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出来之后,方才看见,货车后面,远远跟着一大片百姓!
乌乌泱泱!
公孙静才听田青汇报,说整个乐阳县中,消息完全都传遍了!
起初太平道入城时,所有百姓俱都恐慌逃窜,躲藏起来。
但后来发现并没有劫掠发生,方才壮着胆子出来。
正好遇上了两辆车,公放出的大喇叭之声,新奇之余,竟然形成人潮,跟着两辆车绕城而走。
不少人都跟着走了足足一大圈!
人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精神都很亢奋!
孟未竟看着后面的一片人潮,若有所思。
都来看热闹是吧……
那不妨,再搞出个大热闹来!
他这一趟来,本就没打算奔着夺城占地来的。
无他,实力太弱小!
就一千人部队,夺了城也根本占不住!
更别说处理本地豪强之事了。
但现在,乐阳县自己剥光了送上门来,莫名其妙就占了!
计划当然要变一变。
占城夺地肯定还是不行,实力太弱,吃不下乐阳反而会被拖死。
但乐阳赵氏人都跑了!
在乐阳处理处理豪强问题,多启民智,那还是很可以的!
“公孙县令,对乐阳赵氏,你了解得多吗?”
公孙静跟乐阳赵氏本来就是不太对付。
片刻后。
孟未竟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
应该说,这个年代,地方上的豪强士族,对治下百姓的盘剥和压迫,是一种依托于东汉制度的结构性存在。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在土地作为生产资料的情况下,拥有政治经济文化所有解释权的豪强士族,会不自主地,一步步鲸吞普通百姓的土地,通过收租坐享其成,发展各种人身依附关系。
这无关善恶好坏,哪怕士族中也有好人、善人,但在这种本身就结构性存在的压迫矛盾中,个体的作为根本无能为力。
同时自桓帝以来的外戚乱政,也不断加剧了士族的不安全感,使得这种侵吞和吃人,早就已经到达一个“百室合户,千丁共籍”,这样烈火烹油,不可救药的地步。
这也是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爆发的原因。
孟未竟立刻叫来一个战士,让麾下将士们整队,凑齐五百人,准备跟他出发。
同时拿起话筒,让公孙静继续输入先天母,自己攀上货车车顶,面朝后方跟随的一众县民说话。
“诸君见好,我乃太平道,太平圣师,孟阙!”
跟随的众民俱都安静,不少人瑟缩肩膀,不敢多话。
“黄天小卖部,明日就当开业。
“在此之前,我听说,乐阳有一豪族赵氏!
“听闻其,阡陌连田,占有乐阳县三成田亩,是为宗豪著姓!”
后面众百姓俱都瞪大眼眸,呼吸发紧,这黄巾贼,莫不是要跟那赵氏为难?
“我今率太平道入城,不能不拜乐阳豪右。请诸君随我一同,往乐阳赵氏一行!”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更何况,赵氏盘踞乐阳数十年!
高高在上,犹如帝王,神圣不可侵犯!
乃至后方跟随的群民中,至少有三四成,都是替赵氏家族做事!
敢怒不敢言。
而今,突然多了一支蛮横的贼兵,入城秋毫无犯,却反而要去找赵氏的麻烦……
人群鸦雀无声,却十分默契地迈开步伐跟上,浩浩荡荡,有如洪流。
抱歉再请一天假……
实在抱歉……今天没写出来……明天多写点……
第40章 老福与为何加入太平道
老福姓什么,大家早已经不知道了。
只知道他是赵氏的仆从,专门给赵氏宅第打柴担柴,而且孤身一人,已经干了十多年了。
像他这样的仆从,赵氏宅第还有十来个,属于赵宅中最最底层,最最无关紧要的附庸。
自然没办法跟着赵氏前去壁坞。
也是因着赵氏举家搬迁,只留下了百来人的家丁护卫驻守在宅中。
也才使得老福今日终于不用登山打柴,得以跟着赵氏另一个挑粪的仆从阿木,一块儿赶上了热闹。
“黄天小卖部……”
洪亮的声音震耳欲聋,吸引着老福、阿木一块儿跟上人群,浩浩荡荡向前。
阿木很年轻,才刚刚十九,一般像这样年轻的男子,是不可能发配去做挑粪工的。
奈何阿木开罪了主家贵人,脸上被刺了一个墨色的“屎”字,且不允许洗掉,只能做宅中的挑粪工。
不过即便如此,阿木身上也有一股独属于年轻人澎湃的朝气和天真,仿佛明天和未来永远属于自己,从未失去。
“老福,听说太平道里,全都是吃人的妖魔鬼怪!那太平圣师,莫不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吧!”
老福看起来已经快六十了。
头发花白,背脊佝偻,满脸沟壑皱纹。
他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都说不了一个字,甚至有些痴傻。
正如此刻,也只是迟钝地点点头,浑浑噩噩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阿木早就习惯了老福的沉默。
整个赵氏宅第里,也只有痴傻的老福,见了他还不会跑的。
他只是叽叽喳喳,在老福身边说个不停,一会儿感叹太平道妖法诡异,一会儿说那巨响之声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人群,来到了赵氏宅第门口。
东汉时,豪族宗室一般都有至少两处宅邸。
一个是位于县城之中,彰显身份地位、维系政治、社交的核心宅第。
另一个则是位于乡里,控制田地、掌握宗族、自给自足好似小王国一般的田庄。
如今,乐阳赵氏举家迁徙,退往被壁坞环卫的田庄,宅第朱红大门紧闭,冷冷清清,门外十几丈范围内俱是空空荡荡,仿佛沉默匍匐的巨兽。
跟随货车看热闹的阿木,原本还大呼小叫,嘴巴胡乱说个不停。
但一走进门外广场,立时闭上了嘴巴,低头缩脖,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孟未竟从货车中下来时,眼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倏然鸦雀无声的场景。
与此同时,紧闭的门户内,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响起。
赵氏虽然离城,但必定留下一批武装力量,驻守在宅院之中。
虽然人数大概率不多,此刻应该都已经动员起来了。
孟未竟没有理会,只是先天母与五百将士相互串联成阵,以备门内偷袭。
自己则再次攀上了货车车顶,拿起了话筒,面朝后面跟随的所有百姓。
目光逡巡所至,人人表情俱变,气氛压抑,山雨欲来。
仿佛下一刻,就将一声令下,五百将士冲破宅门,大开厮杀!
人群中开始有人两股战战,不住想要后退。
也就在这时,孟未竟突然一笑:“大家不必紧张,放松一点,今日我们,只为论道,不为厮杀!”
温和的笑声如同春风,冰凝的气氛顿时水乳消融,响起一串呼气声,内外皆有。
孟未竟干脆盘腿坐在货车上,如同一个乡间农人一样。
“从哪里论起呢?
“朝廷都说,黄巾贼是妖道,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
“诸君见我,可如是?”
应该是由紧绷骤然转为舒缓的心态变化,令得众人的胆量居然大了不少。
竟然有一妇人高声叫喊道:“太平圣师哪里像妖魔!可俊得很!”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一阵粗犷的笑声。
孟未竟也笑了:“俊不俊另说,我这样样貌,怎么也说不上妖魔鬼怪吧?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跟诸君一样,普普通通一个人而已!”
人群中发出一阵嘈杂的笑。
“我麾下的太平道将士,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而已。
“他们也有老娘,也有父辈亲族,受伤也会流血,摔跤了会骂娘。
“肚子饿了要吃饭,吃饱了要屙屎,也会时时想婆娘!”
此种亲切接地气的描述,再次引得一众跟随百姓一串哄堂大笑,反倒是他手底下一众将士,都露出腼腆之色。
孟未竟笑笑之后,轻轻一叹:“但想婆娘也没用啊。我们黄巾贼,被人视作贼寇!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窝在山里,一窝,就窝了六七年!
“诸君也都知道,山里日子苦啊!
“我们也不愿意跟黑山军一样,劫掠百姓!
“冬寒夏热,没吃没喝!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近一两年来,我们勤勤恳恳,才终于积攒了一些家底,日子才过的好了一些……”
荒郊野岭之外,古时称作野人、蛮夷!
过得什么日子,众人当然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