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目一边吃羊腿,一边说,说了半天,直听得在座所有人都圆睁双眼,方才意犹未尽。
朝于毒拱拱手道:“于当家,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目前太平道驻地正缺人手,还望于当家尽快动身!”
于毒心底腹诽,面上自然是笑道:“大统领所令,我自当遵从!只是山高路远,我还要多些准备才是!”
李大目不疑有他,站起来道:“如此就好!我这还要赶去下一家送信,这就告辞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
李大目说着已经风风火火退出去了。
于毒知道他的脾气。
重新回到座椅坐下,沉默片刻。
环顾寨堂,问道:“你们怎么看?”
寨堂中坐的,都是他的下属,刚才也跟着于毒一块儿在听,不少人眼中还冒出心驰神往之色。
这会儿当家发问,他们却是面面相觑,说不出所以然来。
“古怪离奇,不像真的!”
“可张大统领为何编造这等怪话?”
“说不准是真呢?”
“你个傻子!还真信有霸王在世,韩信复生不成?!”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脱离了事件本身,开始讨论起李大目所说的诸般离奇之事。
于毒越听越是气的慌,一群酒囊饭袋!
便在这时。
寨堂里间传出声音道:“此为张燕之计,大当家切莫中之!”
便见到,一老成持重长者,缓步走出,器宇不凡。
于毒立刻站起:“壶公有何高见?”
出来的人,正是壶寿,大汉朝廷新任命的冀州牧。
他原本在张燕处,见张燕不为所动,没有跟袁绍全面冲突的决心!
便当机立断,换了个人投资,跑到于毒这里来了。
能做州牧的,不是刘氏宗亲,就是德高望重之辈,壶寿自然是后者,也算是见识非凡,是以很得于毒的礼遇。
壶寿捋了捋胡须:“敢问大当家,此信,是送给你一人,还是送于黑山军所有首领?”
“自然是所有首领。”
“黑山军中,各大山头俱有义军,大家伙是彼此相互独立,还是号令同出,共同进退?”
于毒摇摇头:“自然是独立。”
黑山军啸聚山林,都是不服输、天王老子的主,哪怕是张燕这个大统领,也不过是因为实力最强,实际未必多受各路义军的敬重。
各方首领名义上联盟,实际上相互独立,谁也不服谁。
壶寿道:“既然各路兵马相互独立,彼此并无节制高低之分,那么于当家也率众投靠,岂非从一独立诸侯,突然寄人篱下,变作人臣?
“此岂非是,假意引诱,实则吞并黑山军之计策!”
会议众人脸色俱都一变,他们都为太平道诸般离奇所迷,倒是一时间没想到这一茬!
于毒身为大当家,自然早早想到这层,是以并无异色,只是不痛不痒道:“张大统领也是好心,为了黑山军的出路嘛。”
壶寿顺势接茬:“若真是为了黑山军,那张燕,为何居然,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平圣师?”
众人俱都点头称是。
太平道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东面青徐黄巾军,都极少打太平道的名号了!
这个太平圣师,更是托庇在黑山之中,方才苟延残喘,得以幸存。
张燕投靠太平圣师,若类比现代,就好像马云主动投靠了菜市场门口的小卖部一样,放在汉末大争之世,自然是匪夷所思。
更何况,黑山军原本就站在公孙瓒这边。
张燕即便投靠,也当选公孙瓒啊,为何居然选了个太平圣师?
实在荒唐,让人难以置信。
于毒道:“壶公,可那些奇闻轶事,仙神之术,又当如何解释?”
壶寿抚须笑道:“即便不是障眼法的江湖手段,也未必不是……故意扯谎而为之!”
于毒缓缓点头,他这是借壶寿的嘴巴,把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以便名正言顺地拒绝张燕的号召。
他理智上也一样觉得,这是张燕故意算计,想要吞并整片黑山军,壮大自己的势力。
只是,偶尔想及张燕的个性……
这家伙是个聪明人。
怎么会用出这般稀奇古怪,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计策?
但于毒并不愿意细想。
能做老大,谁想投靠别人当小?
更何况,他如今有壶寿在手,其人脉直通魏郡邺县,有绝佳的机会,能直接夺了袁绍的根基地盘,从而占据一州之地!
一旦成了,一飞冲天,登入诸侯之列。
这才是通天之业!
若不成……
再退黑山,投奔张大统领,才是两全其美之策啊!
一想到此,于毒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淡淡红晕。
忽听到一声急呼:“等等!先等等啊!”
还不等于毒反应,门口一个人急匆匆就已经跑了回来。
“于当家,差点儿忘了,有件要紧事要跟您说……”
赫然正是李大目!
于毒表情霎时僵硬,心头猛跳!
壶寿还在!
壶寿更是表情一僵,立刻转身,慌不择路就要退到里屋。
李大目却已经发现了他:“咦,壶寿老先生?”
壶寿身子一僵,这下子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于毒更是表情霎时阴阳变换,甚至想到,这该不会就是张燕大统领布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要把壶寿找出来?
就在他表情越发难堪,尬在当场,甚至带上几分凶戾之时。
却听李大目道:“壶寿老先生在就再好不过了,省的我还要叫您出来。”
于毒、壶寿乃至其他于毒的麾下表情俱都一僵。
壶寿差点儿把胡子拔下来一根:“你,你知道我在此?”
李大目理所当然道:“自然啊,若非如此,我也不用急忙慌跑回来了。”
壶寿:“……”
于毒干咳两声:“大目,你……所为何事?”
李大目正色道:“于当家,你是不是准备,就在明年三四月,就跟邺县中人里应外合,趁袁绍不备,以壶寿冀州牧的身份夺了邺县,夺了袁绍基业?”
于毒表情一僵:“咳咳,壶公只是在此做客,你说哪里话!”
李大目摆摆手:“于当家别演了。太平圣师让我提醒你,袁绍势强,四世三公,门徒无数,就算你能夺了邺县,没有本土势力的支持,也绝不可能打败袁绍,反而会惹来袁绍报复,危及自身。
“这也是大统领不曾轻易答应壶寿的原因!
“还请你千万要慎重考虑,再三斟酌,切莫让悲剧重演了!”
于毒:“……”
他险些已经拔出腰间之刀,却最终没有动作:“张大统领还有什么吩咐?”
李大目摇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我说完了啊!再会!”
说罢已经转身就跑,俨然是发现气氛不是很对劲了。
于毒手下之人俱都站起,看向于毒。
于毒只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此时再杀无益,反而得罪张大统领,坏了名声。
“壶公,李大目所说,您如何看?”
壶寿赶紧拱手道:“危言耸听耳!
“袁绍再强,也是我大汉臣子!
“冀州再远,也是我大汉疆土!
“冀州之民,岂能不似大汉,反思袁绍?
“今我以冀州牧之身,一旦入驻邺县,必能收拢人心,稳定局势。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
“袁绍不过以声势强夺冀州,表奏冀州牧而已。
“一旦你我入住邺县,冀州诸郡县必将倒戈,他定然毫无反抗余地!”
他心底把握其实也并不足。
但进了邺县,他才是冀州牧。
不进邺县,他就是个空有虚衔的吉祥物而已。
是以他生怕于毒变卦。
“壶公稍安勿躁,我岂是被人三言两语,就挑动是非之人?”
李大目的劝告,在于毒看来,不过是张燕无可奈何的恐吓而已。
更何况他早就想一飞冲天,做梦都想尝尝当一方诸侯的滋味?
至于说引来袁绍报复……
成大事者,又岂能畏畏缩缩,犹犹豫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