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华哥能过档到洪兴,那以后谁还敢欺负他们?
“……”
可跟乌蝇那激动的反应,阿华则是沉默着,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儿,阿华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灯哥,多谢官哥和你的好意,但是兴叔对我有恩,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给了我一碗饭吃,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跳槽走了。”
“嗯?”乌蝇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嘴里有食物,抢着说道,“华哥,兴叔当初是帮过你,可你这十几年来为社团出生入死,立下多少功劳?恩情也早就还清了吧!上次你跟和联胜的人争地盘,被砍了三刀,后面还不是靠你自己硬扛过来的?”
“乌蝇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阿华猛地扭头,厉声呵斥道,眼神带着警告。
乌蝇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神灯将兄弟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更有底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然后说道:“阿华,讲义气,重恩情,是好事。我神灯年轻的时候也一样,但是人也要往前看。官哥让我带句话,只要你点头愿意过来,过档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官哥会亲自去找你们龙头兴叔谈。”
神灯顿了顿,然后继续加码:“而且过来之后,也不是让你去打打杀杀,就是来金爵酒吧看场子。你应该清楚,挂上洪兴的招牌,再加上我们官哥现在如日中天的名头,一般的小社团、小混混,谁敢不开眼来这里闹事?”
“……”听到这儿,阿华无从辩驳。
“工作轻松,风险小,但薪水待遇,绝对比你现在守着那个小酒吧要强得多!”
神灯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阿华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敬义社已经看不到未来?
何尝不想给乌蝇,也给自己找一个更安稳、更有前途的靠山?
每天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小酒吧,应付着各种牛鬼蛇神,还要替不成器的小弟擦屁股,这种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港岛这个地方,各行各业都离不开社团的背景。
既然躲不掉,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最大、最强的社团依靠?
看着阿华眼中闪过的挣扎和动摇,神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没有再催促,而是拿起酒瓶给他倒满酒,笑道:“来来来,先喝酒,吃菜!这事儿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想清楚了随时来金爵找我。”
这顿饭,后面吃得有些沉默。
阿华心事重重,乌蝇则是又急又不敢多说。
酒足饭饱之后,神灯付了钱,便先行离开了。
……
回到金爵酒吧,神灯径直来到李世官的办公室,将今晚的情况,特别是阿华的反应,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李世官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有所动摇,这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这个事儿不能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让他自己再想想,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神灯点头称是,接着便离开了办公室。
……
另一边,阿华搀扶着乌蝇,回到了他们位于旺角旧楼那间狭小逼仄的家中。
刚关上门,乌蝇就忍不住了,一把甩开阿华的手,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怒气冲冲地对着阿华吼道: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啊?神灯亲自来请我们过档洪兴!那是洪兴啊!李世官官哥亲自点名要你!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居然……你居然还要考虑?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阿华疲惫地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和沧桑。
他没有看乌蝇,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过档了,你怎么办?后天,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警局门口送死吗?”
“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乌蝇所有的激动和愤怒。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乌蝇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华哥,我……我已经收了兴叔的钱,所以……所以这个事儿我必须去做……”
“什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去送死啊!”阿华快要被自己这个小弟给气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接下这个任务?”
乌蝇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嘶声道:“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尤其是被托尼那种杂碎踩!我就是要接这个任务,成了刀手后我才敢去他的麻将馆里闹事,才敢当着他小弟的面踩他,让他丢尽脸面!”
“你……你这个笨蛋!”
听完乌蝇这近乎癫狂的坦白,阿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乌蝇去做刀手,竟然是为了这么幼稚的理由!
只是为了临死前争一口毫无意义的气!
阿华看着乌蝇那混合着泪水、淤青和疯狂执念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心痛、无奈、悲哀……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阿华淹没。
“华哥,我……”
“行了!不要再说了,你也累了,先休息。”阿华强忍着心里的心酸,然后怒吼道。
“好……”乌蝇也不敢再多嘴,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华则是坐在大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变为灰白。
乌蝇的那番话,如同魔咒般在阿华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看着这个不成器却又是自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小弟,想着神灯描绘的那个充满诱惑的未来,想着自己在敬义社毫无希望的现在,想着托尼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所有的思绪最终交织在了一起,推着阿华做出了决定。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阿华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蒂。
他站起身,替乌蝇掖了掖被角,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家门。
第102章 阿华来投
清晨的金爵酒吧,大门紧闭,尚未营业。
只有后门虚掩着,有早班的员工在忙碌。
阿华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阿华?”神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急忙走了过去,“怎么样?考虑清楚了?”
“我想见官哥!”阿华没有直接回答神灯的问题。
“行!”神灯拍了拍阿华的肩膀,接着便带着阿华穿过空荡寂静的酒吧大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阿华可以看到,李世官正坐在办公桌内喝着咖啡,看着早报。
阿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最终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李世官抬起头,开口道:“进来!”
“走吧!”神灯拍了拍阿华的肩膀,提醒道。
阿华点了点头,接着与神灯一同走了进去。
“官哥好……”
站在李世官面前,阿华这个在旺角也曾有过名号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和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我阿华,愿意跟你。”
说完,阿华抬起头,眼神带着恳求:“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官哥能帮我小弟乌蝇一回,只要帮他过了眼前这个坎!”
“你在跟我谈条件?”李世官面色一沉。
“官哥,我其实……”
“我李世官的手下是能办事、懂规矩的人,不是乌蝇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我招惹麻烦的烂仔!”
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让阿华无言以对。
因为乌蝇确实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些年给他带来的麻烦数不胜数。
他甚至为了在托尼面前争一口气,就脑子一热接下了去警局门口杀人的刀手任务!
看着阿华那副被戳中痛处、无言以对的狼狈模样,李世官似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地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我不喜欢跟我讨价还价的小弟,尤其不喜欢还没进门,就跟我提条件的小弟。”
逐客令已下,阿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口走去。
“官哥!”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神灯开口了,“阿华能这么护着乌蝇,不正说明他这人讲道义吗?只要他过来之后保证会死死看住乌蝇,我相信乌蝇也不敢乱来的。”
神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走到门口的阿华使了个眼色。
阿华接收到神灯的信号,脚步猛地停住。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下定决心后,阿华猛地转身,再次面向李世官,坚定地说道:
“官哥,我阿华在这里跟您保证,只要您肯收下我们,我以后一定死死看着乌蝇!他要是再敢惹是生非,不用官哥您动手,我第一个废了他!”
李世官看着去而复返、眼神决绝的阿华,又瞥了一眼旁边不断使眼色、说着好话的神灯,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依旧没有松口。
“保证?哼,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李世官冷哼一声,“你们社团内部的事情,还是这种杀叛徒的脏活,我李世官凭什么插手?又怎么插手?”
“我……”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阿华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知道李世官说得在理,社团规矩,接了“帖”就如同签了生死状,外人极难干预。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击垮了这个硬汉。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世官的面前!
“官哥!”阿华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阿华对天发誓!只要您这次能出手,帮乌蝇搞定这个事儿,从今往后我阿华的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
看着跪在地上,为了不成器的小弟不惜磕头求情的阿华,李世官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神灯,见神灯连忙点头……
终于,李世官做出了让步,他缓缓开口道:“罢了,看在神灯一再为你求情,也看在你这份护犊子的义气上……”
李世官顿了顿,接着便话锋一转:“要我帮忙也可以,但我得先知道乌蝇收了你们兴叔多少安家费?”
阿华连忙抬头答道:“听他说……大概是十万块。”
“十万……”李世官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可以给你十五万!你拿回去,交给你们敬义社的龙头兴叔,就说是赎买乌蝇退出这次任务的补偿。”
“谢谢!谢谢官哥!”
阿华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是……”可没等阿华高兴太久,李世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冷水浇头,“在此之前,你和乌蝇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官哥请吩咐!”阿华迫不及待地应道,只要能救乌蝇,他现在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