竟能逼得本帅连吃你三箭!”
杨康上身内着软猬甲,箭簇只刺破了他黑衣,反而被甲胄挡住又被护体罡气反弹出去,将底下两名士卒乱射而死。他下探的剑尖亦将阻路之箭挑飞,安然无恙落下。
哲别:你刺客,你着甲???
怯薛宿卫统领纳牙阿虽不懂其武功,但亦看出来杨康震箭杀人的门道,当即又请铁木真暂避锋芒。
铁木真心下也是为刺客凶悍而震惊,但念其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必不能持久,便拒绝了纳牙阿的请求,反而高声宣扬自己所在,鼓舞士气。
“成吉思汗的儿郎们!你们会让金国的刺客走近我面前触碰到我的衣服吗!”
“不!”
“不会!”
响应铁木真的呼嚎声震彻云霄。
此时杨康已身至铁木真五丈之近,与汹涌而来的怯薛宿卫缠斗在一起,他们个个勇猛过人、披坚执锐,是成吉思汗最为忠诚的卫士。
简直悍不畏死、杀之不尽,高处更不断有冷箭袭来,不顾误伤友军,只为封锁其跃身出路。
此时围攻上来的已是大量穿戴重甲的怯薛宿卫,射雕者的冷箭围射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盏茶时候过去,原本须臾之间勇猛精进的杨康只前进了一丈,反而因破甲不利,杀伤不多,远逊于先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断臂残躯满地的嚣张战绩与姿态,使铁木真怯薛宿卫士气大涨。
铁木真大笑,再次出声招揽。
“完颜康元帅,此时降我,仍然不失千户长之位!”
“铁木真,此时降我,我可封你征西大元帅之位!”
此时大营左右前后五个方向皆有喊杀声冲来,令铁木真疑惑不已。
黄药师他们一路捣乱,引起各营哗变,已使乱军追杀来到中军所在了!
普通士卒哪里能知铁木真营帐在何处,若无宿卫相引必是不能轻易找到。
待他们被引来此处,顿时发现异常,但为时已晚。
解释声、呵斥声、喊杀声乱作一团。
杨康等的便是此刻!
自己亦有百人援军!
乱军之中,看你铁木真何处可逃!
“昙华法师!无色和尚!木灵子大侠!赵兄!张帮主!头戴白色皮冠的是铁木真!杀之者封公赏万金!”
杨康高啸之下,再也不维持着无量阳海消耗与回复的平衡,全力催动乾坤大挪移,弃之精妙,只以惊涛骇浪万斤拨四两之势挥斩重剑,将一个个着甲怯薛宿卫砍得喷血倒飞。
铁木真吓了一跳,震惊其居然是留有余力在等待同伙合围来杀自己!
眼下中军被冲得乱作一团,铁木真高喝命令亦被喊杀声遮掩,眼看自己身在一团乱麻中已是止不住乱局,他当即令纳牙阿护卫自己撤离此处,要重整队伍,包围这数十个刺客与乱军。
但杨康哪里会给铁木真重整旗鼓的机会,不断斩杀怯薛宿卫,追逐其撤退方向。
黄药师、无色等人亦朝着铁木真汇集而来。
铁木真摘下白色皮冠,甩着耳后垂鬟,上马奔逃。
“穿米色毛缎衫的是铁木真!”
杨康又大啸提醒。
黄药师离得最近,飞奔去追,抬手便是一发弹指神通飞石,将铁木真打落下马。
护心镜都被打瘪了,铁木真忍住胸口疼痛暂停脚步,纳牙阿等众宿卫忙不迭地为他披戴盔甲。
少与中原武林人士接触,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群刺客未携弓弩,但是他们会暗器啊。
有聚集而来的高手们分散怯薛军注意力,杨康很快杀穿甲士而至,见得黄药师下手都是断手断腿的模样,不由得一乐。江湖高手就算以内劲隔山打牛击甲震杀军阵将士,那也会手疼呐,难怪老黄眼下专挑手脚攻击。
“黑白相间连鬓胡须的是铁木真!”
杨康追至铁木真身后一丈,又喊了一句。
黄药师闻言,会心一笑。
铁木真虽不知曹阿瞒故事,身边译者亦失落不见,但听得杨康的汉话语气,顿时也知不是好话。
他念及自己英雄一世,才灭了金国大军、破了金国雄关,正是志得意满时候,失去谨慎而生骄纵之心,竟然站在如此猛将五丈之内等他来杀!贻误了转移中军坐镇指挥的时机!
刺客,只是几十个金国刺客!便将统帅十万大军的成吉思汗逼到如此境地!
他顿时自责与愤怒交织,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
先前被黄药师弹指神通石子击伤处,更是剧痛,差点要晕厥过去。
虽然铁木真近在眼前,但所有人身边已是被重重大军包围,杨康心道这种情况,若无中都城援军来袭营,众人想要逃生怕是难之又难了,自己能护慈妹,却是没法将全真七子全须全尾地带出去,无色、昙华他们甚至得自求多福了。
念及他们出力拼杀未曾退却之义,杨康心有仁慈,便试着为无色他们开出一线生机。
他当即一把拿住铁木真,拎其就近飞攀上了一座塔,将塔上几名射手砍杀下去。
点了铁木真穴道将其制住,又一脚将他踹跪在塔台木板上,杨康摘去铁木真头盔,一剑架在他脖颈间,高声大喝:
“谁再敢挥动武器!铁木真必死无疑!”
想起自己是“完颜康”的身份,杨康又用女真语喊了一遍!
如此反复高呼九遍,气劲裹着语声,一浪推着一浪!震耳欲聋!响彻方圆数里!
众人为之一静,有听得懂的纷纷翻译传播,双方都暂停攻势各自戒备。
大多数蒙古士卒听不懂双语,但看得见塔上情况,大汗被刺客俘虏了!
“让开道路,让本帅手下离开!”
围军越杀越多的无色、木灵子等人顿时心下一松,本已有了身死于此的预料,眼下忽得生机,都对杨康感激涕零。
他们眼下也不愿去想,这被就是被杨康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而带来的绝境。
塔下,怯薛长、千户长兼左翼万户长木华黎与铁木真四子、也就是靖哥儿的托雷安答,隔空交流后终于等到铁木真的命令,让开道路,传令下去,放杨康所带来还剩的二十九名高手离去。
“本帅手下有被俘虏的,也一并放了!”
铁木真也同意了。
他不是无智莽汉,他是会隐忍的。
他看得出来,杨康并不想身死于此,不然就是该直接杀了自己,而不是将自己俘虏谈判了。
不一会儿,十二名俘虏伤势不一,被带到塔下,教杨康看清楚人数齐至,然后催促他们离开。
其中有两个重伤难治,动也不能动,显然是不能久活。
杨康拾起塔上残留的两支箭矢向下掷去,替他俩了结了痛苦。
众人心中一凛,只道此人狠辣无情,要求释其手下,原来是为防止透露中都机密。
黄药师与穆念慈走在最后,杨康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慈妹恋爱脑发作,要跟李莫愁那样,非得跟自己来一段言语拉扯。
蒙古人也不是傻子,若眼下被围困的手下中,有自己珍视之人,那他们当然会反作要挟。
“等一下!最后的那位姑娘留下来!她和大汗交换!”
木华黎大喝出声,令人拦住穆念慈,他觉得这一男一女关系不一般,需留下来免得这刺客出尔反尔,他让译者赶紧翻译。
杨康心道,只慈妹一个,我倒是能带得出去。
他便回应:“她可以留下,但必须在我身边。”
黄药师欲带穆念慈飞攀上塔。
木华黎亲眼见过黄药师的厉害,上百个甲士都不能奈何他,而这个女子却远不如他身边的中年高瘦男子,
他当即使译者道:“只留她一人,我们互有诚意!”
杨康向黄药师点了点头,又向穆念慈招手。
铁木真用蒙古语向木华黎吩咐,众人见杨康一直未阻拦大汗发号施令,以为他亦有求生之心,便也不在这细枝末节上计较了。
穆念慈上得来高塔,杨康揽过她,众目睽睽之下为她擦去脸上些许血迹,使得她羞涩不已。
铁木真、木华黎、托雷等将领都放下心来。
铁木真这时候还有心情与杨康交流,他想起了近日来有所耳闻的完颜康名字,是他心腹之患完颜洪烈之子!托雷、哲别告知过自己完颜康举办武林大会之事,原来正是用在此时!
杨康为了手下撤退者能走得远些,也为了回复消耗的内力以应对下一场恶战,便也乐得与铁木真扯淡。
铁木真赞扬起来完颜洪烈的足智多谋、英勇无畏,并表示,若是金国皇帝由赵王来当,他必不敢起兵伐金。
奈何金国老皇帝昏聩无能,宁可信任自大无谋的荣王完颜洪熙,也不放权给赵王。
铁木真这会儿也明白了怎会有金国元帅亲自行刺,想到是完颜洪烈的儿子,他就释然了。父子俩都无兵权,都只能行使些阴谋鬼蜮伎俩。
“铁木真,你不用挑拨离间了,父王与我对陛下忠心耿耿。”
“嗯,那请教元帅,我的大女儿华筝是否在你府上?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是我最喜爱的女儿,请你怜惜,不要伤害她。”
说着说着,杨康脱起来衣服,解去贴身穿着的软猬甲给穆念慈套在外衣上。
铁木真见得杨康万军之中仍然要护着一个女子,且之前还贸然现身,只为解救两位两个美貌女子,显然这是个风流人物。
托雷说华筝带人去了中都探查武林大会的实情,眼下一直未归,许是已被此人擒获了。
杨康重新穿戴整齐衣服,好整以暇问道:“怎么?你还想把华筝嫁给我不成?”
铁木真见他此时还在注重仪表,心下更放心了一分,应道:“元帅如果不嫌弃草原女子粗鲁......”
“哈哈,不嫌弃!”杨康高声朝塔外道:“你们的成吉思汗要将她女儿华筝嫁给我完颜康!可是我听说华筝已经有了一位金刀驸马!蒙古国的女子可以一女嫁给两个丈夫吗?有人可以回答我吗!”
杨康说的是女真语,听得懂的都是蒙古军中大将,当然知道华筝已经许配给了郭靖,顿时都沉默不说话。
铁木真面色如常:“今日得见元帅强壮豪迈,远远不是那位还未与华筝成亲的金刀驸马能比,作为父亲,为女儿选择一个更好的归宿,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这是背信弃义寡廉鲜耻没有礼貌。”
“我答应元帅将你带来的刺客全部放走,并且给予了他们足够的离开时间,元帅反而亲手杀了两个,难道不是元帅没有情义?”
杨康揉了揉听着女真话一脸茫然的慈妹头发。
示意铁木真别睁眼说瞎话,离全部放走还差一个。
“华筝已经被郭靖与江南六怪救走,所以很遗憾,蒙古国没有办法成为华筝的嫁妆带给我了。”
铁木真露出复杂的神色,自己这是被这小子逗着玩儿到现在?
他恍然生出明悟,郭靖与他的师父们没有刺杀完颜洪烈成功,而此时完颜洪烈的儿子来杀他了。
完颜康从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你带着一个女子,逃得出去吗?”
“要不然你跟我回中都城,我将你献俘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