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袁术懒得再与袁绍多言,甩袖便走,带着几分恼意与傲气,直奔自己房间。
而远处的长廊之下,袁绍负手而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愈发凝重,眼中寒芒微闪。
“太平道么……这名字,近来在朝中上下都屡屡出现。”
袁绍喃喃低语,缓缓收回目光:“看来晚上要请孟德来商议一下了。”
本来,袁绍是想从袁术口中探听苏想的底细,可袁术的骄矜与敌意,让他顿时明白,那个弟弟既不可信,也毫无利用价值,更何况,以袁术的心性,怕是还未看清这局势的深层水脉。
想到这里,袁绍便转身离开了袁家,朝着自己洛阳中的宅邸走去。
当夜,袁绍在书房之中点燃三盏铜灯,并遣人将好友曹操请入府中。
片刻之后,曹操身披黑衣,跨门而入,神色如常,步伐稳健。
此刻的曹操头发扎束整齐,面容虽不俊朗,却英气逼人,双目炯炯,透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洞察之力。
“子远未来?”
曹操一边脱下外袍一边询问。
“今夜只请你一人。”
袁绍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继续开口说道:“我有一事,需与你密谈。”
“哦?”
曹操挑了挑眉,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开口问道:“你一向不轻易说密谈二字,是洛阳出了什么动静?”
袁绍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孟德,你可知最近洛阳城中一名叫苏想的道士?”
“苏想?”
曹操一愣,继续问道:“太平道的人?”
“不错。”
袁绍点头,随即低声道:“听闻今日他受命入宫,为皇子讲道。”
“皇子?”
曹操眉头顿时一皱,眼神一凝,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这倒是蹊跷。太平道原本不过是治病布道的小门派,何以突然得此殊荣?”
“还不止。”
袁绍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幽幽说道:“据我所知,皇后亲自接见了苏想,而那群中常侍,也对苏想多有关照。”
曹操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你是担心太平道在借朝局之乱,上位?”
“不只是借势。”
袁绍声音低沉道:“若说一介草根道士突然进入宫廷,是偶然,可太平道在京城布施施粥、结交百姓,现又攀附宦官与皇后,这已是谋局之势。”
“他们口口声声救世,若真有道术那还罢了。可若这是手段……”
“那就必须警惕。”
曹操眼神渐冷,将袁绍还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这世道最怕的,不是恶人,而是打着救世旗号的野心家。”
袁绍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是我最信之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苏想,该动,还是该稳?”
曹操沉思了一瞬,语气无比认真的说道:“若他果真只是医道高明,无心权势,那便可暂时观之。”
“但若他是太平道为日后掌控朝局所布之棋,那就不可任他成长。”
“此人必须查,暗中查清他的来历、言行、交往之人。”
此时的曹操,尚未染上后世那份铁血果决与冷漠,更多的,是青年才俊那种想匡扶社稷、重振大汉的热血与理想。
他出身宦官之家,却志不在权术倾轧,素来蔑视虚伪名节,却偏偏一腔忠胆,愿为江山社稷搏命一生。
正因如此,在听完袁绍将苏想与太平道的关系,其背后势力的走向一一分析后,曹操心中那根天下忧患的弦便被猛然拨动。
“若真是借救世之名行问鼎之实,那此人非除不可。”
曹操握着茶盏的指节微紧,眼神锋锐如刀道:“可若此人并无野心,确实有道……”
曹操说到这里,眉头轻蹙,目光中闪过一丝审慎:“那他也该为国所用,不能让宦官与皇后牵着走。”
袁绍听罢,轻轻颔首:“你是想试探他?”
“正是。”
曹操放下茶盏,目光如炬道:“明日,我便亲自前往太平观,接触接触此人。”
“看看到底是一个心怀百姓的真人,还是一个假仁假义的野心家。”
第377章 苏想与张角,一生所愿,不为富贵,只求苍生有依
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洛阳城外便已响起急促马蹄声。
只见曹操一身便服,腰悬长剑,带着两名亲信快马加鞭,直奔太平观而来。
作为宦官之后的曹操本不便如此高调造访道门清修之所,但内心的不安与警觉,让他感觉必须亲自过来打探一番才行!
然而,当曹操刚刚抵达太平观门前,一个道童听到声音便从观中走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小童,曹操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开口问道:“吾乃议郎曹操,观主可在?”
小童闻言,却低声回道:“启禀曹公,观主昨夜已离,今晨起程返归巨鹿。”
“巨鹿?”
曹操闻言,眉头顿时一拧,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低声说道:“千里之外,他何以说走便走?”
“观主修有上乘道法,武道已至六品之境,翻山越水,日行千里亦非难事。”
听着道童的解释,曹操眉头紧蹙,眼底光芒闪动不定。
他原本只以为苏想不过是借道济人之名、暗中结交世家势力的野道人,却未曾料想苏想的修为竟已踏入六品。
“六品……”
曹操喃喃自语,心中警钟愈发响亮。
此等修为,已然有了诸侯之资,若再辅以太平道数十万信众之势,假以时日,恐怕真能搅动天下风云。
“走,回府。”
抱着这样的想法,曹操低喝一声,转身上马,直接离开了太平观,朝着洛阳城中骑去。
此行虽未见到苏想,却让他心头生出更深戒心。
而此时的巨鹿,千里之外,另是一番天地。
巨鹿郡外,群山绵延,林木苍翠。
太平道总部便隐于这片天地之间。
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座简朴道观,但其后方的山谷中却已建起一座道教村落,信众数以千计,俨然一个自成体系的小国。
只见苏想一路行至门前,而守门道人在此早已恭敬等候多时。
“苏公!”
看到来人,道人俯身行礼,目中带着敬畏的说道:“天公将军已在后室等候多时!”
“嗯。”
苏想点头,衣袖轻摆,径直步入山道而上。
如今的苏想,已经是六品武者,再加上因太平救世的誓愿逐步落地,不仅受到数以千计百姓的供奉,更被太平道信徒视作活神明来顶礼膜拜。
于是,那看似虚无的信仰之力,竟如涓涓细流般渗入苏想体内,与苏想体内的真气交融,不断淬炼、提升,使得苏想身上的气机不知不觉间再次跃升。
可以说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苏想如今的实力已达七品的境界!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洛阳至巨鹿,路途数千里,山河阻断,寻常官军急行军尚需三日赶至,而苏想不过一步百丈、十息穿林,短短一天的时间,便已经赶到。
当苏想来到后室之中,看到此时的后室里香烟缭绕,一身黄袍,面色红润却精神萎靡的张角正盘膝而坐,其旁则是身披黑袍、神情肃穆的张宝。
两人身后,空无一人,甚至连张宝都未出现,显然今日之议,极为隐秘。
“苏公,久候了。”
张宝率先起身,抱拳一礼,语气恭敬,毫无架子。
听着张宝的声音,苏想也还以一礼,出声说道:“天公将军,地公将军。”
如今的苏想,虽不是太平道创始人,却早已是这个庞大教团中实质意义上的定海神针。
毕竟苏想不但身负六品之力,更有治病救人的本事,通过中常侍的宣扬,再加上在民间的布施,使得苏想在朝堂与百姓之间皆有口碑。
最重要的是,太平道原本偏重于宗教与起义,如今在苏想的推动下,也开始注重修行、学问、声望与实务,这就让太平道比起原本的太平道可是壮大了数倍,让张角三兄弟深感苏想不可或缺。
因此,在后室之中,作为张角弟弟的张宝,才会亲自前来迎接。
“天公将军,不知此次匆匆召我归来,所为何事?”
看着面前的张宝,又看了看一旁的张角,苏想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着。
听着苏想的询问,张角神色凝重,缓缓起身,走到后室中间的地图前,指尖轻点其上的巨鹿二字,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说道:“如今整个巨鹿郡,已尽归我太平道掌控。不仅百姓信服,连地方官员、豪强世族,也大多或归附、或噤声。”
“可这种局面,只限于巨鹿。”
张角缓缓收回手,声音中透出几分忧虑道:“离开巨鹿后,隔壁的邺县、曲阳也是听从我们的命令,可再远的地方局势便立变。”
“虽也有信徒遍布,但太平道的力量尚未深入,难以一呼百应。更遑论泰山、东海那等富庶而重税之地。”
“而我前些日子收到密报,有人正在鼓动泰山与东海两郡的教众,意图趁乱而起,自立为军。”
说到这里,张角语气一顿,目光紧紧注视着苏想,开口说道:“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苏想闻言,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两个郡名上。
“泰山郡与东海郡?”
苏想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却越发冷静起来。
张梁此时也开口道:“那边的传信说,泰山郡和东海郡的百姓生活困苦,赋税沉重,近年又遭旱灾。许多地方官草菅人命,民怨极深,才会有人趁机煽动,想要以太平道之名起兵。”
苏想点了点头,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这种突然起义,看似简单,但实则极其危险。”
“如果不加制止,不但会扰乱我们总体的计划,甚至会使朝廷提早反应。毕竟洛阳的权贵未必怕民变,一旦发现有郡县主动起兵,他们定会倾力镇压。”
张角叹息道:“我何尝不知……可如今太平道信众已逾百万,各地教义虽出自太平经,但解读之人却不尽相同。”
张宝也接口道:“而且这两郡一直被世家大族压迫,一旦有人打着太平道的旗号举事,很容易得到响应。”
“我们若不支持,会寒了人心;可若支持,又恐连锁反应,将我们逼入与朝廷决裂的局面。”
随着话音落下,室内气氛顿时凝重。
而苏想却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其实……此事未必就是祸。”
张角两兄弟皆是一愣。
苏想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泰山、东海、巨鹿三地之间的路径,缓缓道:“我们可派人前去泰山与东海,先稳住教众,传达‘天公将军尚未授意,不可妄动’的命令,明面上将事态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派密使深入探查,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煽动,以及当地的真实局势,百姓之怨、官府之虚实、世家之底细,一一掌握。”
“若对我太平道有利之人,我等便暗中扶持;若是自封王侯的野心之徒,便以‘妖言惑众、扰乱天命’之名,将其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