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去通风报信也没关系,杨大侠与周前辈已按照在长湖水寨中的详细审讯结果,反向找上勾结彭长老的那些帮派去了,但就怕他们赶路需要时间,来不及一一剪除,使自己这边漏出来的报信之人让那些恶徒提前逃了几家,辜负了杨大侠的奔波。
一日后,黎生在长湖水寨中开起了审判大会。
经水寨贼首指认,黎生揪出来彭长老属下二十余个参与此事的心腹弟子。但还有个别却无实证百般抵赖的,黄蓉便自告奋勇,上前来要用移魂大法审问。
黎生不由得惊喜,但不一会儿有些尴尬。
杨夫人的移魂大法要么使人痴痴傻笑、要么使人昏昏沉睡,实在达不到杨少侠使人心智迷失、有问皆答的效果......
“嘿嘿......黎舵主,我功力远不如康哥哥,还是你正常来审吧......”
黄蓉退回程瑶迦身边,继续逗弄起来这个害羞的小姐姐。
黎生也不用刑,而是当着众人反复质问,作奸为恶者总会有所破绽,眼下有如此多的贼首指证,容不得抵赖。
耗费了一日时间,违反帮规罪大恶极者已全被揪出。黎生丢下钢刀,让其逐个自行了断。
丐帮中规矩,凡是犯了帮规要处死刑的,如自行了断,帮中仍当他是兄弟,只须一死,便洗清了一切罪孽。但如由执法弟子动手,那么罪孽永远不能清脱。
又有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者,黎生又掷短剑,使其自戳三刀六洞谢罪,今后还是帮中兄弟。
眼下荆湖分舵中,连当地执法七袋弟子都被彭长老腐化拉拢,黎生便盼着这二十余人还念着丐帮情义与名声,自行请罪。
但他们没有要束手就擒的意思,刚要反抗,群丐便已将他们再擒下。
黄蓉见着觉得好笑,本地的执法弟子没有了,外地的黎舵主不愿落下个残杀丐帮弟子的履历,这会儿竟然僵持下来,形成个奇怪的气氛。
她建议道:“冤有头债有主,不如让这些被掳掠来的女子报仇咯?”
余兆兴立即道:“黄姑娘高见!”
旋即,他小声对师叔黎生说道:“将来还需求得全真派周前辈、杨大侠与帮主讲明实情......”
黎生点头同意。
于是长湖水寨中四十五名获救女子皆得以手刃仇人,寨中贼首也顺手教她们了结。
“程姑娘,你不去捅两刀?”黄蓉问。
程瑶迦小声:“没......没必要......”
黄蓉:“......”行吧,这般胆小的,看好师侄眼神再爱慕,那也没甚么好担心的,比他王霓师妹还菜。
十日后。
黎生已安排当地信得过的丐帮弟子及自己带来的属下将分批护送这些女子各回各家,以及讲明沿路安置的那二十余名女子所在,一并接回。
他与余兆兴留在江陵府接手处置丐帮当地事宜,继续查探彭长老属下别处分舵舵主有没有与他同流合污的。
孙不二则带着程瑶迦随黎生帮忙,既然是一起来的,她便打算一起回去,程瑶迦并无意见,她已托丐帮弟子帮忙带回书信向家中报平安了。
黄蓉则是在开完审判大会后的长湖水寨呆着无聊,也出了江陵府找上好师侄一起行侠仗义去了。当然,行侠仗义不重要,和好师侄在一起才重要。
杨康三人组则连轴转了十来天,上山剿匪、入湖拿贼、进城灭帮、出城破寨,将江陵府周边与长湖水寨有勾结的帮派尽数铲除。
一时间,青萍剑杨康威震荆湖两路。
周伯通不愿透露名号,怕重出江湖的声名事迹太盛,引得瑛姑来找,便被动地成了青萍剑与他的毛人兄弟。
黄蓉对当大侠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好师侄想当着玩儿,她也愿意奉陪,于是青萍剑杨康变成了青萍剑杨康夫妇。
旬月之间,青萍剑破门灭派的原因也流传开来,竟是江陵府发生了掳掠上百名良家女子的大案,还是丐帮的九袋长老为首恶!
丐帮那姓彭的长老及帮中宵小皆已授首,故而杨大侠清算起来附之为恶的帮派。
杨康行侠仗义传播侠名传得很爽,但同时也引来官兵围剿。
程瑶迦听闻事迹,都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这临时起意逃避亲事初入江湖,竟搅出这般大的阵仗。
杨师兄......他应不是为我......
不提程瑶迦如何想,黎生整顿丐帮本地势力与作风的进程还是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异变打断了。
彭长老属下荆湖南路、京西南路、潼川府路、夔州路四路分舵舵主皆反,名义上是来找黎生解释情况,实则领心腹高手配合官兵来攻江陵府长湖水寨,为夺彭长老这十余年来的账本名录。显然,与彭长老勾结的不仅仅是一些江湖帮派,眼下还有人存着将杨康、将黎生等人灭口,掩匿大案的心思。
待杨康三人从澧州返回江陵时,长湖水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黎生召集而来的荆湖北路数百名丐帮弟子为剖露忠义之心、为表绝无与彭长老为恶之迹,个个拼死抵抗,绝不让罪证被夺。
“黎生,你已插翅难飞!不要负隅顽抗了!你手下不过两三百人!我却带来一万人马!更有火器弓弩无数,便是洪老帮主来了也救不得你们!!!”
“速速出寨投降!!!”
黎生露面,须发皆张、鼓足内劲大喝:“叛帮贼子!你们痴心妄想!!!”
数十箭齐射而来,黎生早有防备,当即跳回水寨内。
“孙道长、程姑娘,我等保护你们突围,水寨离南岸不远,上岸后我等引追兵向西,你们背道往东,即使有少数分兵来追,你们解决了应不是难事!就这么定了!走!”
......
孙不二并未带着程瑶迦独自逃走,而是让黎生向南逃。
经历过蒙军大营冲阵之战的她,瞧得出来对面乔装打扮的宋军绝无万军之数,最多五千人马。而且宋军大约是某些人私自调动的兵力,应再无援军。
自己这边有两百余名丐帮弟子,至少都是练过武艺的,只要能与师侄与师叔汇合,必然无虞。
甚至不够师侄杀!
果然。
杨康赶到时,只冲杀了一盏茶的功夫,宋军已四散溃逃,他们中可没有成吉思汗鼓舞激励着奋不顾身。
荆南、京西等丐帮四舵主已被他直取首级,其下心腹弟子亦被杀得七七八八。
杨康找到丐帮坚壁阵已被破之下,混战中血污浸染的孙不二、黎生。
一个护着弟子程瑶迦、一个被师侄余兆兴护着。
孙不二在这小半年里学得《九阴真经》武学,更有黄药师指点,与六位师兄时时切磋、交流感悟,武功有长足长进,已不弱于彼时在临安陈宅中与“杨过”较量的马钰。
故而眼下她虽有伤势,但并不致命。
而黎生就惨了。
江东蛇王即使凭借降龙十八掌一式神龙摆尾,亦远远不敌欧阳克,最多与半年前的孙不二相差无几,但孙不二凭着师侄关照武功大进,而黎生原地踏步多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越老越厉害的。
黎生身中数枪,气若游丝,群丐围着他无不垂泪,其中更有多人嚎啕大哭,他们并非淮南来的手下,只因战场之中,黎生不分彼此,能救则救。
杨康给黎生喂了一粒九花玉露丸,有渡入真气护其五脏六腑,但此举也不过吊着他一口气,只令其回光返照而已。
“杨......少侠......周前......辈......”
“黎老英雄,不必管我们,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余兄弟他们说么?”
“黎某......愧对洪帮主、鲁长老所托......竟使帮中兄弟们......”
群丐皆泣言黎舵主侠义救人、惩奸除恶,绝无过错,兄弟们能随黎舵主杀敌护友,全然只觉荣幸至极!
不多时,被杨康强行续命的黎生交代完最后几句话终于还是散了最后一口气,生机已绝。
杨康放下黎生,任由群丐伏其尸身痛哭流涕。
程瑶迦亦再无扭捏姿态,扑在群丐中放声嚎啕。
杨康遥看北岸长江,江水浩浩荡荡,只觉江湖情义、英雄豪气亦有如此之磅礴者。尽力为己力所不能及,使他万分佩服。
许久之后,群丐将此战中丧生的兄弟埋于江边,然后按照黎生吩咐,各自结伴往荆南京西潼川夔州四路而去,联络安抚当地帮众,言明彭长老等人作恶叛乱之事。
而余兆兴则要北上峄州去找洪七公禀明情况。
杨康想了想,小师叔一直以杨夫人自居,若欧阳克还在洪七公身边听着了余兆兴的汇报,也不至于联想到他的好兄弟完颜康。
不过就算想到了也无妨,洪七公虽然有些人生观与道德评判标准过于宽松了,但其为重诺守信善良正义还是可以信任的。
克儿不洗心革面,老洪不至于会把他放了。
余兆兴若脚程快些,自己还指不定能在北上归程时遇到带着欧阳兄南下来荆湘川地处理丐帮内乱的洪七公。
“杨大侠,唉......先前听得杨夫人所言净衣派不如遮掩补丁的说法......”
“内人妄语,余兄弟不必放在心上......”
黄蓉听得好师侄称她内人,心里甚是喜欢,也不嗔怪明明是他让自己出言不逊试探黎生气度、此时却安慰别人说自己妄语了。
杨康拍了拍小师叔揽着自己臂膀的手,继续说道:“你们丐帮污衣净衣之争我不了解,不过好歹都有衣服穿都有武功练,已经很不错了。”
余兆兴苦笑:“污衣乞丐若把武功练得高了,大多想变成净衣乞丐,成了净衣乞丐后,连乞丐都不想当了......即使在洪老帮主威名声势下,净衣派里无人敢作出如杨夫人所说那般掩耳盗铃之事,但洪老帮主年事已高,近年来厌烦了两派之争游戏人间也无心帮务,帮中又无一个能如他老人家那般力压群丐的后继之人,丐帮将来何去何从,实在令人心忧。”
“余兄弟不过贵帮六袋弟子,实在没必要操心这些。”杨康安慰得很实在。
“呃......让杨大侠见笑了。”
余兆兴不好意思道:“黎师叔在世时常常与我念叨这些,眼下师叔不在了,我却还在想着这些。”
“那黎老英雄还真是率直,难怪即使得授降龙十八掌,也才屈居淮南当个舵主。”
“呃......黎师叔当年若能有杨大侠英姿三分,必能得洪老帮主更加看重......”
余兆兴三十来岁的大方脸都快成字型了,完全接不住杨康的话,他本来还想试探试探这位杨大侠有没有兴趣与他一起北上见见五绝之一的北丐,引荐给洪帮主,顺便为黎师叔此间行事背书。
毕竟全真教都是出家之人,杨大侠是要娶妻的,怎么着也只能是全真教的俗家弟子,若兼入丐帮,凭其武功侠义,必能得洪帮主看重,丐帮也将后继有人矣!
但看起来,杨大侠对洪老帮主并不感兴趣......
杨康也有些郁闷,本来看上的超有责任心行事也极为果决的老黎因内乱丧命......这丐帮也不知会被老洪交到哪个不靠谱的人手上。
反正换作是他,他是绝不会交给小师叔的。
“余兄弟啊......”
“杨大侠有何吩咐?”
余兆兴正要告辞,没想到杨康还有话说。
“你想招揽我?”
杨康眼神奇怪。
余兆兴正色道:“是丐帮污衣派需要杨大侠主持公道!”
黄蓉色变,难以想象好师侄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讨饭的模样。
杨康沉吟,问道:“听闻丐帮镇帮绝学打狗棒法中绝招名为‘天下无狗’?”
“确实如此!此为本帮帮主代代相传的绝学!”
“天下之狗,自然孕育,杀之不绝;天下之丐,后天所致,或有尽时。余兄弟,你觉得天下无狗改名叫做天下无丐,会不会容易实现些?”
余兆兴不明所以,迟疑道:“好像都挺难......还是杀狗容易些?”
杨康疑惑:“丐帮立足至今,又不是靠的打打杀杀。听闻洪老帮主自诩平生所杀奸恶之人才两百来个?你看,杀狗多难?”
余兆兴心道,这是洪老帮主杀狗也是只杀有缘之狗,哪像杨大侠你,南来北往四处奔袭,旬月之间便在荆湖之地杀出个青萍剑的赫赫凶名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似乎确实是天下无丐要比天下无狗更令人听着有奔头些......
“余兄弟,你见着洪老帮主可要多献谏言,督促他好好上进,一把年纪了再不努力可没机会了。”
余兆兴认真点头。
黄蓉暗自翻了个白眼,感觉好师侄又想给北丐找茬了。丢了个欧阳克给北丐调教不够,还想再丢个余兆兴去调教北丐!
余兆兴处理完身上不算重的外伤北上离去了,秉承师叔遗命,他不想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