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诺斯是谁？”
“我的父亲。”
克洛诺斯道：“覆盖大地的天空之神。”
方择道：“你是从何时知道自己是乌拉诺斯的儿子的？”
克洛诺斯疑惑地低下头，再次沉思起来。
赫斯提亚问道：“诗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择笑道：“他需要自己想起自己的来历。”
“来历？”
克洛诺斯重复一句。
他在自己的记忆中用力搜寻着，想要翻找出尽量早时候的记忆。
可越往前追寻，记忆便越是混沌，那里有太多晦暗不清的东西。
突然间，有个名字从他记忆深处冒出来，就好像有人在他心底呐喊了一声。
“黑帝夫。”
克洛诺斯道：“谁是黑帝夫？”
方择道：“你就是黑帝夫。”
克洛诺斯道：“我是黑帝夫，那谁是克洛诺斯？”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克洛诺斯感觉到自己荒芜的记忆中像是涌出一股清泉，许多新鲜的记忆突然进入他的意识。
那时候大地上还没有人类，只有一些愚蠢丑陋的古猿，一个金黄头发的人类混迹其间。
他叫黑帝夫，他要教化这些古猿，使人类尽早出生。
我是黑帝夫。
他终于记起来，可如果我是黑帝夫，为何最后变成了克洛诺斯？
他用力梳理着自己的记忆，终于发现了自己心灵的怪诞。
他发现在自己的心灵中有两套不同的知识源泉，其中一部分来自他身为黑帝夫时候的记忆。
另一部分却好像是凭空出现，最后这部分反客为主，主导了他的意思，就好像有个外来的意识，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完全想起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随着岁月流逝，他越来越强大，终于有一天，他强大的精神似乎突破了一个境界。
在万分欢喜的时候，他感应到一个无比伟大的意识。
这个伟大的意识存在于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凭借与这个伟大意识的联系，他从那个世界窃取了强大的力量。
最开始他沾沾自喜。
可慢慢的他发现，有许多陌生的记忆也进入他的心灵，等他意识到这点，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些记忆彻底扭曲了他的心灵，使他迷失了自己的身份。
他认为自己是克洛诺斯，乌拉诺斯之子。
可事实上根本没有一个乌拉诺斯。
他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类。
乌拉诺斯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他相信有一个乌拉诺斯，于是那个世界的力量便响应他的召唤，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个乌拉诺斯。
他一直在与自己混乱的意识战斗。
他越是战斗，便越坚定地相信乌拉诺斯存在，乌拉诺斯的存在便越强大。
而与乌拉诺斯战斗着的他，也就越强大。
“不坏，不坏，看来凭借你自己的意识，可以摆脱迷失。”
方择欣慰地点点头。
克洛诺斯浑身一震，说道：“我记起来了，原来是您回来了。”
旁边的诸神全都被两人的对话弄得迷惑不解。
赫斯提亚看看诗人这张熟悉的脸，问道：“父亲，这位诗人究竟是谁？”
方择笑道：“用你们的话说，你可以把我称作命运。”
第88章 顾爽
大蒙的意识太过强大，思想中有许多模板，而这个世界，乃至这个宇宙的生命，会不自觉按照那些模板行动。
黑帝夫从其中得到了克洛诺斯的命格，于是将自己当作克洛诺斯，给自己的子嗣命名为宙斯等神。
而宙斯果然也走上推翻克洛诺斯的命运。
大蒙意识中的这些模板来自于方择。
他自然可以说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克洛诺斯道：“当初您许我在此地试验自己的想法，可没有提醒我，这里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整整数千年，他都浑浑噩噩，意识被外来的记忆占据，失去自己的主体。
方择笑道：“你也是不知好歹，若没有的守护，这颗小小星球，早就被这个宇宙的恶劣环境毁掉，你倒反怪其来了。”
“并非像你想的那样，是个恶神，只是你的力量太过弱小，无法承受的意识，这个问题我会解决，你不用忧虑。”
克洛诺斯这才放心，问道：“如今世界已经毁坏，却不知如何是好？”
方择道：“世界虽然毁坏，生命的种子还存在，正是你们诸神施展自己神力的时候。”
“使这个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方择将大地上的泰坦巨人驱散。
这些泰坦巨人的力量都是由大蒙而来，却并非大蒙主动将力量降临到此，而是受到克洛诺斯意识的召唤，而不自觉渗透过来，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
就像是有人在墙壁上凿一个洞，隔壁的灯光便自然泄露过来。
因为力量太过微弱，大蒙自身都未必意识到。
方择将这个世界的身体打散，意识突破两个宇宙的壁垒，来到大蒙所在的2号宇宙。
大蒙差不多已经彻底成熟，将整个2号宇宙变成自己的躯壳。
感应到方择的降临，大蒙非常欢喜，说道：“伟大的父！”
方择将复制蓝星的情况向讲述一遍，说道：“以后你尽量将自己的力量收敛，不要回应普通生命的呼唤。”
大蒙道：“我明白了。”
顿了一下，说道：“父亲，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不会以为我不敬。”
方择笑道：“你说就是，难道我会因为一个问题而受到冒犯吗？”
大蒙道：“我花了许多岁月，在心里推演名为人类的这种渺小生物，推演他们所有可能的发展，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发现，这种渺小生命究竟有何价值，值得父亲这样伟大的存在关注。”
“不知父亲可否为我解惑？”
方择怔了片刻，笑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用感到疑惑，这种生命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我只是恰好对他们感兴趣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离开了这个嵌套宇宙。
大蒙感受到伟大主宰的离去，那种笼罩一切，仿佛万物原始的光从这个宇宙消失，不由得感到失落。
转而注视着复制蓝星上仅剩的几个人，心想，能让伟大主宰感觉有趣，这种渺小生命自然有不凡的地方。
如果他可以化身人类，体验一番，或许就可以明白了。
……
方择回到地球书屋。
陈玉容和何佳还在继续讨论陈玉容的梦。
方择突然有种兴味索然的感受。
大蒙的那个问题，让他有些出离。
就好像你正为一部电影而感动，突然有人在旁边说，电影里的事情都是编造的，镜头外面都是摄影机，你也会从电影剧情中出离，难以享受那种单纯的沉浸感。
方择当然知道人类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值得他频频回顾。
相比于宇宙的广大，蓝星渺小得如同沙粒，而人类相比于蓝星，同样渺小的可怜。
这样的人类，真得值得他在此浪费时间吗？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人类不值得，那么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呢？
这就是真相。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眷顾。
他不过是假装自己相信。
真是寂寥的生命啊。
方择叹一口气，把身子缩回那张舒服的椅子，看上去就像是个生无所恋的老人。
“姐夫，我回去啦。”
天已经黑了，陈玉容向方择告辞。
方择笑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玉容离开，店里也没什么人了，方择和何佳把店门关闭，便向自己家里走去。
方择刚把家门打开，对面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顾爽探头出来，笑道：“方先生，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方择摇摇头，说道：“还没呢。”
说起来，他还真有些饿了。
不过方择对饥饿的感觉向来很随便，如果有人喊他吃东西，他就吃些东西，如果没人在身边提醒，他大半会选择不理会饥饿。
反正这具身体也饿不死，等到身体急需营养补充的时候，它会自己动手捕捉附近的空气中的原子，改造成所需的物质，来填补身体所需。
方择再次确信自己只是在过家家，在玩一种假装自己是人的游戏。
当身边有别的人，他会把他们也当成游戏的参与者，于是就假装的像一点。
而如果身边没有别的人，他就会破绽百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