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说的自然正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那太平道,弄来大量的精盐!若以汉元购之,一斤粟米,可换一斤盐!”
赵直掀开纱帐,紧盯着武三武四二人。
“一斤粟米换一斤盐?不可能!”
武三小心翼翼递上来,一个奇异全透明的袋子,其中,装了一斤白盐!
“郎君,此即是,我用一汉铢所买的盐。”
他们当然没带粮食,但身上带了铜钱,从乐阳百姓那里换了一汉铢,足足用了十钱!
赵直接过来,捻了几颗一尝。
咸!
没有任何异味的咸!
半透明的袋子,本就见所未见,更别说里头雪白的细盐,更是无上珍品!
莫说一斤粟米,就是用百斤粟米,都换不到这种珍品白盐!
赵直一时间愣住了,说不出话。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来想去,只能蹦出一个:“原来是收买人心!当真狼子野心!”
武三、武四俱都低头。
那摊位上,可不只是白盐而已。
还有极其珍贵的白糖,价格不过也只是盐的五倍!
另还有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
匪夷所思,不似人间之物!
他们立刻便想到,据说大贤良师不是凡人,而是神仙,那这位太平圣师……
武三、武四有心多说几句,但见着自家二郎君表情不是很对,只能识趣地闭上嘴巴。
赵直只是沉默了片刻,就重新坐下。
“武三,带二十人留在乐阳县。”
100两金子放在太平道手里,当然要派人留下来监视。
他已经冷静下来。
太平道,不过收买人心尔。
“1斤粟米,换一斤盐?”
赵直嘴角露出一抹满怀恶意的冷笑。
“武四,带队前去壁坞,找我那位名义上的叔父!”
赵展,按辈分是他的叔父,也是,乐阳赵氏的家主!
“我倒要看看,区区流民贼人,到底能拿出多少盐!”
~
有公孙静帮忙,孟未竟和张松很快从县廷中调出户籍数据,当天就开货车通告全城。
第二日,便在市前集场另一侧,开了一个发钱摊位,按照户籍,勾销分发汉元。
孟未竟再次站在了望楼之上。
身边仍然还是公孙静,眼中迷茫不解。
他这一日来,都在思考昨天,孟未竟所说的,夺取天下的问题。
经济夺取天下……
孟未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一夜的思考,他渐渐已经抓住一点点脉络。
眼见着下方,人流如川,一个个欢欣鼓舞地拿到汉元,再跑去另外一边的摊位购物!
公孙静内心中那一点点灵光,越发明亮,感觉某种不可思议的答案,将要呼之欲出一般!
“未竟兄,斗胆相问,你……是故意要发汉元的?!”
孟未竟惊讶地看向他:“子安兄心思敏捷!这都看出来了。我正愁没机会,给大伙儿发汉元呢。”
公孙静愈发感到一种薄雾笼罩之感,就差一个捅穿!
“1汉元,可兑十斤白盐!一万户,便是十万斤白盐!未竟兄……你有这么多盐吗!”
孟未竟摊摊手:“当然……没有这么多!这一次来,我只带了两车盐,拢共不到万斤。”
“那你为何还要发这么多汉元?”
“这有什么?这次不够,下次带够便是。”
下次带够,下次带够……
公孙静脑海中,瞬息一道霹雳闪电炸响!
下次!
下次!
他明白了!
他明白孟未竟弄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了!
公孙静面色潮红,如同参透了某种神妙的玄机,神情亢奋难以自抑,又喜又恐。
在那日夜饮之间,他就已经听孟未竟说过了,这一趟来,他是为了募兵,不会占据乐阳县不走!
原因就在他们人实在太少!
一千人,放在城外,还能成为一支有力的骑兵,可若要驻守城池,绝不可能!
太平道根本占不住乐阳县!
一段时日后必定要走!
原本公孙静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一直担心,太平道走之前会劫掠搜刮,掠夺地方。
但现在,他想明白,太平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法了!
汉元!
汉元只能从太平道这里买东西!
而且,1汉元,可以买足足十斤白盐!
水桶、成衣、白糖……
太平道一旦离开,就再也买不到这样便宜的东西!
那么,乐阳县民,会不会思念太平道?
一旦太平道下次回来的时候……
乐阳县民又会有什么反应?!
市前集场上,乐阳县民热情高涨,川流不息,却又自觉排队向前。
公孙静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等太平道下次归来,整个乐阳县民非但不会有半点恐惧,反而会人人拿着汉元,蜂拥上来,迎其入城!
“阳谋,此无解之阳谋也……”
公孙静心情激荡,两眼放光,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夺城之法,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外如是!
但下一刻,公孙静表情立刻僵硬,想明白了更深的关窍。
应用此法,说难也很简单,但说简单,那简直难如登天!
无论是那纸所作的,花纹精妙根本无法仿制的汉元!
还是那精细如雪,跟不要钱似的白盐!
以及那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神异之物……
哪一样他都做不出来!
甚至根本不知道其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种汉元夺城之法,除了太平道,别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一个一直潜藏在公孙静潜意识之中,并没有被彻底摆上台面的问题,在此刻摊展开来。
太平道,到底是怎样做到这些的?!
这时,一个战士噔噔噔走上望楼。
“主公,募兵处有人来了!”
孟未竟眼前一亮:“总算有人来了!”
同在广场上的募兵摊,也已经开了一天了,跟其他摊位上热火朝天相比,募兵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不过此刻,募兵摊位之前,倒是站了四个人。
孟未竟当即转身下楼。
公孙静想了想,立刻也跟了上来。
来至募兵摊位之前。
“阿木!”
四五人最前面站的,正是阿木,他用了一块破布,遮蔽了脸颊上的刺字,战战兢兢站在那里。
而后面另外三个人,有两个明显是认识的,并肩站着,目光四处逡巡,另一个沉默寡言。
“不容易啊……”
就才来了四个人!
但孟未竟也能理解,这年头战乱太多,随随便便加入一只军队那就是找死!
一天时间能有四个人过来,他已经很满意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取信于民,不怕募不到兵卒!
阿木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战兢兢,朝孟未竟拱手道:“圣师,我,我来了。”
孟未竟点点头:“随我来。”
亲自走到募兵摊位后面,请阿木在对面座椅上坐下,并让后面三个人稍微等一下。
他之所以两天都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亲自主持募兵面试。
虽然他们很缺人,也很希望能尽快多征召一些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