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打破了沉寂,沉重而急促,从通往主教内室的方向传来。
不是平信徒或普通牧师那种节奏,而是蕴含着某种迫切的超凡力量,速度非常之快。
正是阿克西斯主教。
他高大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推动,
几乎是飞进了石厅。
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连纽约市议员和顶级富豪都需要预约等待的大人物,此刻却完全顾不上仪态。
他深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洛克,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以及一种近乎失态的激动。
“你…”
阿克西斯主教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上前,在哈雷尔和莫尼亚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哈雷尔,径直走到了洛克面前。
他先是仔细打量着洛克的面容,似乎在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最终目光落在了洛克那双深邃、仿佛映照夜空的眸子上。
“这气息…还有这面容你是洛克加拉哈德?”阿克西斯的声音带着急切的确认。
洛克平静地点头,微微躬身行礼:
“正是我,阿克西斯主教。我隔了许久才应约冒昧来访,当真是不好意思。”
“不冒昧!一点也不冒昧!”
阿克西斯主教猛地提高了声音,他甚至激动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洛克的手臂,那力道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请原谅我之前的疏忽!洛克…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依依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哀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一幕,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哈雷尔的心上。
哈雷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教堂的石柱一样惨白。
他双腿甚至在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平日里连纽约最有权势的人物都需要恭敬等待的主教大人,此刻竟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冲出来见这个年轻人!
主教的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
只有发自肺腑的激动甚至…一丝愧疚?
而他,哈雷尔,竟然把这位年轻人精心准备的礼物扔进了垃圾桶,
还傲慢地声称主教不会见这种没有价值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哈雷尔的心脏。
他感觉后背的牧师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莫尼亚蒂同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看激动的主教,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洛克,最后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哈雷尔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你完了”的了然。
阿克西斯主教似乎完全忘记了哈雷尔的存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洛克身上:“洛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务必随我来,我们到我的书房详谈!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关于那些事…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
他急切地邀请着,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厚,仿佛洛克是他失散多年的子侄。
“乐意之至,主教大人。”
洛克微微一笑,那份从容淡定,与哈雷尔的惶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自然地将手臂从主教热情的双手中解脱出来,姿态不卑不亢,仿佛接受这份热情理所当然。
阿克西斯主教连连点头,转身就要亲自为洛克引路,去往他那间象征着教堂最高权力的私人书房。
这一刻,洛克加拉哈德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哈雷尔心中重如千钧。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在咆哮。
他完了,他亲手把自己的前程彻底葬送了!
主教对待洛克的态度,已经远超了他能想象的上限。
但与之相对的他心中也布满了疑惑和不解还有嫉妒。
就在阿克西斯主教和洛克即将并肩离开石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等!主教大人!”
正是目睹了全部过程却始终插不上话的哈雷尔,
此刻不知是出于惯性使然,还是真的愚蠢到了极点,他竟然还鼓起勇气跳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难以掩饰的嫉妒,指着洛克大声质问:
“主教大人!您…您为何对他如此特殊?他到底是谁?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值得您这样…”
他的话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洛克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冰。
洛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扫过面无人色的哈雷尔。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你问我是谁?”洛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石厅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个问题,或许你应该问问你的主教。”
“我!”
哈雷尔浑身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洛克的目光转向阿克西斯主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字字千钧:
“主教大人,您刚才问我为何不早些来找您。
原因很简单。
我委托莫尼亚蒂牧师,准备了代表家族象征的塞维亚菊,希望能表达一份心意并预约您的宝贵时间。然而,”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钉在哈雷尔身上,
“这位哈雷尔牧师,在莫尼亚蒂牧师转交我的请求和鲜花后,不仅私自将塞维亚菊丢弃在您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还说你不愿意见我,这才导致我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什么?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阿克西斯主教脸上的激动和热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震怒。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刚才还充满温和与激动的眼睛,此刻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死死盯住了哈雷尔。
“他说的是真的吗,哈雷尔?”
主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挤出来的,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哈雷尔“扑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想辩解,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漏气声。
在主教那仿佛审判般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灼烧。
完了,彻底完了!
洛克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原来如此!”
阿克西斯主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石厅穹顶下,震得洛克都踉跄后退一步,莫尼亚蒂则默默低下了头。
“原来那位被你称之为‘不值得浪费时间’、‘没有价值’的小人物,就是洛克加拉哈德!”
“哈雷尔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没想到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假传消息了,看来我们圣克林根教堂已经容不下你了,”
阿克西斯主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慈祥威严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巨大的耻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亲自教导、信任的下属,竟然如此怠慢、羞辱他的客人,甚至还试图阻止他来见自己!
这不仅是对洛克的侮辱,更是对他阿克西斯本人的极大蔑视和欺骗!
“好!很好!哈雷尔!”
阿克西斯主教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哈雷尔,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仅渎职!欺瞒!更失去了作为一位侍奉者最基本的谦卑与怜悯!圣克林根教堂,不需要你这种傲慢无礼、狗眼看人低的蛀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即刻起,解除你所有在圣克林根教堂的职务!
收拾你的东西,明天天亮之前,前往北部边境的鳕鱼港修道院报到!
那里需要人去修缮院墙和劈柴,你正好去好好洗涤一下你那颗被傲慢腐蚀的心灵!”
鳕鱼港修道院!
那可是教会在苦寒之地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前哨站!
几乎等同于流放!
从繁华纽约核心教区的牧师,到苦寒之地的看门杂役,这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不…主教大人!求求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哈雷尔终于崩溃了,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试图爬上前抱住主教的腿。
“滚开!”阿克西斯主教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力道之大直接将哈雷尔踹翻在地。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去给极地冰窟的守墓人做伴!”
哈雷尔瘫倒在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涕泪横流,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身体无意识的抽搐。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和权力欲,亲手断送了自己在教会的所有前程!
如果他当时按规矩办事,哪怕只是转交了那束花…可惜,没有如果。
他看着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扫开一粒灰尘的洛克,以及愤怒鄙夷的主教,还有旁边莫尼亚蒂和内尔复杂的目光,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洛克看着哈雷尔涕泪横流的惨状,看着阿克西斯主教尚未平息的怒火,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他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被自己曾经蔑视的人彻底粉碎所有骄傲的惩罚,远比直接杀了哈雷尔更深刻,也更解气。
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将对方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碾进了尘埃里。
“主教大人,为这种人不值得动肝火。”
洛克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我们还是去您的书房详谈正事吧。”
阿克西斯主教看着洛克那淡然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的态度,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