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够任性的，随随便便就改变了历史。
而且是如此彻底的改变。
当初他把三眼族文明送到比邻星系，有没有想过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他当然想过。
这就是他的打算，想要看看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会导致何种历史转变。
那他有没有想过，这种转变会影响到许许多多的人？
没想过，又或者是不在意。
方择吐掉漱口水，抬起头把脸擦干，镜子里出现他的面容。
一张百无聊赖的脸。
方择很久没见过自己的脸，只是看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张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脸。
他有多久没有想到保持人性之类的东西了？
最开始他还装做很认真地把这树立成自己的一项原则，就好像用一根蜘蛛丝做镣铐，去束缚力大无穷的赫拉克勒斯。
真是无奈啊。
方择走出卫生间，陈燕容和陈玉容已经准备出发了，两人依次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告辞离开家门。
方择在家里呆着无趣，便也打算离开，或者去书屋消磨时光，或者随便到哪里做点什么无聊的事情。
刚打开门，顾爽也正好从对面出来。
不知怎么，见到方择，顾爽莫明有些紧张。
她也不知道为何。
她向来过得很随性的，这与她个人的能力有关，帝国最高学府本硕博，年纪轻轻，人又长得漂亮，追求者从来不间断，可她从没想过进入一段关系。
每当一个追求者来到她面前，她总觉得这个人不像她心中所想的那个，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所想的是谁。
所以她便选择在一切空闲的时间，到世界各地游玩。
无欲无求，自在随性。
可是看到方择的时候，她的随性却都消失不见，她变得拘束不安，担心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完美的地方。
方择打量她一眼，便明白了缘由。
作为历史洪流中不动的坐标，他的力量还是太过强大，哪怕历史的轨迹彻底改变，那段曾经发生，但已经被他抹去了历史，依旧会不自觉在很多人心里翻涌。
方择道：“顾医生去上班？”
顾爽本来应一个朋友邀请出去聚会，她却鬼使神差地说道：“正打算随便出去走走，听说方先生开了一家书店？”
方择点点头，说道：“是啊，顾医生有兴趣去看看？”
顾爽笑道：“反正闲着没事。”
顾爽在地球书屋待了一上午，她总觉得这里非常熟悉，她也觉得方择很熟悉，她和方择好像有很多话可以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茫然地离开地球书屋。
方择没有主动唤醒她的记忆。
那些记忆属于已经被抹去的历史轨迹。
历史轨迹既然已经改变，而且是他亲自带来的改变，他便会接受这种改变。
而且，谁能保证哪天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又想做一次扇动翅膀的蝴蝶。
到时候历史的面目，又将遭受彻底的修改，或许那时候的顾爽又恢复原先的命运。
这里有严重的冲突。
普通人非常严肃的历史态度，与他近乎游戏的态度之间。
对每个人来说，历史是唯一的。
他们认真地看待这些历史，这些一旦发生就无从更改的事，他们试图从历史中看出真理，看出人性，甚至看出人类的未来。
历史不仅是唯一的，而且是神圣的。
可是归根到底，真正神圣的只有神自己，历史只是神的意志的一个外壳，就好像蛇蜕下的皮。
傍晚的时候，陈玉容和陈燕容回来了。
陈燕容嘴角含着笑意，陈玉容却满脸不高兴。
显然今天回家，对她来说并不愉快。
她又成了家里的批判对象，这差不多成了陈家的一项历史传统。
“以后我也不回去了，我在家里陪你。”
陈玉容把胳膊搭在方择肩膀。
方择失笑道：“这倒不用，一天的寂寞我还能忍耐。”
陈玉容道：“哼，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你和我们一起去，你去了就能给我分担火力了。”
两人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两人还是都不去的好。
陈玉容得意道：“我如果长时间不回去，他们说不定反而想我了，等到我再次回去，他们也就顾不得说我了。”
陈燕容无奈地看着妹妹。
也不知道这丫头算不算成长了，好像成长了，好像也没怎么成长。
而且无论如何，在方择身边，她都不会有所谓成长。
方择不是个喜欢改变别人的人，一个人在方择身边，永远可以用自己最真实的面目出现，而且他又很擅长营造出一个宽阔的空间，让人在里面保存自己的真实面目，而不用担心被外在世界的险恶环境改变。
当初自己就是因此而被他深深吸引。
玉容这丫头也是一样吧。
陈燕容在家里过了三天荒唐日子，然后便乘飞机飞往泰西联邦。
那里是科学理事会的总部。
总部位于原紫荆花王国的高隆市。
高隆市以那位鼎鼎有名的高隆侯爵命名。
在高隆侯爵的扶持下，科学理事会才从无到有，慢慢成长起来。
如今高隆市已经成为整个泰西联邦的学术中心，甚至全世界范围内，这里也是最重要的学术中心。
陈燕容曾经来高隆市参加过活动，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高隆市最有名的当属莱纳尔颁奖典礼所在的金色大厅。
这里陈列着历来接受过颁奖的学者，从首次获得物理学奖的艾萨克和兰蔻，一直到最近的获得者，完全算得上人类群星。
陈燕容本以为这次会议会在金色大厅旁边的科学理事会办公楼举行，却没想到，迎接人员竟然开车载着她，往市郊驶去。
前来迎接她的是泰西联邦一位有名的科学家，曾经在学术会议上与她有过多次交流，陈燕容倒不用担心对方有何阴谋，她只是感觉好奇。
那位名叫弗兰奇，长着白色络腮胡子的学者笑道：“这次会议不在市里，而是在城堡。”
城堡？
陈燕容顿时一惊。
也就是说，这回她将有幸进入这个传奇地方？
第203章 科学理事会
城堡。
全称是高隆城堡，不过世人通常就用城堡一词来指称它。
如果有谁说到城堡，而不加任何限定，多半就是指这座传奇建筑。
人类科学史的许多重量级成果，都从这里诞生。
艾萨克和兰蔻夫妻曾长期生活在这里，并且进行研究，时空的相对性理论也在这里诞生，城堡的某届传人曾在后面的空地种植大片豌豆，奠定现代遗传学的基础。
对科学家来说，这里也算是一个圣地。
只是不同于金色大厅，以及科学理事会办公大楼。
这座城堡属于私有资产，几百年来都在莱纳尔家族掌控中。
当然，现在莱纳尔家族的资产，都由专业的基金会打理，并不需要莱纳尔家族的人亲自出面。
事实上，莱纳尔的传人非常神秘，很少有人见到他们，除了历届科学理事会的理事长。
这是一项终身职位，通常有理事会全体投票决定，选择的都是当世最负盛名的科学家。
本届理事长伽罗什便是可控核聚变工程的主持者，因为他的工作，人类得以在能源使用方面迈出一大步。
如今人类的脚步已经遍及整个太阳系，能源解放算是其中最大的推动力量。
如今伽罗什已经年过七十，依旧奋斗在科研的最前线，听说他的团队正在做核聚变装置小型化的工作。
如果能够成功，那人类的生活又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陈燕容对这位老人家可谓心怀敬仰，听说这次会议在城堡举行，她便知道，这次会议想要讨论的问题绝对非同一般，会议八成是这位老人亲自提议召开。
城堡距离高隆市中心不远。
弗兰奇和陈燕容很快就来到这里。
他们是最后赶到的，城堡的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参加会议的科学家，都是全世界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学者。
陈燕容突然感觉压力巨大。
她近些年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可与在坐的这些人相比，她还是感觉有些心虚。
城堡大厅周围的山壁上，挂着的并非莱纳尔家族历代传人的画像，反而是科学理事会历代理事长的画像。
只有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初代高隆侯爵的画像。
这位侯爵是历史的谜团，他曾引起许多历史学家的好奇。
因为他对人类科学史，乃至于整个人类历史影响实在太过深远，他是人类历史不可绕过的对象。
可是历史学家们对他又无话可说。
他身上笼罩着谜团。
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只知道他突然出现在紫荆花王国，以海量的黄金，向当时的腓力国王要了一个爵位，然后他便开始在领地建造城堡，支持科学事业。
后来这位侯爵又谜一样消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这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物。
陈燕容有时也会猜想这位科学史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的身份，可总没有结论。
今天在这座大厅，见到他的画像，陈燕容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
画像上是一位很怪异的人类，他身高几乎是寻常人的两倍，头上戴着一顶怪异的帽子，可以将他整个额头盖住，甚至连眼睛都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