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忽然一声闷响,李维转头看去却见悬空寺天下行走七念缓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他面容古拙,悲悯的眼神之中透出些许金刚怒目之意。
随着他脚步的落下,一股浑厚如大地、坚固如山岳般的气息弥漫开来,他身上的皮肤也泛起了淡淡金属光泽。
“不动明王法身!”岐山大师震惊出声。
更令人惊悸的是,七念此刻双唇虽然依旧禁闭,但整个烂柯寺区域的天地元气,都随着他胸腔的一次深沉起伏而震荡共鸣。
十六年闭口禅所积累的磅礴念力与修为,在这一刻攀至巅峰。
七念手捏佛印,对着李维一指,同时吐气开声。
“疾!”
这一击,七念可以说是准备了十六年之久,十六年前七念就已经是知命巅峰。
一个知命巅峰强者精心准备的一击,可谓是石破天惊。
狂暴的天地元气朝着李维挤压而去,这几乎超越了知命境应有的力量。
而且还不止如此,七念那磅礴的念力也随之涌出,如山呼海啸般朝李维席卷而去。
“有点意思。”李维微微挑眉,随后领域展开,将身前三尺距离笼罩,让身前三尺之内变成他的世界。
领域自成世界,这是天魔境。
那席卷而来的狂暴天地元气和磅礴的念力,在触及李维身前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轰然溃散。
“哼!”
反噬之力倒卷而回,七念如遭雷击,闷哼一声,他身上的金属光泽地明王法身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七念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一丝鲜血从他紧闭的嘴角渗出。
他抬手指向李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十六年闭口禅被破的反噬与精神层面的重创同时爆发,
他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就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地,身上的明王法身也迅速暗淡消失。
电光石火间,悬空寺天下行走就失去了战力。
第191章 柳白的剑
烂柯寺内,一片狼籍。
宝树大师分尸两处,鲜血染红了青石地板,七念倒伏在地,身上明王法身已经褪去,气若游丝。
还有数十僧俗修士横七竖八的躺着,大多被狂暴的天地元气震得晕厥了过去,只有少数几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死寂之中,一缕山风掠过破损的屋檐,发出轻声的呜咽。
李维握着长刀静静站立,给烂柯寺中还清醒的众人带来无声的压迫。
太强了!
七念修了十六年闭口禅,积蓄十六年的石破天惊一击,这完全超出知命境的一击,竟然连李维一角都没碰到就被破去,七念还因此深受重创,完全失去了战力。
这究竟是怎样的境界?
难道他已经爬到了和夫子一样高的地方?
众人心中无不震惊。
叶苏站在寺门不远处,木剑已经插回鞘内。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李维,脸上的战意早已退去,被更深沉的震撼所取代,他擦了擦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道:
“短短时间内,就展现出了不朽、无量、天魔、无距四种五境之上的大神通……”
声音嘶哑干涩,此时他看向李维的目光,仿佛就像是在看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唐不知何时也走进了烂柯寺中,他站在叶苏身边不远处,目光也是死死盯着李维。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魔宗天下行走,此刻脸上的震撼远比叶苏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困惑,道:“小师叔……你真已经迈入不朽?那是我明宗传说中的至高境界,据说就连当年的祖师爷未能达到这一境界……”
岐山大师也一脸震撼地看向李维:“不朽肉身万法难伤,无量摄取无穷天地元气,天魔自成世界,无距心意所至身即所至。
这任何一种,都是足以开宗立派、屹立世间巅峰的境界,不知道居士在五境之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境界。”李维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学过无距、无量这些神通,只是心中想拥有这样的神通,自然就会了,就像呼吸喝水一样,仿佛天生就会。”
李维的这般言论直接让在场的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已经不是境界高深能形容了,更像是一种对“道”与“规则”的领悟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已然超出了他们现有的认知范畴。
“境界一到,神通自来。”岐山大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与了然,“看来居士这是到了一法通万法的境界了。”
枯瘦的岐山大师靠在残破的廊柱上,扫了一眼烂柯寺中的景象,眼中带着一种堪破世情的复杂与了悟,他剧烈咳嗽几声,这才继续道:
“居士神通,已非老衲所揣度,翻手间败尽悬空寺两大高僧,弹指间镇压数十修士,五境之上的大神通信手拈来。
居士这般人物老衲平生仅见,就连当年的连生师弟也远不及居士,或许只有曾经的柯浩然能与居士相提并论。
只是居士这般修为,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当真只是为了……吃一碗面?”
说到最后,就连岐山大师自己都觉得这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嘛,也算是吧。”李维笑道,“我刚从闭关之中醒来,腹中饥饿难耐,正想弄点吃的,就感觉到天地间的元气震荡。
之后我通过念力观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宁缺与我有些瓜葛,再加上之前又听宁缺说过桑桑这小姑娘手艺不错,这就顺便过来了。”
众人沉默无言。
这算不算是一顿面引发的惨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烂柯寺上空,并不高亢,却瞬间压过其他杂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悬浮于半空。
剑身无光,却自有一种孤高绝傲,宁折不弯的意蕴弥漫开来,仿佛它本身,就是“剑”的诠释。
一股纯粹、凝练、浩大、仿佛大河奔腾意象的剑意,自那古朴长剑之上奔涌而出,直指李维,却没有立即发动攻击。
它,或者可以说是他,这是在邀战。
“大河剑意!”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这是柳白的剑。”
这是柳白在向李维邀战。
柳白的长剑一直都在,只是之前他并没有与那些人一起围攻李维。
柳白,天下第一剑客,号称世间第一人。
他不屑于与别人联手围攻李维。
之前柳白通过长剑见到了李维的强大,身为天下第一人,柳白早已无敌于世间。
此时,从李维身上,他看到更高的境界,见猎心喜,自然想邀李维一战。
柳白此时人还在数千里之外的剑阁,剑却能在此地自生感应,他的剑意也已然无距。
古朴长剑微微震颤,发出阵阵嗡鸣,这并非是攻击的前奏,更像是一种询问,一种邀约。
跨越千山万水,柳白的战意与好奇,藉由这柄相伴多年的佩剑,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李维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长剑,眼睛微微亮起,身上的轻松随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同样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致。
“好强的剑意。”李维将抗在肩头的长刀随意插在地上,然后对那柄长剑朗声道:“我也正想看看别的破了五境之人的神通是什么样的。”
话音落下,那古朴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更加清越的长吟,仿佛在回应李维,
下一刻,长剑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瞬间没入云层之上,消失不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磅礴的剑意正在九天之上凝聚,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作了剑的领域。
李维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认真。
心念微动间,那无形无质有真实存在的领域再次以李维为中心展开。
这一次,领域世界并未局限于身前三尺,而是扩张到了十数丈方圆,将宁缺、桑桑、莫山山以及岐山大师都笼罩进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独立于天地的小世界。
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而且修为略低,岐山大师更是修为尽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如果放任他们在外边,被柳白的剑意波及,很可能遭遇不测。
几乎就在李维领域世界形成的瞬间,九天之上,云层轰然洞开。
一道剑光,带着磅礴的剑意从天而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不知怎么的,李维心中忽然闪过这一句诗。
这是对柳白剑意最贴切的形容。
无穷无尽,仿佛自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大河剑意,浩浩荡荡、滔滔不绝,似要将下方的一切冲刷、淹没、毁灭。
剑意长河从天而降,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天地倾覆般的大恐怖。
李维站在领域之中,抬头望着那倒灌而下的剑意长河,口中吐出四个字:
“咫尺,天涯。”
言出,法随,领域之内规则变动。
那带着汹涌澎湃、足以断川分海剑意的长剑,在进入李维领域的刹那,发生了诡异至极的变化。
空间,被拉伸、扭曲、折叠。
领域世界之内,宁缺等人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那滔天的大河剑意,都在瞬间变得极为遥远、模糊。
他们明明能看到那带着毁灭性的剑意长河从头顶落下,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多少威胁。
这领域明明只有十数丈的半径,在柳白剑意的感知中,却仿佛变成了一道无限遥远、无限宽广的天堑鸿沟。
长剑携着汹涌的剑意洪流以雷霆般的速度冲入其中,却仿佛泥牛入海,前进的速度似乎被放慢了无数倍。
那滔滔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剑意,在这被强行扭曲的空间之中,疯狂的奔流、消耗、弥散。
从外界看去,柳白的长剑几乎停留在李维头顶十数丈的空中。
是几乎停留,但长剑并不是真正的静止,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那长剑已然还在向下移动,只不过速度变得极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长剑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剑意长河,在李维的感知中,快速变得稀薄、暗淡。
这终究只是柳白的佩剑,而不是柳白本人。
在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那长剑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放弃了。
如果再坚持下去,那将会耗尽长剑之中最后一缕剑意,到时这长剑恐怕也就收不回去了。
长剑收回剑意,静静悬浮于李维的领域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