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直到现在这一刻,在绝大多数五岳剑派的弟子眼中,嵩山派左师伯依然是大家眼里那个秉公执法的铁面盟主。
刘正风深吸一口气,僵硬的扭动脖子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嵩山派弟子的身影。
大厅之内人声鼎沸,往来人影不计其数,可即便看花了眼,他依旧一无所得。
“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刘正风喃喃自语,神情一阵恍惚。
巨大的心神冲击之下,胖乎乎的身子有些摇晃,当场几乎站立不稳,最后却被一只宛若无瑕玉石的完美手掌稳稳搀扶。
原本喧嚣的大厅陡然陷入寂静之中!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焦到刘正风……背后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如果说在昨天之前,在场的江湖中人几乎没人认识他;但是今天,钱晨在回雁楼中的战绩已经传遍了衡山城大街小巷。
这一份威慑力!
是生生踩着青城派余沧海的尸体以及泰山、恒山两派高手的脸面给挣出来的!
说一千道一万。
江湖武林之中,终究还是实力为尊!
钱晨松开托住刘正风的手,缓步行至大厅之中,所过之处人群自发分散两边,快速为其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坦途。
凡江湖之事,自然免不了论资排位。
大厅之内一应坐席皆有说法,居中的那太师椅乃是首席,空悬其位无人落座。
左首是年寿最高的六合门夏老拳师,右首坐着的是江湖第一大帮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今日代替丐帮帮主解风出席。
一左一右坐着如此的两位人物,想要落座首席坐定,自然不是常人所能为之。
钱晨不是常人,所以他直接落座了!
此情此景,大厅之内场面为之一滞!
一众江湖豪客皆敢怒不敢言,一双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钱晨,似乎想用目光将这个狂妄至极的家伙活活压死。
但是也仅此而已!
至于更多的动作,那是一点儿也无!
毕竟昨日在回雁楼里已经有人用生命验证过了,钱晨动手之时绝不拖泥带水,说杀就杀,完全没有打嘴仗的周旋空间。
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既然惹不起,那就忍一手!
“刘大人,赶紧接旨谢恩吧!”
人群之中,身穿官服的文士缩着脖子小声提醒了一句,朝刘正风亮了亮手中的卷轴,他显然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眼前这个是非之地,免得现场火并殃及池鱼。
刘正风此时也稳住了心神,轻轻扫了一眼坐在首席主位之上的钱晨,再次换上那一副笑容可掬的和煦面孔,亲自给在场的江湖豪客们又上了生动形象的一课。
“微臣刘正风,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不得不说。
刘正风今天的确有取死之道,愣是将江湖中人的两大禁忌全都给招惹了一遍!
黑白正邪两道,江湖朝廷之别!
你刘正风刘三爷劈胯劈得这么宽;
就算是金盆洗手那也救不了你啊!
不过刘正风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退路。
今日的金盆洗手!
能洗,就洗!
不能洗,拼了命也得洗!
刘正风奉上程仪,送别了前来宣旨的张大人,便回首朝门下弟子米为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高声宣布开席,府上的管家应声开始安排仆役献菜斟酒。
与此同时,自有仆役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其上放置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盆中盛满了清水。
门外砰砰砰传来三声铳响,而后便是噼里啪啦的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在后厅、花厅坐席的一众后辈子弟,听闻如此动静,都涌到大厅来瞧热闹。
刘正风心中已然知晓情况不妙,此时不再赘述多言,果断舍弃准备了好几天的腹稿,免了各种套路说辞直接切入主题!
他转身向外,朗声说道:“今日刘正风金盆洗手,诸位英雄豪杰帮忙做个见证。从今以后,刘某人专心仕宦,至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门派争执,刘正风决不过问。”
说着,刘正风信手抽出了腰间佩剑。
“若以后有违此言,刘某有如此剑。”
啪嗒
刘正风运功于掌,深厚内功加持下,三尺青锋被其生生扳成两截,应声而断。
在场围观的江湖豪客们见状,不由得连声感叹,不知是在感慨那柄切金断玉的利刃,还是在感慨刘正风这等当世高手?
即便到了这一刻,刘正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一双眼珠子不断审视四周,以防最后关头出现搅局之人,坏了金盆洗手。
“刘正风今日正式金盆洗手!”
“在场诸位英雄豪杰共鉴之!”
说着,刘正风捋起了衣袖伸出双手,作势便要放入金盆,忽听得大门之外有人厉声喝道:“且住!!!”
“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衡山派刘师叔金盆洗手之大事,请暂行押后……”
第38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好戏开场了!
钱晨眉头一挑,目光落向刘府大门。
只见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自大门口闯了进来,默契的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形魁梧的黄衫汉子跨过中门昂首直入。
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奇珠玉,随风飘展,绽放出灿烂宝光。
在场的江湖中人无人不知这面旗子,正是五岳剑派左冷禅发号施令的盟主旗!
五岳剑派共约,见旗如见人!
嵩山派弟子持旗而来,又勒令刘正风暂缓金盆洗手,只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刘正风眼神阴翳,默默攥紧了拳头。
如果未得钱晨提点,他或许心头还有三分疑问,但到了这一刻,当史登达手持盟主令旗出现在刘府之时,已经由不得他再心存半分侥幸的心理!
既然左冷禅想借曲洋的身份做文章,嵩山剑派必定是有备而来,稍有不慎,明年今日,就真成了刘家满门的忌日了!
刘正风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哪怕是此时已经兵临城下,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当即抢先开口占下了道德舆论的制高点。
“诸位英雄豪杰,请听刘某一言。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是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若是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
“不过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的私事,一来不曾违背江湖武林的任何道义规矩,二来于公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
“请史贤侄转告尊师,刘某不奉旗令,请左师兄恕罪,他日再前往嵩山赔罪。”
说着,便径直走向金盆。
史登达见势不妙,当即一个闪身挡在金盆之前,刚想扬旗喝退刘正风,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一只大手压过来。
事到如今,刘正风可没心思再废话!
嵩山十三太保至今尚未现身,光凭他一个小小的千丈松史登达也想阻拦?
不知死活的勾巴玩意儿,真当他刘正风这几十年的衡山剑法是练着玩的么?
“滚开!否则别怪老夫痛下狠手了!”
史登达区区一个三代弟子,纵使在武林之中闯出了两分名头,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刘正风这等真正的江湖一流高手?
仅仅一个照面。
史登达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手中盟主令旗便被刘正风夺了过去。
砰
刘正风反手一扔。
五色宝旗便赫然插入墙柱之上。
与此同时,史登达也被他扔了出去。
“刘师叔,你当真要如此执迷不悟?”
史登达使尽浑身解数稳住了身形,眼见来不及阻止,只能高声大喝:“嵩山派的弟子何在?都出来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话音未落,便听到四面八方同时有人应声道:“是!嵩山派弟子在此,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屋顶上、大厅中、乃至于刘府后院,都能看到嵩山弟子的身影,无一不是乔装打扮,显然早就混在人群中监视刘正风。
府中内院都有嵩山弟子潜伏,刘正风见状已是气极,一声大喝震耳欲聋。
“欺人太甚!!!”
“真当刘某不敢杀人么?”
史登达被骇得下意识往后一缩,而后面露凶光,梗着脖子迎向刘正风的目光。
“刘师叔,我师父千叮万嘱,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刘师叔见谅!”
“我师父曾言,此举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更是为了刘师叔好。请刘师叔莫让弟子为难!”
“否则……”
史登达顿了一下,朝后院招呼道:“万师弟,务必照看好刘师叔内院家眷,免得有不法贼人潜入,伤了他们的性命!”
内院之中。
嵩山弟子万大平已脱了伪装,内里是嵩山派标志性的黄衫劲服,他听到大厅中史登达的传话后,当即朝着一同的嵩山派弟子招了招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围向刘府的一众家眷,名为保护,实为挟持!
“好大的狗胆!给我滚一边儿去!”
只闻一声娇喝。
紧接着内院之中便传来一阵打斗声。
“岳师妹,此事与你们华山无关,你若再不让开,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岳灵珊将刘菁和曲非烟护在身后,她看着一众嵩山弟子贼心不死,秀眉一挑,讥讽道:“呵呵……不留情面?你们也配?”
“你们若是再不滚开,可就别怪我不给左师伯留情面了!到时候被打哭了,你们可别回嵩山哭着叫着找师父……”
万大平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