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择上下打量雪乃一番，笑道：“在外面玩了好久，感觉怎么样？”
雪乃茫然地摇摇头，说道：“心里添了许多疑惑。”
“爸，你…真是神明？”
方择道：“可以这么认为。”
雪乃不好意思道：“这么说，最开始您就知道我的身份？”
想到自己千方百计伪装身份，隐藏在爸爸妈妈身边，在爸爸眼里，这些恐怕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闹剧，她就从心里感觉难为情。
雪乃道：“对不起，当初我影响了妈妈的精神…”
方择笑道：“对一个乞求活命的人来说，不能苛求太多，而且这也并不违背她的心意。”
雪乃点点头，她突然感觉有些拘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是神明。
她恐怕需要好多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我的爸爸是神明？
这也太疯狂了。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孩子都会把自己的爸爸看作神明，可只有我的爸爸真是神明。
方择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雪乃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次出去我见识了许多事情，可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智慧，却反而更迷惑了，我发现这个世界太复杂，也太险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方择道：“这很正常，你还太小了，不用急着形成对世界的看法，如果你喜欢，在家休息一阵子，你可以继续出去看看，心里的迷惑总有澄清的一天。”
听着爸爸温和的话语，雪乃摇摆不定的心灵突然踏实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是一个栖栖遑遑，终日担心会被强大的势力追杀，随时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可怜小孩。
她拥有了可以给她提供坚强后盾的家。
她长达将近十年的飘零终于结束了。
这个领悟让雪乃从心底涌现出一股飘飘然的欢喜。
方择又看向伊莉丝，笑问道：“你那边都还顺利？”
伊莉丝笑道：“那三位教宗还有些扭捏，他们与我接触过，想将我纳入他们各自的圣贤传统，可是我宣扬的东西，与他们都有不可弥合的矛盾。”
“他们希望我们调和自己的思想，来适应他们的传统，这很明显不可能。”
“所以我现在还没有进入那三个国家，只在世界各地行走。”
“我在尝试建立一个全世界范围的救济组织，负责解决最严重地区的贫困、医疗和教育问题。”
“有很多富人对这个计划感兴趣，不过我发现他们并不都有好心思，有些只是把这个做借口，给自己谋些名利。”
“说到底，并非所有人都信宗教，在他们心里，我这个所谓活圣人并不真有神圣地位。”
“不过，这也很好，主给我的使命是扭转那些愚信之人的观念，那些不信的人，不在我的权柄之内，我想主对那些人，一定另有安排。”
“接下来我要到西罗国一趟，为促进国际间的科研合作，做些努力。”
伊莉丝将自己的工作大体汇报一遍。
方择随意听了一下，知道她并没有偏离自己的使命。
没过多久，伊莉丝和方源便各自告辞离开。
书屋里就只剩下方择和雪乃。
终于又回到这个熟悉而温馨的环境，雪乃忍不住心中雀跃。
两人买了些菜品，回到家里补了个年。
这是雪乃记忆中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年。
雪乃在家里呆了半月，便又踏上旅行。
这回她轻装上阵，与先前被迫远离的沉重心情自然大不相同。
又过了半个月，年味渐渐散去，大夏帝国的高校也都先后开学。
地球书屋终于又渐渐热闹起来。
“姐夫，你有没有发现，开学后陈卓变得有些奇怪了？”
陈玉容现在往书屋跑得更勤了。
只要没课，或者是她不感兴趣的课，她都会直接逃掉，来地球书屋消磨时间。
她会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专心地写东西。
用陈玉容自己的话说，地球书屋似乎有种奇怪的，让她感觉安心的气味。
方择看过她写的东西，文笔居然出人意料的不错，能熟练驾驭几种文风，怪不得她突然有了要当作者的念头。
陈玉容轻易地发现了陈卓的改变。
只是过了一个寒假，陈卓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非常沉默，眼神也呆呆的，经常会走神，陈玉容甚至注意到，陈卓的脸颊会有不能自主的抖动，似乎心中压抑着极致的痛苦或者愤怒。
陈玉容小声道：“他不会失恋了吧？”
她听说，一起出去旅游最能考验情侣的关系，很多情侣都是在一起旅游后分手的。
陈卓年前还兴高采烈筹划与女朋友出国旅游，回来后就这个样子，恐怕只有这个原因能解释了。
方择摇头道：“别人的事少打听。”
这时店里事情不多，再加上方择并非喜欢苛责的老板，所以店里的气氛向来轻松。
何佳毫无顾忌地抱着平板看视频，突然她发出一声叹息，说道：“看来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过得也未必比咱们这些普通人舒心。”
陈玉容闻言，好奇道：“怎么了？”
何佳道：“你没关注那个新闻吗，寒假发生一件大事，一伙恐怖分子，把各国许多有钱有势的人绑到一个小岛上，最后经过各国联合救援，才把他们救出来。”
“虽然已经救出来，我看那些人也没少吃苦头，咱们普通人就不一样，谁会绑架咱们啊。”
“这不，西罗国的史蒂夫家族正召开发布会，呼吁民众和西罗国严厉打击恐怖分子呢。”
说着，何佳将平板拿过来，与陈玉容和方择一起观看。
平板上正播放发布会的直播视频。
召开发布会的是史蒂夫家族那位有名的强硬人士奥沙-史蒂夫。
在舆论场，人们向来就直接以史蒂夫称呼他，以家族的姓称呼个人，这便表示，这个人就是史蒂夫家族的掌管者。
史蒂夫在西罗国政坛很有影响力，曾经做过该国的国务卿，甚至有传言，他有意竞选大统领。
他今年已经将近七十岁，雪白的头发理得非常整齐，身子挺拔如松，整个人气质强悍，眼神更加侵略性，好像随时对面前的人发动进攻。
第78章 愤怒为骨，烈火为躯
史蒂夫召开发布会的场合是他自家的庄园内。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记者们的镜头，说道：“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一件让所有心怀正义的人都愤慨的事。”
“一群穷凶极恶的变异者绑架了我的儿子，以及许多像他一样正直善良的青年，只为逼迫我们的国家，接受他们邪恶的要求。”
“公众都知道，史蒂夫家族是个虔诚的救赎教派家族，我一向以教徒的要求教育我的儿子。”
“我告诉他，一个真正的信徒应该心怀慈爱，应该有勇敢的品性，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
“我很欣慰，他没有让我失望，多年来，他与我一起服务大众，他的慈爱与慷慨，所有西罗国人有口皆碑。”
“面对那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也没有失去自己的勇气。”
“他回家后，我问他，儿子，怎么样，你还有对抗这些该死的变异者的勇气吗？”
“他说，爸爸，我更加坚定了，任何人想要破坏我们善良的生活方式，我都会与他们战斗到底，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今天叫各位前来，就是为了表明我们史蒂夫家族的态度，我们发誓与该死的变异者对抗，维护人类血统的纯正，发誓与一切企图用武力破坏我们生活方式的恶徒对抗，不惜付出生命。”
“最后我宣布，我将参与本次大选，希望所有善良正直的人，都把你们宝贵的选票投给我。”
“这些老牌家族就是不一样。”
何佳啧啧赞叹道：“他们有自己的家族教育传统，很容易培养优秀的后人。”
“以前我听人说，从贵族社会向市民社会的转变，是人类精神的一种退化，现在看来这种说法也有点道理。”
“谎言！”
旁边传来一声暴喝，吓得何佳和陈玉容身体一震，她们诧异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陈卓红着眼瞪着她们，他看上去像是暴怒的雄狮，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何佳心里害怕，担心自己说错话触怒了陈卓，说道：“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方择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陈卓没有反应，依旧死死盯着视频画面，他两手紧紧捏成拳头，骨节已经发白。
因为过分愤怒，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陈卓感觉到热血全都涌到头部，让他眼前都一片血红。
他意识中不住回荡着那些画面。
那些人高高在上的得意笑容，乔娇被拖走时踢掉的一只鞋，半夜中轰响的枪声，以及仿佛身处地狱的恐怖。
最后，当他终于被救到一艘军舰上，他以为终于迎来救星，他竭力向他们控诉自己遭遇的暴行，可换来的却是那些人冷漠的注视。
接连一星期，他被关在狭小的舱室，遭受一轮又一轮的逼迫，让他发誓不能将岛上的事情透露出去。
那些人既有西罗国的人，也有出云国的人，甚至也有大夏帝国的人。
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申冤的去处。
他们本来可以杀死自己，他不清楚他们为何不这样做。
或许他们确信，哪怕让他活着，他也什么也做不到。
最后他屈服了。
他接受了他们的补偿，回来后将这笔钱交给乔娇的家人，并且告诉他们，乔娇死于一场意外。
有官方背书，乔娇的家人没有任何怀疑。
从此以后，他就丢掉了灵魂，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什么动心，可听到视频中的那些话，他终于无法抑制的爆发出来。
愤怒如同狂风，摧毁了他精神中所有的秩序，留下的只有狂乱。
“谎言！”
“骗子！”
“畜牲！”
陈卓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