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后世人这般慷慨,也不能掩盖,他们妄图谋夺大秦的狼子野心!
众人一边穿,心里一边腹诽。
嬴政没跟着凑热闹。
自己的衣服也没拿,交由李斯贴心地帮忙拿着。
他正紧紧盯着手中这一叠薄薄的白纸,神情渐渐严肃。
白纸上,有两个明显手指捏出的褶皱,那是一开始,嬴政不自觉用力按出来的。
但现在,他冷静下来之后,已然意识到,这薄薄之物的不凡。
瞪大眼睛,浏览上面的文字。
他当然不太认得简体汉字,却数得出来,这小小一张,轻便的薄页上,竟然能书写,不下上千字!
上千字啊!
李斯呕心沥血,自以为传世的《谏逐客书》,也不过八百字许!
镌刻了足足两卷简牍!
可这小小一张没有重量的轻薄之物上,竟然就能写下千言?!
他手上这一叠,足有二十来张,岂不相当于两套万言书?
那是得用车来装,才搬得动的!
他自小爱读书,手不释卷。
但简牍沉重!
用手举着,十分疲累!
他的手腕拇指,都因此受损起病,时时酸痒,一到雨天便酸胀难耐。
而今,足足两万字,本该好一番折磨,才能读完的字数,就这般握于他的手中,轻如无物……
嬴政下意识松开手指,轻轻将自己捏出的两道褶皱捋平,珍而重之地捧住合约。
时间太急,他还无暇好好思考,其所代表的意义。
但君王的本能,还是让他意识到,这小小一叠薄物中,蕴含着一股无穷的伟力。
……一旦迸发而出,必将改天换地!
“各位,衣服必须穿上,我们去的地方,会很冷,一不小心,会冻死人的!”
林野的嗓门大如喇叭。
“都快点儿,跟我走啊!别让孟顾问久等!”
林野领头,苏理理跟在后面,带着一行大秦之人,穿过走廊,很快进到,一个巨大的军事仓库之中。
正是苏理理之前,保密协议后进到的仓库。
巨大的钢铁结构、装甲车、坦克、堆放整齐的军械箱……
一应之物,统统都是大秦众人前所未见,目不暇接。
他们渐渐意识到,这群后世现代人,给他们展示参观的东西,或许,仅仅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仓库中,一座扇形弧度的水泥墙上,各个不同大小尺寸的铜门、卷帘门并排林立。
“你们几个快跟上!以后有机会再看!”
林野带众人,来到水泥墙前,另外一扇铜门。
同样输入密码之后,刚打开门,便有一道凛冽的寒气汹涌逼来!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什么地方,这么冷?!
清澈的光芒从门洞里照来,一片白茫茫雪域世界。
“又是妖术!”
李斯暗暗啐了一声。
赶紧把手里的羽绒冲锋衣展开:“大王,请更衣!”
没穿衣服的,也都赶紧把外套靴子套上。
穿过铜门,天光豁然开朗!
原本相互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整支队伍倏然变得鸦雀无声。
不必说大秦众人。
便是苏理理这个现代人,脚踏百年积雪,眼见这万里壮阔、苍茫寂寥的雪峰奇景,都目瞪口呆,怔怔立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
烈阳如金,毫光万丈,映照雪峰之上,金鳞灿灿。
这是只在纪录片里,才能见到的,绝境风光!
当直面浩瀚的自然时,人会在一瞬间,突然感知到自己的渺小。
这一刻,不论是秦王、丞相、大将军等种种王公贵胄,俱都平等地接受浩瀚世界的心灵洗礼,沉默在凝固的寒冷之中,久久无言。
“来了。”
雪峰峭壁侧崖,孟未竟一手插衣兜,一手端着奶茶,回头一笑,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此时正有一段薄薄的阳光,落在悬崖边上,一半照在孟未竟的侧脸上。
人迹罕至的雪域之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浩瀚的白雪世界,都成为他背后的陪衬。
众人呼吸不自觉凝滞。
这一幕普通而不普通的画面,仿佛构成一种直透心灵的冲击,击穿在座的每一个人。
林野心跳不自觉加速,以没有人可以听见的蚊蝇之声,低低道:“神性的幻觉……”
就是……
这时候,总也是一杯茶,或者一杯咖啡,才更搭配吧?
“荆轲!给我!”
一声不合时宜的大喝,打破和谐寂静。
黑冲锋衣的秦舞阳和荆轲两人,扭打成一团,顺着一定坡度的雪峰,从上面滚下来了!
黑衣白雪,并有一瓶红白相间的茅子,在二人间来回倒腾,穿花蝴蝶一样!
秦舞阳到底是又喝醉,变得胆大包天了!
只是他被孟未竟教训一遍之后,酒醉也不敢惹他,只跟荆轲两个在雪峰顶上鼓捣饮酒。
这会儿肯定是荆轲不肯再分,他怒而抢酒,两人打起来了!
打就打吧,别把对方打死了就行。
众秦人更不会去阻止。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两人从山坡上滚下来。
从他们和孟未竟中间的空处滚过去。
轧出一路雪痕,一路滚下山坡……
“悬崖!悬崖!”
苏理理惊呼!
二人滚落一直加速,前头就是万丈断崖!
苏理理心脏跳到嗓子眼,秦人则个个面露希冀!
孟未竟:“……这不活该摔死?”
话是这么说,但每一个战国人都是宝贵的历史财富,尤其是这种有名有姓的。
孟未竟只能一伸手。
两人刚刚抱团飞出悬崖之外,就没入虚空不见。
下一刻,又从雪峰侧边旋转翻滚着出来。
不过这一次翻滚方向发生了改变,没有坡度了,激起一路雪花之后,两人分开躺平,正好停在众秦人脚边。
迷迷瞪瞪,两人还不知发生什么。
嬴政嫌弃地后退一步:“燕太子丹,就派两条蠢狗刺孤?无可救药,合该亡国!”
荆轲醉得朦胧,躺在地上打了个酒嗝,压根儿没听见。
秦舞阳酒量却是奇好!
一听之下,登时暴怒,虎狼一般猛跃而起,扑向嬴政:“秦王贼子,敢辱我主,纳命来!”
秦臣都防备着荆轲,没想到居然是秦舞阳突然暴起!
好在蒙恬就护卫在嬴政身侧,一脚正蹬踹,秦舞阳倒飞出去,滚了两圈!
“放肆!”
秦舞阳翻滚落地,并没受伤,一站而起,酒目雄壮:“某燕人秦舞阳是也!尔是何人!报上名来!”
蒙恬跨前一步,刚想说话。
孟未竟咳咳两声,抬手打断道:“都住手啊,我们还有正事……”
苏理理正待翻译。
秦舞阳却是醉兴正浓,狂笑一声:“哈哈哈!名也不敢报,原也是个无胆匪类!”
而后大踏步前冲:“某好好教训教训你!”
蒙恬眼中冷光大涨:“燕狗鼠辈,有胆放马过来!”
身子已经摆出接架的姿势。
孟未竟抬起阻拦的手僵在半空。
“……我是真给你脸了啊!”
蒙恬正全神灌注紧盯着秦舞阳,预判他的攻击路径。
突然,秦舞阳没过一层虚空隔膜,消失了!
不见了!
只有他所带起的劲风,携裹浓郁的酒气和一串雪花,扑到蒙恬身前,飘飘而落。
蒙恬脸色一僵,僵硬地扭头,看向孟未竟,正好对上了孟未竟警告的眼神。
他身子轻轻一颤,立刻后退回原位,站在嬴政身边,一拱手:“恬知罪!”
乖乖站好。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恐地尖叫,从天穹上远远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