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就只好带娘子离开。
这高衙内有高俅撑腰,平日里无恶不作,在京城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凡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这回他看上林娘子,如何肯善罢甘休。
所以这两日,林冲经常见高衙内的帮闲在家门外盘桓,不知在弄什么鬼。
他就是为此事发愁。
如今听到算命先生说他最近有祸事,更使他的添了几分愁闷。
可若说要他换个地方,他却又不能决断。
林家世代在京城,到他这代,成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实在不容易,让他就这么放弃京城的事业,他怎么也不能舍得。
林冲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桌前。
陈玉容刚才被王二一伙人惊得花容失色,这时才稍微安定些,她问道:“姐夫,那位林教头刚给咱们解围,你何必蒙骗他呢?”
方择道:“我哪里蒙骗他?”
陈玉容道:“你说他会遇到祸事,劝人家换个地方,你又不认识人家,这么说难道不是瞎提意见?”
方择摇摇头,说道:“我这可不是瞎提意见,你看他眉头紧锁,几杯酒的工夫,就叹了七八次气,可见心中有一件很烦难的事不能决断,若非祸事将近,想必他不会如此作态。”
陈玉容听他说得有理,心中深感佩服,又问道:“你为何觉得他非要换地方才能避难呢?”
方择道:“这就更容易,那伙泼皮称呼他教头,我看他手上生有老茧,他体格又魁梧有力,像是习武身子,想必是军中的人。”
“能让这种好汉唉声叹气,多半是官场上的人,而且对方权势不小。”
“民不与官斗,下不与上斗,他又惹不起人家,自然就只好远离避祸。”
“不过我看他未必舍得,所以这件祸事,终究难免经历一遭。”
陈玉容这时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笑道:“姐夫,你做这算命先生,还真是选对了。”
方择道:“不说闲话了,你不是要去到处看看吗,咱们走吧。”
陈玉容身子一缩,说道:“我还是回去装扮一下,免得再遇到刚才的事。”
这回有一位林教头解围,若再遇到类似的事,可未必有人解围了。
在这个世界,女人的美貌,就像是小孩子手里的黄金,只会给人招惹祸患。
陈玉容从懂事起,就对自己的容貌感到满意,她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为自己的美貌感到棘手,而不得不遮掩面容。
方择不置可否,陪陈玉容回到客店。
陈玉容回房装扮,方择则袖着手,现在客店门口,看着外面大街上亮起一盏盏街灯。
客店斜对面的巷子里,王二和三个同伴探头出来。
先前在酒楼,他们畏惧林教头,不敢再纠缠算命先生和他的小童,实则心中的火气一直没有消退。
所以他们一直躲在酒楼外面,等着算命先生两人离开,便尾随身后,来到两人住的客店。
“王二哥,看来他们就住在这里,咱们这就过去找点乐子!”
王二身后的张麻脸嘻笑道。
王二笑道:“知道他们的住处,就不怕他们跑掉了。”
说完,四人便涎着脸往客店门口走去。
他们看到算命先生已经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四人本以为算命先生会惊慌失措,甚至慌忙逃跑。
王二和张麻脸已经准备好拦住算命先生逃跑的路径。
却没想到,算命先生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丝毫没有惊慌神色。
“这家伙怎么不怕了?”
张麻脸惊奇道。
王二道:“那是他还没领教过咱们厉害,等会儿他就知道害怕了。”
说着他便撸起袖子,大踏步往前走。
这时正巧有个书生从客店门口经过,与王二撞到一起。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
王二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书生竟然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就好像他只是一阵烟雾。
王二惊愕地回头去看几个伙伴,几个伙伴也注意到异常,同样惊恐地看着他。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路上经过。
人们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直直地撞上来,然后从他们身体里穿过。
几个泼皮这回害怕了。
张麻脸道:“王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王二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王二慌乱地去拉扯经过的路人,可他的手虚若无物,根本触摸不到东西,他的大喊大叫,路人也完全听不到。
他们就像是变成了传说中的鬼魂。
“姐夫,你在看什么呢?”
陈玉容的声音惊动了几人。
几人这才想起算命先生的眼神,他们立即向算命先生看去,发现算命先生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笑道:“没什么,走吧。”
几人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了多么恐怖的人物。
“求先生饶我们性命!”
张麻脸急忙上前,想要拦住算命先生。
恰好一个人从他身体穿过。
在王二等人惊恐的眼神中,张麻脸被撞得支离破碎,像是一阵烟雾般消散在夜空中。
第106章 林娘子遇害
喝了半天酒,林冲回到家里。
林娘子立即安排丫鬟给他热醒酒汤,又殷勤给他换衣裳。
林娘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自从招惹了高衙内,林冲就没有放松过,林娘子觉得都是自己的过错,在家里越发沉闷起来。
林冲看到娘子这副神态,心中有些怜惜,问道:“那些家伙还在外面徘徊吗?”
林娘子道:“傍晚时候还在,官人回来前,他们突然消失了,想来是怕被官人撞见。”
林冲点点头。
他突然想到算命先生的话。
算命先生建议他换个地方,若让他离开京城,他的确舍不得,可若是换个地方居住倒是无妨,说不准也会有作用呢。
谁说只有离开京城,才算换地方。
打定主意,林冲说道:“明天我去重新买栋房子,免得那些家伙继续搅扰。”
林娘子道:“都听官人的。”
第二天林冲果然在天桥区买了栋房子,趁着夜深,匆匆将家什转移过去,打算等闲暇的时候,再徐徐把旧宅子处理了。
搬家以后,林娘子深居简出,林冲也避着人来往,不让外人知道,高衙内一班帮闲,果然没再来搅扰。
这么过了半月,林冲终于安下心来,相信自己这番搬家的举动,总算把祸事消弭了。
这天晚上,林冲交了差事,想要回家,陆虞候突然约他前去吃酒。
陆虞候名叫陆谦,是林冲的老朋友,两人相识已经很多年,都是经常会上对方家里拜访的好友。
过去两人经常一起喝酒,近来他为处理搬家的事,与往日的朋友少了来往。
如今事情总算处理好,陆虞候又来约请,林冲自然乐得前去。
两人选了一家先前经常光顾的酒楼,叫了些酒菜,一边吃喝,一边闲聊起来。
酒过几巡,陆虞候突然谈到几日前到林冲的旧宅子拜访,却发现林冲已经搬走的事。
林冲将陆虞候当作好友,对他没有防备,便将被高衙内纠缠,无奈搬家,连同自己新家地址,全都向陆虞候托出。
陆虞候表面上替林冲愤慨,与他一起大骂了高衙内一通,暗中却借着解手的机会,将林冲家的新地址,透露给守候在外的高衙内的帮闲。
原来他这回请林冲吃酒,全是受了高衙内指使。
要说高衙内,那也是吃过见过的纨绔,再漂亮的女人,被他得手后,过不了几天也就丢到脑后了。
偏偏林娘子,因为林冲的阻挠,让他不能得手,反而每天在他脑海徘徊。
他每天派一帮打手,在林冲宅子外面窥探,想寻找机会一亲芳泽。
可后来不知为何,林家突然空了,林娘子也不知道踪影。
高衙内相思成疾,竟然一病不起。
这时他手下一个无赖给他出了这个主意,让他以利引诱陆谦,套出林冲家的新地址。
陆谦本就是贪图富贵的人,能有这个机会攀附高衙内,哪里还记得与林冲的交情,于是这天与高衙内约好后,便把林冲约出来吃酒。
林冲对陆谦没有防备,依旧与他饮酒闲聊。
高衙内却顺着陆谦提供的住址,带着手下的一帮人,兴冲冲便往林冲家找去。
来到林冲家门外,高衙内命人前去大门。
林家的老管家没有防备,直接把门敞开,等见到是高衙内,这才大惊失色,想要把门关上,却已经来不及了。
高衙内的几个帮手将门抵住,高衙内急不可耐地便冲到后宅。
林娘子这时正与丫鬟在后宅做针线,听到前面传来喧闹,抬头向窗外看去,正好看到高衙内那张兴奋得胀红的脸。
林娘子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手忙脚乱地爬上阁楼,让丫鬟把房门关牢,阻止高衙内进门。
高衙内对林娘子相思成疾,早就急不可耐,他打了几下门,没能把门打开,便干脆让手下搬来梯子。
手下扶着梯子,高衙内顺着梯子爬到阁楼窗口。
阁楼窗子朽坏,被高衙内一把推倒,林娘子花容失色,想要把高衙内推出去,无奈她力气娇弱,不但没有把高衙内推出去,反而激发了高衙内的性子。
……
林冲这时还不知家里发生的惨剧,依旧和陆谦吃酒,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他感觉精神有些昏沉,便趴在桌上小睡了一觉。
朦朦胧胧中,他被一个女人惊恐的叫声吵醒,抬头看时,发现是自家的丫鬟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