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袁本初啊,也有今天……
罪过罪过!
曹操赶紧喝茶。
这可是我并肩作战,挚爱亲朋的好大哥啊。
“本初兄,可否说说,你是如何来的?”
袁绍攥着茶杯的手一紧,再次回想起,那赤龙帝相、黑龙帝相相争,而他像只龙首下的小蚂蚁,只有被碾死的份……
但却不能在曹操面前露怯!
假意神情黯淡:“还能是怎么来的?败于人手,无力被擒的呗!我迄今也想不通,袁某也是帝皇母加身!竟为何,还是沦落至此……”
他特意在“帝皇母”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曹操果真惊呼:“帝皇母?!”
这就对了嘛。
袁绍心底舒爽,正准备跟曹操好好讲讲,自己觉醒帝皇母的经过。
不想曹操竟然又说:“你也有帝皇母?!”
袁绍一愣:“也?什么意思……难不成孟德你,居然也能……?!”
什么叫居然也能?
就你袁绍了不起啊?
二人一时愕然,相对无言。
曹操心里想的是,好你个袁本初!
早就知你不安好心!
名义上为国忧民,欲要铲除奸佞,实则根本就是想要割据一方,自己称王称霸,要做国贼啊!
袁绍心里想的是,曹阿瞒这废物草包,居然也觉醒帝皇母?
徒赖天幸乎?
而且……
你是我支持的小弟啊!
觉醒帝皇母是什么意思?
岂非早就有不臣之心,根本不将我这个盟主老大放在眼里?
二人名义上兄弟相称,暗地里是各怀鬼胎,神情俱是变换。
“哈哈哈哈!”
但很快,二人同时大笑,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曹操都笑出眼泪,抹了抹眼角:“本初兄,俱往矣!什么帝皇母,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你感受一下,身上的母还在否?”
袁绍从进来就已经发现这点。
自坐着一辆怪车,穿过一道奇异的隧洞之后,他的母便一点点流失,最后全然消失不见。
长叹一声:“是极。现在还提什么帝皇母呢……来,喝!”
历尽沧桑,以茶代酒,一笑泯恩仇。
二人便聊起,彼此战败、被人所擒的经过。
当袁绍听说,曹操觉醒帝皇母,凝成虎豹骑阵法,却被敌将一刀所斩时,已是十分惊讶。
而曹操听说,袁绍凝聚帝皇母,然后被一道黑龙、一道赤龙两尊帝相,毫无抵抗之力的碾碎,更是骇然失色。
“闻所未闻的帝皇母者,还一出就是两个?这太平道,到底是何来历!”
“这得问你,孟德,你来此也有些时日了,就没打听过太平道的来历。”
曹操脸色一窒,他就光顾着伤春悲秋和作诗了,哪还有打听情报的功夫?
咚咚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曹纯立刻去开门。
进门的,是满头大汗的夏侯、曹仁,还有一个荀,不知为何,神色残留几分惊骇,更兼夹杂一丝丝兴奋。
“你看!打探情报的来了!”
曹操打了个哈哈,让三人进来。
荀朝曹操拱了拱手:“孟德……”
然后才发现,边上坐着的袁绍,脸色瞬息抽了一抽,压抑不住骇意:“袁,袁公?”
他是聪明人,一下子想到太多。
神情变换极其精彩。
袁绍这会儿也不摆冀州牧的架子,朝他拱拱手:“荀君别来无恙。”
曹仁、夏侯也是跟着震骇,一番见礼,干脆挪了沙发椅,三三两两席地、或沿床而坐,围成一圈。
曹操才问,“文若,我见你神情异样,可是打探到什么?”
荀昨天就跟他提过,说近日来,这处囚地回来了不少人,他准备看看,能否打探打探消息。
昨天的曹操,完全没当回事,爱咋咋地。
但今日袁绍来了自然不同,立刻接过话茬,仿佛是他令荀去做的一样。
荀没在意曹操的小心思,迟疑一下,谨慎道:“今日,遇见一美少年,恐惊为天人。”
“少年如何?”
“那少年身上……有帝皇母!”
袁绍立刻坐直了,急问道:“那少年年纪几何?”
“约摸十三四。”
十三四?
袁绍想起当时听过的两个声音,一个苍老,一个雄霸,绝不是十二三少年的声音。
曹操正在看他,袁绍微微摇头。
“十三四岁,身具帝皇母……总不是当今陛下吧?”
天子刘协今年正十三,然其自继位来,先受制于董卓,又受制于李榷郭汜,不曾掌天子权柄,完全是个傀儡皇帝,未必能有帝皇母。
袁绍目光深暗:“算上这少年,小小一个太平道中,竟然有三尊帝皇母,匪夷所思……”
“三尊?”荀不解。
于是曹操又将袁绍遭遇黑、赤双龙帝相的战况讲了一遍。
荀听罢,大为震撼,而且比起曹操、袁绍,他的震撼还夹杂了更多东西,竟似隐隐……有些亢奋!
“文若,怎么了?”
荀勉强压下脸上泛起的潮红之色:“不知诸君,可从那赤、黑双龙帝相,尤其是那赤龙帝相上,联想到什么?”
众人皱眉,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古人教育不足,更没有这种大爆炸时代的洗礼,自然不可能快速串联。
荀更进一步提醒:“抛开战场之事,纯以帝相异景来看呢?”
曹操托腮沉吟:“赤龙帝相我想不出。倒是黑龙帝相,伴生十二金人……
“相传始皇帝为弱天下民,收天下兵,铸十二金人。
“古秦尚黑,这黑龙帝相,莫不是与始皇帝有关?”
袁绍也回想起来:“当日黑龙帝相显现之前,曾有人吟诵‘秦王扫六合,挥剑决浮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等句。”
曹操一拍拳掌:“那就是了,这黑龙帝相,所指的是秦始皇?怪哉怪哉,总不能说,对付你本初的,是古秦始皇帝吧,啊哈哈哈!”
曹操完全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件事,袁绍撇撇嘴不予理会,曹纯、夏侯渊几人,也都不当回事,跟着一块儿玩笑。
却看到,荀、曹仁、夏侯三人,非但没笑!
嘴巴还一同缓缓张开,脸上写满复杂难明的惊悸。
于是曹操几人的笑意,慢慢僵在脸上。
荀咳咳两声:“袁公,黑龙帝相时,有人吟诵。那赤龙帝相时呢?”
袁绍稍作回想:“有人猖狂大笑,吟诵‘大风起兮,云飞扬’!”
“高祖的大风歌!”
荀呼吸几乎凝滞一瞬,两颊浮起浓密的酡红,如同醉酒。
“文若该不是说,这是高祖降世吧?
“仔细一想,赤龙,漫天神官,倒也对的上。
“高祖号称赤帝子,斩白蛇起义,更兼领天下群雄,最能用人。
“更何况……”
曹操揶揄地瞟了眼袁绍,戏谑道:“伸手汉恩的臣子生出帝皇母,有了不臣之心,倒真有可能气得高祖死而复生,你说是不是啊本初?哈哈哈哈!”
袁绍:“……”
这不好笑!
曹纯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荀公,先是秦始皇,现在竟连高祖也出来了!这二者也不相配啊?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有汉一朝不比后世,自然认为汉高祖强过始皇帝,远甚。
毕竟项羽覆灭大秦,而高祖打败项羽,这强弱关系明明白白。
荀深吸一口气:“诸君可知,那位帝皇母美少年,姓甚名谁?”
怎又说回那个美少年去了?
“他说,他姓刘,名恒!”
刘恒?
众人俱是愣了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曹操反应最快:“先汉文帝?”
他看了眼荀:“文若是觉得,这些太平道贼子胆大包天,竟敢僭越文帝之名?”
帝皇之名需要避讳,非但人不能用,地也不能用。
就譬如常山其实就是北岳恒山(清代以前),恒常同义,是因避讳文帝,方才改名常山,恒山郡也改常山郡。
袁绍不以为然,大汉早已风雨飘摇,哪还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