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已经黑了,为了防备战争,城邦进行了戒严,城邦的战士都在城外扎营,预备明天与强大的敌人决战。
方择的到来,惊动了营寨外巡逻的兵勇。
兵勇疑心他是敌人派来的间谍,于是将他带到主帅的营帐,请主帅辨明身份。
营帐中坐着这座名为塞拉弥斯的港口城邦的城主索福克勒斯,以及索福克勒斯的儿子,城邦最勇猛的战士,神一般的亚历克西斯。
与塞拉弥斯拥有同一股血脉的其他城邦援军的首领,也都在营帐议事。
除了这些首领,营帐中还有一个带着兽头面具的年轻女子。
因为戴着面具,人们无从窥视她的容貌,可只从她的身段,就能想见她的风采。
这个女人是塞拉弥斯哈迪斯神庙的祭祀,早已经将自己的美貌献给哈迪斯,从那以后,再没有凡人有幸窥探她的容颜。
听到兵勇的汇报,营帐内的首领们都把视线投向这个奇怪的人。
短短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珠,身材并不高大威猛,形象与他们所知的人都有所差异。
索福克勒斯问道:“年轻人,你是什么人?”
方择笑道:“我是一个吟游诗人,行走四方,传唱颂扬神明的诗篇,也帮助世人铭记人类中的英雄。”
“听说这里将要发生战争,我特来见证。”
索福克勒斯笑道:“年轻人未免不知轻重,战争岂是可以等闲视之的,我们的敌人无比强大,并且获得了神明的帮助,我们现在就像石头下的鸡蛋,连自保尚且不暇,恐怕没有精力保护你。”
“你还是快快离开吧。”
“父亲,不可让他轻易离开。”
亚历克西斯离座说道:“我们需要防备他是间谍,将我们的布置与援军消息透露给我们的敌人。”
索福克勒斯叹息道:“我们的敌人是最骄横的王者,眼中只有神明,从来不把别的人类放在眼里。”
“如今他们得到宙斯大神的帮助,而我们却被哈迪斯父神抛弃,他们哪里还会派遣间谍,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并不健壮,并且相貌与别人迥异的人呢。”
“不要为难他了,让他好好地离开吧。”
说完,他看向方择,说道:“可怜的诗人,这里是战士的墓地,不是诗人的殿堂,你不该来这里,我会派人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希望明天以后,塞拉弥斯还存在于人世,到时候请你返回塞拉弥斯,为我们颂扬诸神的荣光,若没有他们的保佑,我们绝不能从这场战争中生还。”
方择笑道:“老先生不要急着将我驱逐,你刚才说你们被父神哈迪斯抛弃,这是怎么回事?”
“我熟知众神间的事,或许能为你们指点迷津。”
索福克勒斯略微沉吟,便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是众神血脉。
最开始众神之王诞生六位强大的神明,其中三位男神哈迪斯,波塞冬和宙斯,又各自诞生强大的英雄。
这些英雄的直系血脉,便是如今人类各城邦之主。
所以人类的势力,可以分为三股,分别是信奉哈迪斯的城邦,信奉波塞冬的城邦,以及信奉宙斯的城邦。
塞拉弥斯的创建者是强大的英雄赫利俄多罗斯,哈迪斯的后裔,所以塞拉弥斯自然属于哈迪斯势力。
三方势力,为了荣誉与利益,彼此间纷争不断,本是常事。
这一次,信奉宙斯的尼科马科斯因为索福克勒斯在祭神的时候,将哈迪斯排在宙斯前面,便愤而兴兵讨伐。
各个城邦将自己的父神排在最前面,本来很正常,可尼科马科斯有意做人间的王。
他根据一首远古的史诗,上面记载,大神宙斯将会是克洛诺斯之后的神王,理应在其他诸神之上。
于是他便要求各城邦在祭祀的时候,将大神宙斯排在前面。
塞拉弥斯没有理会,便激怒了他,他号召所有信奉宙斯的城邦组成联军,前来攻打塞拉弥斯。
塞拉弥斯自然不甘示弱,他也向哈迪斯兄弟城邦求援,一边以丰盛的祭品向哈迪斯祈祷。
可是他们却没有得到哈迪斯的回应。
他们接连祈祷十天,祭品越来越丰盛,仪式越来越周到,态度越来越虔诚,可哈迪斯却始终不发一语。
塞拉弥斯这才感觉惶恐了。
尼科马科斯的联军正气势如虹,准备登岸,大神宙斯在他们头顶炸响雷霆,鼓舞他们的士气,使他们勇武倍增,力气源源不断。
而他们这边却没有神明的保护。
人类岂能与神战斗。
他们正面临必死的战争。
索福克勒斯道:“诗人,你是否可以为我们解惑,为何父神哈迪斯拒绝回应我们的祈求?”
方择笑道:“神明为何不肯回应,我对此也很好奇。”
“我可以替老先生做说客,劝尼科马科斯罢兵,老先生可以趁此机会,派人与我同去哈迪斯的神宫,向哈迪斯探明情况,到时候事情自有究竟,你看如何?”
索福克勒斯道:“这样自然很好,只是尼科马科斯为人暴虐刚愎,从来听不进别人的劝告,若有人向他说出不喜欢的话,他动辄便会要人性命。”
“我只怕诗人去后,会被他加害。”
方择笑道:“老先生放心,我自有让他不能拒绝的办法,只要老先生允许我带一个人与我同去。”
索福克勒斯说道:“只要能够成功,随便诗人要带哪位前去。”
方择指着旁边的祭祀,说道:“我要她与我同去。”
索福克勒斯一怔,说道:“这位是哈迪斯神庙的祭祀,我也没有权利指派她做事,除非她自己答应与你同往。”
女祭司摇头道:“我没有说服别人的口才,诗人还是另请高明好。”
索福克勒斯道:“还请诗人另外指派一个人,无论是谁,我绝不许他推辞。”
“哈迪斯神庙的祭祀不入其他神明的地域。”
方择笑道:“我有一个关于众神的传说,祭祀是否愿意同去,还是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女祭司道:“我的心如同磐石,诗人只管说出自己的见解,但我绝不会被你打动。”
方择盯着祭祀的眼睛,说道:“我听说,神王克洛诺斯会被他的子嗣推翻,为了避免这种结局,神王便决定将他的子嗣全部吞食,将他们的力量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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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宙斯
女祭司大感震惊,问道:“这条关于诸神的传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方择道:“云游诗人都有他们的传承,这条传说便是我们从古时候传来的。”
女祭司没有追问。
在这个世界,诗人与祭祀同样受到尊敬。
祭祀被人尊敬,因为他们与神关系密切。
诗人受到尊敬,则是因为他们有时候能掌握连诸神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力量并非诸神,而是命运。
那些敏感的诗人,有时候能够窥探到命运的指示。
所以眼前这位诗人的话,才让女祭司心慌意乱。
她明白诗人的意思,他在暗示,神王克洛诺斯想要吞食他的子嗣,而她的最亲密的兄弟哈迪斯,可能已经遇害。
她名叫赫斯提亚,神王克洛诺斯的长女。
当初神王克洛诺斯有意娶自己的女儿赫斯提亚为后,好孕育血脉最纯正的神裔,也是与神王克洛诺斯最相近的神。
神王克洛诺斯对于众神有自己的安排。
他认为现在的众神只是半成品,体内还流淌着卑贱的血脉。
他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会诞生的完美神明身上,那是已经洗清血脉中的污秽,与神王最接近的神明。
到时候,现在的众神便会进入寂灭。
要实现这个目标,神王便要与他的子嗣中血脉最纯正的神婚配,以诞生更加纯正的后裔。
赫斯提亚不满父亲的安排。
她不想成为所谓未来神诞生的工具。
她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价值,怎么甘心将自己贬低为一个单纯的工具,哪怕是神王的工具。
于是她从奥林波斯山上逃了下来。
神王克洛诺斯震怒,想要将她处死,派出其他强大的神明追杀她,最后是哈迪斯最先追到她。
哈迪斯与她关系最好,不忍赫斯提亚被神王处死,于是将她藏在自己的国度,化身为一名哈迪斯祭祀。
等回到奥林波斯,他却向神王禀报,赫斯提亚逃到世界的尽头。
赫斯提亚于是便在塞拉弥斯安顿下来。
她世代为塞拉弥斯哈迪斯神庙的祭祀,因为戴着面具,人们不知道祭祀始终都是她一个人,她就这样隐藏了身份。
她本以为永生永世都会这样生活下去,可是诗人的话却搅扰了她内心的平静。
哈迪斯难道真得已经遇害了吗?
她不确定诗人的话都是真的,所以她才需要去确认哈迪斯的安危。
哈迪斯是她最亲密的兄弟,她受到哈迪斯的庇护,才幸存到现在,如今哈迪斯有难,纵然要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首先需要把塞拉弥斯安顿好。
赫斯提亚看向方择,问道:“好吧,你说服了我,我可以与你同行,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劝说尼科马科斯罢兵。”
“我并不擅长劝说别人,恐怕不能帮你的忙。”
方择道:“尼科马科斯性情暴虐,无法说服,所以我不打算拜访他,而是前往南面那座山。”
“大神宙斯正在那座山上,注视着他的后裔,只要能说服他,尼科马科斯自然就会退兵,你是哈迪斯的祭祀,有觐见神明的身份,有你同行,我才能走到宙斯面前。”
赫斯提亚沉吟片刻,认可了诗人的提议。
她本不想与宙斯见面,可是神王克洛诺斯想要吞食他的后裔,此事关系众神安危,如果可能的话,她最好多找些帮手。
宙斯是神王之下最强大的神明,自然是她的首选。
她注视着诗人,说道:“事关诸神的秘密,此事极为危险,我是哈迪斯的祭祀,自然责无旁贷,而你却不必要与我一起冒险,你究竟因为什么目的,一定要趟这个浑水?”
方择笑道:“诗人的使命就是见证,能够见证诸神的秘密,没有哪个诗人能抵抗这个诱惑。”
虽然没有查询这个世界过去几千年的事迹,可是猜也能猜到,这个世界所以变成这样似是而非,古古怪怪的样子,多半与大蒙有关。
好消息是,经过几千年的成长,黑帝夫变得非常强大,远超过那个世界的超凡者,以至于他已经能感觉到大蒙的意识。
坏消息是,即便已经如此强大,相对于大蒙,黑帝夫依旧太过渺小。
他能够感觉到大蒙存在,这既是一种荣耀,又是一桩诅咒,大蒙意识中那些被他灌输的知识开始扭曲黑帝夫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