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
“平之,如今距离衡山派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还有多长时间?”
林平之闻言,闭眼掐着指头算了算,旋即回道:“金盆洗手大会定于四月廿八日巳时二刻举行,距今尚有七日光景。”
钱晨微微颔首,笑道:“七日,足矣!既然余沧海想要讨个公道,那咱们便好人做到底,亲自过去给他送一个公道吧!”
林平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心里可一直惦记着替史镖头等人报仇雪恨!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出行的车马!”
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见钱晨突然叫住了他:“平之,等一下。”
林平之应声住下脚步。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钱晨缓缓坐直身子,笑道:“赏剑大会的事宜筹备得如何了?”
“回大哥的话,各门各派的邀请函都已发出,算算时间,应该都已经送达了。”
“大会具体筹备工作由父亲负责,一应所需物料都已经准备妥当,目前正在修建大会场地,预计再有半月光景就能完工。”
说到这里,林平之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说起来是我的疏忽,刚刚光寻思着余沧海的事情,还有个情况,倒是忘了知会大哥……”
“哦?还有什么特殊情况?”钱晨闻言略一挑眉,显然是来了兴致。
“是这么个事……自英雄贴发出以后,关于咱们福威镖局欲在六月十八举行赏剑大会的事情已经逐渐在武林中传播开了,各大门派虽说还未动身,但是一些在江湖厮混的游侠儿已经朝福州聚集而来……”
“听负责守门的士卒说,近日以来福州城内多了不少生疏的面孔,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左道人士,来历不明。父亲有些担心,认为这些人马可能会不太安分……”
钱晨微微一笑,缓步行至窗前,推开窗户举目远眺,似乎要将整个福州城都纳入眼底,“这么个情况呀!你回去告诉老林,就说我已经知道了,让他安心即可!”
说着,他幽幽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一般:“死人,想来是不会不安分的……”
……
夜已深。
天边挂着一轮朦胧残月。
淡薄的月色下,细碎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一道略显滑稽的身影掠过夜色却没带起半点儿风声,快速接近福威镖局。
此人身形矮胖,勾腰驼背,面容极其阴鸷,身手异常敏捷,悄无声息间便避开所有巡防的护卫,隐匿于幽暗夜色之中。
“赏剑大会?呵呵,有点儿意思!”
木高峰隐于夜色,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眼前的大宅,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虽说面容长得丑陋,但一身武艺却是不弱,乃是塞北武林有名有姓的邪道巨擘,自然看不上福威镖局的这点儿名头。
若非当年林远图剑挑西南武林闯下了偌大名头,木高峰走在大路上,都不稀得多看福威镖局这块牌子一眼。
可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的威名却是作不得假,纵使木高峰远在塞北,也曾听闻这门剑法的厉害之处,不胜心向往之。
“林震南广邀各大门派共赏辟邪剑谱,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胆气?”
木高峰目光幽幽,心底暗自嘀咕:“老夫一路快马加鞭,当是第一个赶到福州之人。今天倒要看看林震南究竟什么成色?”
呼
驼背身影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便越过福威镖局的院墙,摸着夜色朝庭院更深处潜行而去。
“早就听闻福威镖局生意遍天下,豪富无比,如今一见,果然是有钱的狗大户!”
木高峰脸皮一抽,翻了个白眼,极没素质的随地吐了一口老痰,“呵忒!”
“但是老夫最烦的便是这种高门大户,院里房屋数不胜数,找个人都找不到……”
心底吐槽了一番,木高峰按耐下心头烦躁,强忍住主动现身大闹一场的冲动。
他素来信奉一个道理。
那就是绝对不做赔本买卖!
如今尚不清楚林震南究竟实力如何,又身处福威镖局之内,随时随地可能被人群殴,木高峰自然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
他隐匿于幽暗夜色,待到确认巡查的护卫都已过去后,脚下足尖一点,整个人一跃而起,轻声落到屋檐之上。
凭高远眺,视线瞬间展开。
向前看去。
一处迥异不同的阁楼映入眼帘。
木高峰压低身子,小心探出脑袋默默观察,“咦?前方的这处阁楼灯火通明,四周更有护卫昼夜守护,想来是林家重地。”
“如此严防死守,其内必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物件。莫非那辟邪剑谱就藏于此处?”
思及此处,木高峰顿时眼前一亮。
“嘿嘿嘿~合该老夫有此福缘!”
他心下大喜,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眼中精光四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倒要提前品鉴一番,看看传说中的辟邪剑谱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心底已有了计较,木高峰身形一翻,轻无声息间飘然落地,微微佝偻着身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直奔阁楼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
腾转挪移之间,目的地便近在眼前。
小心避开四周负责看守的护卫。
趁着夜色直接摸到了阁楼墙角。
木高峰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他没有贸然动手,蜷着身子蹲在角落里,竖着了耳朵,静静探听着阁楼里的动静。
他轻轻动了动耳朵,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瞬间得出结论:“听呼吸声,阁楼里应当只有一人!呼吸沉稳有力,显然是修行过内功的武林高手,定是林震南无疑!”
木高峰心下大喜,更加确认此处便是藏匿辟邪剑谱的地方,旋即腾空跃至阁楼之上,手中紧握驼剑剑柄,准备给阁楼之内的“林震南”送上一波大礼……
第12章 九阴神爪初显威
藏书阁内。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幽幽檀香,乃是产自南海的绛珠紫幽檀,有清心凝神之功效,巴掌那么大一块,便价值千金。
燃明用的牦牛蜡烛源自藏地,乃是密教专奉于佛前的长明灯,燃之风吹不灭,只需儿臂粗的一支,便能燃烧一天一夜,将整栋阁楼映照得明亮异常。
岳灵珊翘着小脚坐在软凳之上,纤细白嫩的小手衬着精致的下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波光涟涟,出神的看着那道俯身于案前的身影,仿佛世间除他外再无他物。
突然。
钱晨手下一顿,缓缓坐直了身子。
岳灵珊仿佛触电般站起来,化作一阵香风来到钱晨身侧:“公子有何吩咐?”
钱晨轻声一笑,将手中的狼毫笔随手扔在案台之上,抬头看向阁楼上的窗户。
“有意思!当真来了一个跳梁小丑!”
岳灵珊后知后觉。
抬头顺着钱晨的视线看去,阁楼窗户后面赫然有一道黑影,此时已然被惊动。
她柳眉一皱,娇声厉喝道:“哪里来的小蟊贼,好大的狗胆!给本姑娘滚下来!”
言罢。
岳灵珊拾起桌上的一枚茶杯,雪白的皓腕一翻,茶杯便化作暗器激射而出。
轰的一声
阁楼窗户应声而破。
一道黑影自窗外悍然闯入,大手一张便截下岳灵珊射出的茶杯,随后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
木高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岳灵珊,阴恻恻的冷笑道:“姑娘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
“只不过小姑娘家的脾气这么冲,小心招惹到一些不该招惹的人,会吃大亏的!”
啪嗒
话音落地,青黑色的大手用力一捏,手中的骨瓷茶杯好似豆腐一般化为碎片。
岳灵珊可不是被吓大的,更何况身边还有钱晨替她压阵,现在的底气足得很。
“哼!来者何人?有本事报上名来!”
木高峰佝偻着身子。
阴鸷的目光不断在岳灵珊身上流转。
“呵呵,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塞北明驼木高峰!小丫头,现在若是肯服软,老夫兴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以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
他一边在嘴上恐吓着岳灵珊,一边则借着眼底余光偷偷打量着钱晨,却是难掩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无法言说的惊疑之色。
好奇怪的小子!
竟然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木高峰眯了眯眼,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料定眼前这年轻人绝对有古怪!
更让他举棋不定的是
他根本看不穿钱晨的底细!
钱晨只是这么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除了在最开始点破木高峰行踪时开了口,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他笑吟吟的看着木高峰,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看得木高峰头皮一阵发麻,好似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了!
岳灵珊可不像钱晨这般好脾气,秀眉一竖,咬着银牙呵斥道:“只知道装腔作势的老东西,既然嘴里不干净,那就别怪我撕烂你这张狗嘴!”
话音未落,人影已至三步开外。
“狗贼,吃我一掌!”
只闻一声娇喝,便见岳灵珊身如游龙般逼上前去,以掌代剑直取木高峰的项上人头,一招一式凌厉无比,声势惊人!
可木高峰混迹江湖多年,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眼中精芒一闪,便已识破岳灵珊的武功路数:“华山清风十三式?”
“你这丫头,竟然是华山派的弟子?”
木高峰皱起眉头,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老脸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念及岳不群的名头,为了避免得罪华山派,他没有选择拔剑应敌,空手迎向了岳灵珊,见招拆招,转瞬便战成了一团。
两人你来我往。
转眼间便交手了十数个回合。
岳灵珊难得碰上了这么好一个陪练,进攻时越打越顺手,不再拘泥于华山剑法的束缚,时不时福至心灵突然变招,一时之间打得木高峰竟有些招架不住。
“小丫头,你别得寸进尺!”
“老夫看在岳不群的面子上让你一手,你若是还要不识好歹,休怪老夫手下不留情,到时候可别出去说老夫以大欺小……”
木高峰抽身后退,右手已然按在驼剑剑柄之上,一双倒三角眼隐有杀机流露。
岳灵珊打得正兴起,又怎会听得进去木高峰的言辞,她微微昂起天鹅颈,再次拉开架势,“说些什么狗屁废话,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