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举着望远镜，他这些天来只要行军半天就会被冻麻掉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运转，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种洞窟不是天然形成的对吗？”
“当然不是。”扎哈罗夫虽然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但也同样举起了望远镜。
洞窟入口非常大，洞口的尺寸差不多可以供两三辆卡车并排进入，而且从顶部那些东倒西歪的植被和落石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形成时间并不久，洞口周围堆满了冻土，痕迹还十分新鲜。
“光看从地表隆起的部分就接近0.5平方公里，地下部分尚且未知，仅仅只是炸塌一个出口真能堵住那些怪物吗？”尼克指着那些明显歪斜的树木说道。
“即便是兔子窝也知道多开几个出口防止被猎食者堵门不是么？”
俄语中没有狡兔三窟的说法，但并不妨碍这些老猎人出身的士兵听懂尼克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说很多人对于平方公里这个单位究竟有多大缺乏具体概念的话，打个比方可能会更直观一些，1平方公里约等于140个足球场大小。
马尔代夫的首都马累是一座面积为1.92平方公里的小岛，上面住着约24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12.2万人。
食尸鬼不是人，估计也不怎么讲究居住面积，理论上这片地下藏个几万只都不成问题，就这一个洞口用来进出显然不太可能。
即使真的只有一个，炸塌之后再挖一个出来难道很难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刚才的命令显得有些草率了。”政委同志很是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但他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但不要想着进入里面查看洞窟最终通往何处，曾经有不止一支队伍想要这么干，全都没有回来。”
“这些洞窟通往了地狱，那里是恶灵居住的地方，食尸鬼在那里借助地热产卵，等到数量足够了就会钻出地面。”
奥赫钦下士在一旁说道，接着他还咕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部落语言，也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祈祷。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找到洞窟，我们或许没必要着急动手，而是应该先召集其余小队过来汇合，包括少校他们，在这之前还可以谨慎在白天执行必要的侦查工作。
到时候我们不仅拥有远程电台可以及时叫来轰炸机编队进行有效轰炸，也能有足够的人手和弹药对没被炸死的怪物进行清理。”
尼克的语气十分真诚，他不希望看到这些勇敢坚韧的红军战士白白去送死，或许他们不惧牺牲，但也不应该将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些怪物身上。
他如今甚至已经不介意自己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自伊尔库茨克出发，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一路行来数百公里，尼克和达莉娅所经历的这一切，或许无法和另一支红军部队那两万五千里的长征相提并论。
但对于他们个人来说，这却也并非单纯只是一场意志上的锻炼。
“你说得对。”
扎哈罗夫政委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放下后又深深吸了冰冷刺骨的空气，这才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应该先在这里建立一道防线。”
他的手指在脚下一划拉，眼神显得无比坚定。
第260章 争吵
尼克再次见到斯特列利琴科少校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次任务，16支行动小队加上少校所在的指挥部，实际上总共是17支队伍。
出发前每支行动小队的人数在10到12人不等，这些天来又有两支行动小队失去了联系，三天之中成功前来汇合的队伍最终只有12支，并且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员。
而整个指挥部包括警卫班和几名参谋在内，总共也就40多个人，算上扎哈罗夫政委所带领的这支小队，X部队可以算是全员出动，将几乎所有的战斗人员都集中到了这里，但人数也就堪堪超过了180人。
只是当斯特列利琴科少校走进帐篷时，看到的却是尼克正在与扎哈罗夫政委发生激烈争执的一幕。
“我坚决不同意！你这是在无谓消耗战士们的生命。”尼克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已然完全顾不上维持自己的“蓝帽子”形象。
“不，这是必要的牺牲，这里距离伊尔库茨克虽然很远，但距离布拉茨克只有不到100公里，那里出产的木材供应了整个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维护所需的枕木。
还有切列姆霍沃，当地开采的褐煤占据了整个伊尔库茨克工业区70%的煤炭用量。
更不用说安加尔斯克正在建设中的炼油厂，建成后那里将成为整个远东地区最大的炼油中心。”
扎哈罗夫政委重重一巴掌拍在摊开着地图的简陋木桌上，气势丝毫不弱，甚至还要更强几分。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这是一次全面入侵，那么如果放任大量食尸鬼沿安加拉河一线南下，其他先不用说，仅仅只是缺乏煤炭就能让整个伊尔库茨克工业区在两周内停电停产，更不要说西伯利亚铁路可能会受到的威胁了。
你知道伊尔库茨克车站每天要经过多少军列吗？至少30-40列，这里每个月要往前线输送至少15万吨物资！”
少校被帐篷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搞得不由一愣，转头看向正面露无奈的达莉娅。
一番询问之后他才得知缘由，却也没有当即表态，而是表情古怪的坐到一旁，自顾自从炉子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尼克简直快要气疯了，虽然一直以来他都非常尊重眼前这位政委，认为就自己那点提不上台面的战术水平没必要出乖露丑，老老实实听从指挥当个能打的小兵就行。
但昨晚在听完扎哈罗夫的计划之后他还是没忍住炸了毛，然后两人在今早起床之后又接着继续吵到现在，谁都没能说服谁。
尼克原本想的是，叫来空军之后只要一通狂轰滥炸，评估完结果，效果良好就清理战场，效果不好就再炸一轮完事。
苏制的伊尔-4轰炸机虽说性能拉胯，连B-25都不如，但那也是载弹量在2.5吨左右的中型轰炸机，洗地效果还是有保证的。
只要将这里彻底轰平，就算有一些漏网之鱼，或者明年这里还会有新的冒出来，那也是之后的事，回头再来处理就是。
他之前建议召集其余队伍前来汇合只是想着以防万一，不希望出现原剧情中整支小队最终只能全军覆没的壮烈结局。
结果当其余各支小队赶来集合之后，扎哈罗夫政委拉着几名军官一通商议，最后竟然决定主动出击，以自身作为诱饵引出那些食尸鬼。
这位政委的原话是，“这些怪物深藏在地下，单靠轰炸很难彻底清理干净，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将他们引到地面。
我的想法是在山沟南边的巨石堆中建立一条防线，然后派遣工兵在各个洞口布置炸药，选择白天引爆。
如果能炸塌整个山体当然更好，要是不能也能吸引足够多的食尸鬼来进攻我们防线，只有这样，当空军的同志抵达时才能起到最好的轰炸效果。”
在等待其他小队集结的这两天时间中，士兵们也没闲着，他们晚上隐藏，白天行动，将食尸鬼洞窟周边的地形都摸索了一遍。
目前基本可以判断，这处位于一处低矮盆地之中，面积约0.5平方公里的隆起山体下面基本已经被掏空，并在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个洞口。
这也意味着整个食尸鬼洞窟规模相当惊人，虽然出于安全原因，侦查小队也只敢远远观望，但从那些洞口之间的距离也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这处隆起山体就像是个巨大的乌龟壳，下面至少藏着数万乃至更多的食尸鬼，这样的规模甚至还要远超1936年冬天的情况。
乍一看两人的想法似乎差不多，只是顺序颠倒了一下，一个是先炸再打，一个是先打再炸，但其中的风险和收益其实天差地别。
尼克的想法本质上与X部队以前的做法差不多，虽然应付这些食尸鬼就像是在打地鼠，今年敲一锤子下去，明年或者后年就会再次冒头。
可作为一个未来人，他很清楚德国还有两年就要完蛋了，以苏联的体量，到时候只要腾出手来，对付这些普通枪弹就能应付的怪物还不是轻轻松松。
但扎哈罗夫政委的想法其实也没错，眼下食尸鬼藏在地下，脑袋上扣了一个厚厚的乌龟壳，第一轮的轰炸效果显然不会很好。
万一第一轮轰炸结束，食尸鬼直接炸窝跑得到处都是，那今后一两年时间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怕是都别想安稳。
就算成功将上面的“乌龟壳”炸塌，把大部分怪物都埋在了下面，但这些食尸鬼依旧有重新挖回地面的可能，要知道眼下才只是1月份，西伯利亚真正恐怖的季节还远未到来。
尼克眼下可以将自己裹成粽子，骑着马跟随小队一日行进几十公里，而只需要担心会不会被冻掉鼻子或者耳朵。
可等到温度回升，冬将军离去，整个西伯利亚平原将变成随时能吞噬人生命的黑沼泽，那可是连东北虎都不愿意待的恐怖之地。
到了5月份，别说他了，整支队伍怕连伊尔库茨克地区都出不去，沼泽地里的蚊子多到能直接咬死牲畜，更不用说那些人掉下去连个泡都不会冒的沼泽泥地了。
到时候就有可能需要从前线抽掉数个师甚至十多个师，回到西伯利亚分点驻守那些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工业城市，至于散布在河流周围的村庄和定居点就只能完全放弃。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但即使是尼克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
而且更让他糟心的是，扎哈罗夫政委所用的理由正是他们刚到这里之时，他劝阻对方不要急躁，先召集队伍从长计议的那套。
结果就是这会儿人都到齐了，原本只是一支小队全灭的结局，现在很有可能变成整个X部队全灭的结局。
第261章 爆破
最终将尼克说服，或者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全体X部队战士们那一只只举起的右手。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理想主义者就是一帮“天真”且冲动的傻子，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有人会在暗地里甚至公开嘲弄他们。
但在尼克看来，后世那个世界之所以变得那么糟糕，就是因为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中，有太多理想主义者义无反顾的慨然赴死。
他们死的实在太多了，只余下一群怯懦者和小偷成为了既得利益者。
战士们列队站在尼克面前，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不解、质疑，甚至隐隐有些看不起，全然没了之前从伊尔库茨克出发时的那种敬畏。
这不是因为尼克某人此刻脑袋上只是扣着顶防寒帽，没有了那顶令人畏惧的“蓝帽子”。
而是当一个人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之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点威慑便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尼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不在意战士们对自己的误解，而是走到扎哈罗夫政委和提议这次集体表决的斯特列利琴科少校面前，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意见既然已经统一，接下来便只剩下坚决执行命令。
所有的马匹都在卸下背上的补给和弹药之后，被统一赶往后方，战士们按照部署开始在山沟南边居高临下的巨石堆中构筑防线。
山沟两边的峭壁过于陡峭难以攀登，即使对于食尸鬼也是如此，因此只要堵住一头就行，另一侧的出口远在二十多公里之外，需要绕过山脊线的远端，并不需要考虑。
十二挺DP-28轻机枪和一挺由少校那辆指挥车拉来的马克沁M1910/30水冷式重机枪，错落有致的布置在这条宽度不足200米的防线上，颇有某抗日神剧的风范。
不过大部分机枪都位于阵线两侧便于形成交叉火力，除了那挺重量接近50公斤的水冷式重机枪，DP-28“大盘鸡”的火力持续性其实很差。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只有47发供弹量的弹盘，气冷式结构使得它即使是在这种极端严寒的条件下，每连续射击200发左右也需要更换枪管。
因此每个机枪阵地不得不布置2-3挺轻机枪以保证火力持续性，这显然不符合任何一个国家的步兵操典。
问题在于，他们要对付的不是具备远程杀伤能力敌方步兵，而是不惧生死，会源源不断持续进攻的怪物，因此保证火力密度以及持续性比什么都重要。
同样，其余士兵们的布置也全部依托于这些机枪阵地，这使得整条防线不像影视剧中表现得那么整整齐齐，极具视觉冲击力，而是像狗啃般显得有些坑坑洼洼。
坚硬的冻土无法挖掘单兵掩体，附近也没有足够的燃料用来烧融积雪和冰块构筑冰墙掩体，扎哈罗夫政委将阵地选在这里就是因为附近遍布着将近一人高的巨石，到处都是天然掩体。
用了一个清晨的时间布置完阵地，少校和政委巡视了一圈，交换过眼神，互相点了点头。
扎哈罗夫政委爬上最高的一块巨岩，举起右手，确保自己可以被所有战士看到，如洪钟般的声音在阵地上空飘荡。
“同志们！这里不是莫斯科，这里也不是斯大林格勒，过去的两年时间，我们失去了乌克兰，失去了白俄罗斯，失去了顿巴斯的煤和克里沃罗格的铁。
我们失去了哈尔科夫的坦克厂，失去了塞瓦斯托波尔的黑海舰队，迈科普的油井冒起了黑烟，库班的麦田长满了荒草。
但我们守住了莫斯科！守住了斯大林格勒！我们包围了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他们死定了！
而在消灭掉这些德国鬼子之后，我们即将发起反攻！”
他的视线在每一名士兵脸上扫过，他们满面风霜，但目光无比坚定。
接近两周时间的野外行军与战斗，让每个人的形象都是如此狼狈不堪，一些人裹着的绷带上还带着血污，还有人时不时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
即使是尼克和达莉娅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和普通士兵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疲惫，一样的肮脏，除了达莉娅不会长胡子。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没有眼线，没有粉底液，更没有骑在马上摇头晃脑自以为很帅的少年将军。
每个人都在战场上艰难求生，求生的目的不是真的为了活下去，而是可以在必要时献出自己的生命，死得足够有价值。
政委同志的声音还在寒风中飘荡，“......同志们！请回头看一眼你们的身后，那里是伊尔库茨克，是西伯利亚铁路，那里有我们仅存的工厂。
让那些东西过去，切列姆霍沃的煤矿会停，乌索利耶的化工厂会炸，西伯利亚铁路会断，前线的同志们就只能饿着肚子和德国鬼子拼刺刀了。
同志们！今天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因为这里就是我们的斯大林格勒！就是我们的莫斯科！我们将会死在这里，但就算死了，也不会允许那些怪物踩过我们的尸体！”
“乌拉！”
“乌拉！”
“乌拉！”
在所有人的高喊声中，一颗绿色信号弹被发射上天空。
几分钟之后，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食尸鬼洞窟位于东西两个方向的洞口腾起巨大烟柱。
士兵们虽然居高临下，但显然不可能看清这么远的具体情况，即使是拿着望远镜的军官们也会因为角度问题导致视野被遮挡。
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注视，很快六个小黑点便相继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那是冒死前去洞口处布置炸药的工兵，此刻正在骑着马拼命往回赶。
X部队没有足够的电线，只能让工兵们在近距离使用缓燃导火索进行延迟引爆。
工兵们不敢深入洞窟，也不可能冒着惊动食尸鬼的风险在洞口位置打孔安放炸药，因此他们用掉了几乎一半的TNT炸药包，在两个洞口分别堆了至少200公斤。
每个炸药包都要插上起爆雷管，然后在每根雷管上各接一根引线，这些引线的长度一致，以保证能够同时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