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鳌大口喘息半晌才平复了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脸上习惯性的露出笑容，只是这笑比苦瓜还苦。
“你这话都问出来了，看来是真的不想让我活下去了。”
岳灵珊不置可否，淡淡的问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少林出手吗？”
张金鳌点头:“你说吧，反正都要死了，当个明白鬼也挺好。”
这个问题也是最近几个月各大势力一直想知道的，包括他们丐帮。
解风讲的那个少年复仇的故事他们信了一分，九十九分不信。
现实不是画本，哪有那么好运的孩童，还能几十年间不被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虽然有解风的警告在，他和另外两人压下了帮内想要探查神秘先天的意见，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想过这人为什么要对少林出手。
之前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如今知道岳灵珊就是那神秘先天，他倒是有些明白了。
不过既然岳灵珊想说，他也想再听上一听，不说别的，在听的过程中多活一会也是好的。
他不怕死，但也没到迫不及待的想去死的程度。
岳灵珊靠到身后的树上说道:“从我华山立派，江湖上诸多势力就开始算计我华山，少林在其中的作用，作为丐帮副帮主你应该知道？”
“知道。”张金鳌点头。
少林离华山最近，针对华山的事大多都是他们挑头，他们出手。
“这就是原因？”
若是这样，倒也和他想的一样。
岳灵珊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主要原因，少林欺压我华山百年，我们总得找补回来，不过我原本没想这么快动手的，我想徐徐图之来着。”
“那为什么你又这么快动手了？”
“因为一封信。”
“什么信？”此刻的张金鳌是一个很好的捧哏。
岳灵珊:“在我处理了剑宗余孽后，方正给我爹写了一封信，让我爹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话里话外隐隐藏着威胁。”
“就这？”张金鳌有些惊讶。
这样的信丐帮也写过，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敲打，少林敲打一下华山多正常？就为了这点事情就要对少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动手？
岳灵珊似笑非笑瞥了眼张金鳌:“我没有实力的时候你威胁我我肯定忍，我还会给你送上笑脸。
但我都有实力了，你威胁我我还忍，那我得有多贱？我要这实力又有何用？”
张金鳌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
但是……
“但就因为这么一件事，直接战死数万人，之后江湖势力的相互倾轧又不知死了多少人，你一点不在乎吗？”
岳灵珊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跟我有关系吗？都是少林的错，一切罪业皆归少林，少林和尚们死了以后会去赎罪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你……”
看着笑容美好阳光的岳灵珊，张金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究竟是个疯子还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想说什么就说呀？”张金鳌说不出来，岳灵珊偏想让他说。
张金鳌连吞几口口水才咬着牙说道:“我们丐帮从没算计过华山，还主动和华山合作，你为什么要废我们帮主？”
“你这人记性真差，上午的时候还说了，你丐帮扣过我华山的钱，你就忘了？”
“就，就因为这，这个？”张金鳌不敢置信，因为一点钱就废了一个先天？
岳灵珊笑着点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弱小的时候你们欺负我，我不挑你们的理，但我都强大了，你们还要欺负我，那我肯定不依。
解风只是利息，本来我还想少林事了就去你们丐帮收本金的。
你们丐帮人虽多，但分散于天下各地，那些长老舵主什么的也是一个样，你说我像杀少林和尚那样杀他们需要多长时间，你们丐帮有能不能反应过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五十个属下，实力一般，也就各个后天修为。”
疯子！真的是疯子！
张金鳌牙齿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岳灵珊描述的事情。
一个比东方不败只强不弱的先天带着五十个后天，躲在暗中把丐帮长老们研究透彻以后，引诱、伏击、暗杀在某一天突然爆发……他们丐帮高层还来不及相互联络就全军覆没。
高层都没了，那帮众再多又有什么用？
丐帮就这么没了？
张金鳌站在那里汗出如浆。
这次他可没中毒，纯粹是吓的。
岳灵珊暗暗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伸手拍了拍张金鳌的脑袋，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幸好你们及时把扣我华山的钱还回来了，要不然我还得东奔西跑，也是麻烦。”
张金鳌从自己的想象中回过了神，听到岳灵珊的话不由的又打了个哆嗦。
这语气听起来根本就是因为没有屠了他们丐帮而不开心。
“你这么肆无忌惮，就不是被发现后整个正道对你们华山群起而攻之吗？”
“怕啊，我可太怕了。”
岳灵珊一脸无所谓的道:“就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我多少做了些准备。
比如我让人在海外找了一个很隐蔽的小岛，并储存了大批物资，我在乎的不过爹娘而已，真有那一天，我肯定会刚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就把我爹娘送走。
然后……我会陪你们好好的玩。”
岳灵珊脸上忽然一脸向往的仰起头:“我早就厌倦了这身皮，可是爹娘想把华山发扬光大，我只能扮演好正道女侠，就连暗地里做些什么，也是别人惹了我我才能进行报复，这就是这身皮对于我的限制。
我真希望你们能早点帮我把这身皮扒了，好让我能自由自在的呼吸新鲜的空气。”
恶鬼！这绝对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张金鳌自认也算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但他一点都没从岳灵珊身上看到故弄玄虚的痕迹，表明她岳灵珊就是这么想的。
他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天下间有一种人，他们是真正的天才，无论修文还是习武，他们的进步速度都远超常人，但这种人往往天生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要么暴躁无比，要么天生阴郁，要么有很强的自我毁灭倾向，以前张金鳌认为这是哪个无聊之人胡编的。
现在看到岳灵珊他有些信了。
忽然，在张金鳌眼中岳灵珊身上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质消失，她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又变回了上午和定逸斗嘴时的阳光少女。
只见岳灵珊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适才相戏耳，还请张帮主勿怪，也请张帮主别把岳某已是先天的事情说出去，以免招来别人算计。
张帮主的穴道半个时辰以后自解，岳某就失陪了。
对了，张帮主解了穴后顺便帮忙把莫大埋到刘正风的坟里的，生不能同裘死总要让他们同穴。”
说完竟然就这么走了。
张金鳌呆呆的看着。
直到岳灵珊的身影消失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活下来了？
张金鳌有些怀疑人生。
但一动不能动的身子，麻木的左肩，以及不能回忆的那种千刀万剐的痛楚，让他清楚自己没做梦，岳灵珊真就这么走了。
有些不敢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张金鳌忍着心中不适，复盘和岳灵珊的数次接触、今天岳灵珊的表现，和之前听说的所有有关岳灵珊和神秘先天的消息。
一遍又一遍，直到穴道自解，他都想不明白岳灵珊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难道真的是因为所谓的这张‘正道的皮’？
或者真就是想让自己把她的消息传出去？
但最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真的，好多聪明人就是把自己给憋死的。
张金鳌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他不仅差点把自己给憋死，还整的岳灵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恐怖。
恐怖到一想到岳灵珊仰头望天一脸向往的样子就想打哆嗦。
想到最后，张金鳌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不仅不能揭开她身上这层皮，还必须帮她捂紧了。
这样的人还是留在正道的好，千万别去魔道，大家按规矩办事就挺好。
回去就要去敲打一下崆峒那群人，千万不能让他们去招惹华山，否则他们倒霉不倒霉不知道，丐帮肯定要倒霉，谁让之前自己答应了人家罩着华山了呢。
还有下面那些崽子们，必须让他们对于和华山的合作上点心，绝不能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这利息实在是太重了，丐帮承受不起。
还要让人多跟华山走动，最好把华山引导成一个富有责任心、正义心、友爱心的正道大派，必须把岳灵珊这身皮给她裹紧喽。
一边咬着牙下着决心，一边走到了莫大身前，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莫大，他今天差点死了，没死也被折磨的不轻，更被吓的够呛。
但也幸好有莫大，若是没莫大，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被岳灵珊当成利息收了。
张金鳌叹了口气，拽起莫大走向刘正风的坟。
不是怕了某人，不敢不听她的吩咐。
而是让武林同道入土为安，是一个正道中人的责任和义务。
张金鳌表演课单手挖坟的时候岳灵珊已经回到了住的地方。
“大叔，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跟个神经病似的。”
岳灵珊:(ì_í)
什么神经病，那叫风格的快速切换！
没见识，不理你了，睡觉！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圈，岳灵珊还是忍不住道:“大叔，你别管神经病不神经病吧，你就是能不能唬住张金鳌？”
丁一:“肯定能啊，张金鳌以前打交道的都是聪明人，至少也是正常人，突然碰到一个神经病，怎么可能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放心吧，他必然会像你设想的那样来的。”
“大叔你刚刚说话声音太小，说的什么我没听到，不过不重要，我知道他能按我设想的来就行了。”
“我这叫神识传音，跟声音大小没关系，你不要掩耳盗铃，我就说你今天晚上演的像个……”
“大叔晚安，呼噜呼噜”
第二天一早，华山岳女侠和定闲定静两位师太道了别，又嘲讽了一番某个猪头，便带着师兄师姐们踏上了归途。
和岳灵珊差不多，师兄师姐们对五岳剑派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既然岳灵珊说没了五岳剑派联盟对华山是好事，那他们就觉得是好事，一路上有说有笑，岳灵珊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花了十天时间，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华山。
在家待了两天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岳灵珊又换上了一身男装，悄咪咪的溜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