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居然,都栽在了黑山军手里!
除了个公孙瓒,其他的死的死,俘的俘,原本诸州混战,军阀割据的关外,竟在短短半年间,完全换了个局面。
“后将军认为,黑山军如何?”
李榷饶有兴致问道。
郭汜面露一丝不屑:“藓疥之疾!无源之水耳!”
李榷哈哈大笑:“正与我想的一样!”
黑山军是贼兵,造反军!
如今天下士族,哪怕蠢蠢欲动,人心却还是向着大汉的。
你黑山军就算再能打,但天底下,哪家士族,敢投效一支贼兵,引贼兵入内的?
就不怕被抢个精光,屠戮殆尽吗?
大汉的天下,早已不只是汉室天子的天下,而是盘踞各地方,有人、有粮、有名望、有部曲,如同土皇帝一样的士族的天下!
不得士族支持,黑山军再能打,也终究会落得个孤军奋战,四面楚歌的下场。
昔日太平道如此,今日黑山军也是如此。
所以,李榷、郭汜坐看关外风起云涌,心里头是没有半点儿担心,只怕黑山军打得不够狠,不够厉害。
最好把所有的割据州牧,全给打掉!
反而最怕的是,突然又冒出来哪路军阀诸侯,把黑山军给收拾了!
那这声望军功,怕是直接一步登天,收拢天下士族的忠心,变成心腹大患了!
至于说,万一黑山军蔓延太快,打进关内……
以为是昔年陈胜吴广旧事吗?
且不说(汉)函谷关易守难攻,天下咽喉。
真当他凉州兵吃素的?
袁绍之流,中原膏粱子弟耳!
连黑山军都打不过,还以为多厉害!
当初董太师被十八路讨董联军恫吓,直接弃了洛阳而走。
现在来看嘛……
全然是大惊小怪,杯弓蛇影了。
真打起来,他凉州兵手握朝廷令旗,又有讨贼大义,必摧枯拉朽,一战败之!
到时,凉州兵便可借此机会震慑天下士族,得天下民心,甚至能……
平定天下,立不世功勋!
无论是掌控朝堂,甚至乃至,废立之事,至尊之位……
李榷、郭汜二人越聊越是亢奋,俱都看见彼此眼底的火热。
“李公,我听说,金尚如今,正流落在兖州,还有那贼子吕布,也逃窜进了兖州……”
壶寿、金尚,是他们假天子名,任命的冀州牧、兖州牧,本意是给袁绍、曹操添堵,用作搅屎棍。
壶寿已经死在了冀州。
而金尚,却因为曹操的败亡,反而得以进入兖州,已经跟兖州本地的一些士族联络上了。
至于吕布……
他杀了董太师,对凉州兵而言,是结了死仇的大敌。
但此人神勇无敌,号称飞将,若能在兖州之地,给黑山军造成些麻烦……
郭汜道:“不若假天子名,给这吕布封个东郡太守,再加兖州牧金尚……”
李榷眼前一亮,甚有理!
搅屎搅屎,岂能搅一次就停?
务必时时搅,日日搅才是!
“就依后将军所言!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郭汜兴致也不差,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天下大局唾手可得,岂能不畅饮一番?
就那么又喝了两三杯。
郭汜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的。
“我……醉了?!”
不对!
郭汜浑身一个激灵,两眼发昏,可脑袋却飞速运转起来。
他酒量极豪,平日在李公府上,动辄欢饮达旦!
今天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只喝了多少杯?
可醉意,却比往日来的汹涌澎湃太多!
甚至让他眼睛都转花圈。
“难道……我中毒矣?!”
郭汜背心霎时冷汗湿透,亡魂大冒!
又下毒!
李公,当真欲要杀我?!
惊恐并未让他醒酒,反而在这股恐惧的催逼下,身体中的毒素似乎也蔓延得更快,甚至让他的手脚都微微发颤,撑着桌子两下才站起来。
另一边,正端着杯盏,跟另外一个凉州军官交杯碰盏的李榷,回过头来,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后将军,这酒滋味如何啊?”
那分诡异的笑意,看在郭汜眼中,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令他心跳如同鼓点密集,手脚冰凉。
昏沉感更甚!
“汜,不,不胜酒力!”
“这才喝了多少啊?后将军谦辞了!”
李榷的眼神,愈发深邃,看得郭汜惊悚无比。
“这个……汜有内急,先去趟溷轩,稍后再来!”
李榷缓缓点头,似是意味深长:“后将军,这酒,你可是躲不开的……且去,且去。”
“是,是……”
郭汜跌跌撞撞,扭头就闯出宴厅。
李榷嘟囔一句:“这厮怎的这般匆忙……喝酒喝酒!”
~
一路外出,快步跌撞,行至溷轩。
郭汜甚至感觉自己肠腹之中,隐有翻绞剧痛。
毒药彻底发作了!
来不及了!
“不成,不成!毒入腹中,必须催吐!催吐,催吐……”
他的目光,倏然看向了溷轩。
车骑将军府上,专供主家使用的溷轩,自是非同凡响,木色幽幽,朱漆雕栏,垂以帷帐。
更有精美香薰日夜点烧,压着隐隐的臭味。
所用擦拭的,也非厕筹,而是素绢细纱。
“来不及,来不及……”
这一刻,郭汜凉州军的狠劲占据了上风!
性命才是最重要!
当即闯入溷轩,取了一叠素绢细纱,强忍恶臭,自那精铜锻铸的便器中,捞起大坨黄黑之物。
然后用细纱包裹,置于头上,张开嘴巴接着,用力绞之。
粪汁催吐!
呕!
大口大口胃酸,混杂恶臭的酒液喷涌而出!
一直到肚子里吐得干干净净。
郭汜方才感觉,自己的手脚气力恢复,人不晕了,肠腹也不痛了。
只是口鼻中,一股令他直欲崩溃的恶臭味,哪怕不停漱口饮水,也挥之不去!
“李榷,李榷!”
郭汜目眦欲裂,牙齿都快咬碎。
“此奇耻大辱!岂能不报耶?”
当即趁着李榷还没发现,从边门离了府宅,直奔自己家中!
与此同时。
在酒宴上,畅饮的李榷和众宾客,收到仆从的汇报,说郭汜不辞而别,走的很急!
“怪哉怪哉。”
李榷骂了一句:“这郭老,连声招呼不打就走,岂非无礼?”
众宾客都替他找补解释:“怕是后将军今日累了,早早就醉了!”
“或是有什么心事,不胜酒力了吧!”
李榷摆摆手:“不说他,这厮酒量向来寻常!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
“夫君回来了!”
郭夫人惊喜迎出。
她本是满脸幽怨,以为今夜夫君又要跟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留宿李榷府上,只留她独守空房!
却没想到,今日夜色才过不久,夫君就回来了!
“噫!夫君吃什么了?怎的这般滂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