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与别尔并肩进入会场。
普勒向参会的众人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思想，以及他得出这些思想的过程，在其中他不厌其烦地说着高隆侯爵莱纳尔对自己的帮助。
他没能把书献给莱纳尔，至少要让世人知道他的贡献。
做完演讲，他没有等到国王安排的宴会，便匆匆赶回城堡。
别尔的话使他从迷梦中惊醒。
他的确过于安逸了，他的发现并没有穷尽真理，而只是揭开这个世界的一角。
他只是扣开这里的大门，为人类照亮前路，人类在真理的路上，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
从这天开始，他专心思考起别尔提醒他的问题。
究竟是何力量，维持行星环绕太阳的运动。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一头扎进一片海洋，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复杂到他看不到希望。
他只隐隐意识到，如果他能解释这个问题，他就能解释天上地下一切运动，他会成为真理世界真正的王。
可是他却迟迟找不到出路，他感觉到，要想解决这个难题，非得有更加先进的工具，一种数学的工具，可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到这个工具。
他寻访请教了几个数学家，可是毫无所获。
到后来，教会颁布了对他的审判，他更是连紫荆花王国都不能离开，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更加遥遥无期了。
在普勒一头扎进这个难题的时候，泰西洲知识界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普勒的三定律，使人们看到统一天上星体运动的希望，人们观星的热情更加高涨。
每个对最新知识感兴趣的人，都希望能亲自验证普勒的定律。
变化就这样发生了。
梵南王国一个名叫伽罗的年轻人，偶然发现将两块镜片叠在一起，可以放大事物的视觉效果。
这给了他灵感，不久以后，他就制造出第一个望远镜，并且将它指向天空。
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蓝星以外天体的细节，他看到钜星附近有许多星绕着钜星旋转。
这个发现可谓石破天惊。
望远镜很快在泰西洲风行。
城堡里也置办了一个，普勒还亲自加以改造，使它的效果增强。
他经常在办公室用望远镜观察星辰，有时候他还会带着渐渐长大的兰蔻一起看星星。
每次兰蔻抬起头看向父亲，总是发现，父亲面露忧郁的表情，陷入沉思。
她明白父亲的心事。
父亲一直苦苦思索那个可以统一天上地下一切运动的终极真理，可是多年的探索，却没有寸近。
他就像是踏在悬崖边上，前面已经看不到路。
父亲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科学家，可是连他也看不到路。
为了找到这条路，父亲殚精竭虑，连身体也越来越差。
到兰蔻十八岁的这天，普勒终于病倒了。
这次病倒与先前不同，他身体虚弱极了，像是耗尽了生命力，每个人都有种预感，他可能再也无法复原了。
安娜每天都偷偷抹眼泪。
兰蔻也伤心欲绝。
哪怕在病榻上，父亲也每天都眉头紧锁，仿佛在苦苦思索什么，他很少与人讲话了，只在爵士和奥姆先生到的时候，与他们唉声叹气，说些丧气的话。
兰蔻知道父亲在为什么焦心。
她不能让父亲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
于是这天她偷偷离开城堡，临走前，她给父母留下一封信，让他们不要挂心，她要云游泰西洲，拜访知识界的有名学者们，从他们那里得到养料，找到父亲期待着的那条路。
第198章 巨人之死
兰蔻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离开了城堡。
她开始在泰西洲云游。
她从北到南，拜访过各国所有知名的学者。
作为普勒的女儿，她资格参加任何规模的学术会议，她也曾受邀深入宫庭，与各国皇家学士交流思想。
可她得到的只有接连的失望，
她发现那些所谓的大学者，大多也是徒有虚名，只是复述别人的见解，而没有自己的建树，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都没有她的眼光敏锐。
她一边走，一边学习，一边自己深思苦想，她离开城堡越来越远，可她感觉自己距离父亲越来越近。
她好像走到了父亲身边，直面了父亲苦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
到这时候，她才明白，困扰着父亲的问题，是多高的一座山。
谁要是能登上这座山，便可从此傲立于人类的科学史，后来者再也难以动摇。
她已经看到这座山的高峻，却找不到一条攀爬的道路。
兰蔻开始恐惧了。
她怕自己像父亲那样，一生被困在山脚，永远只能望而生畏，不能寸进。
就在这样忧惧交煎的心情中，她迷路了。
她本想到利斯王国的都城，却迷失道路，这天傍晚，她赶到一处农庄。
晚上赶路太过危险，她只能求助农庄的主人，看能否收留她借宿一晚。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面相慈和的老妇人。
听说她要去都城，老妇人笑道：“都城距此处不远，明天早上动身，中午就能到。”
老妇人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吃饭的时候，她发现老妇人还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
老妇人唤她的儿子吃饭，可迟迟没有人应答。
老妇人笑着说：“我儿子最近沉迷于数学，除非他饿的发昏，不然谁都叫不动。”
在这小小农庄，竟然遇到一个喜欢数学的年轻人。
兰蔻觉得有趣。
吃完晚饭，她便去书房拜访这个年轻人。
她看到年轻人在稿纸上书写许多陌生的符号，这些符号与当今泰西洲数学界常见的符号并不相同，她不由得感到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在考虑事物的局部变化和宏观趋势的问题，以及是否可以用数学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关系。”
兰蔻先是一怔，随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这正是她，以及父亲想要寻找的那种工具。
可以分析一种运动，到每个瞬间，又可以将每个瞬间的运动，积累成它宏观的运动轨迹。
父亲有这个想法，但没有数学工具处理这个问题。
她也一样。
年轻人这才注意到兰蔻，问道：“你是谁？”
兰蔻道：“我是谁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正在思考的问题！”
年轻人眼睛一亮，说道：“没错！”
他当即向兰蔻介绍起自己的工作。
从这天起，兰蔻留在了农庄。
他们一起为这件新工具努力。
兰蔻发现，这个年轻人无论是数学直觉，还是物理直觉，都强大到惊世骇俗。
可他并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所以在知识储备上，常常有难以察觉的缺陷。
而这点却是兰蔻的强项。
于是她将自己接受到的教育，以及自己掌握的最新的知识，教授给年轻人。
年轻人对于兰蔻的到来也深觉惊喜，他从没有遇到过像兰蔻这样，可以在智力方面，与他平等对话的同伴。
兰蔻在农庄住了大半年，两人共同完成了那件数学工具。
然后两人着手运用这件可以同时处理事物变化的微观局促与宏观趋势的工具，去分析物理问题。
一切都迎刃而解。
兰蔻找到了解开父亲难题的关键钥匙。
加速度！
也就是速度的变化量。
由这个概念，他们发现了物质抵抗自身运动状态改变的性质，他们将其称之为惯性，最后他们发现了力，那个导致物体运动状态改变的东西，并且发现了力的来源。
一切有质量的物体，都会在彼此间形成这样的力，力的大小可以由数学公式计算出来。
两人合作完成了这部划时代的著作。
完成的这天，兰蔻激动得哭出来。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登上那座山，而父亲不得不带着遗憾死去。
可现在她已经站在山顶了。
当天她便向年轻人母子告辞，打算回到城堡，让父亲知道她的成果。
兰蔻离开的那天，年轻人出来送她。
他把她送出大门，却迟迟不肯分手。
兰蔻停下来看着他。
温柔的目光，在年轻人的心湖拨动涟漪。
年轻人脱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兰蔻道：“什么？”
年轻人道：“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我离不开你了！”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笨蛋，没有人能在心灵上与我交流，我可能一辈子都要独自生活。”
“直到我遇见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我的想法你都能理解，甚至我想不到的，你都能替我想到，我不可能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今天你要走了，我才意识到，我面临一个关键的选择，从今以后，我要么终生孤独，要么与你一起。”
“我本可以轻松地选择前者，可是遇到你以后，前者对我来说，变成不可接受！”
说完，他忐忑地看着兰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