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服世界树果实之后,王青在树冠上坐了整整七天。
世界树的叶片与花朵也围绕着他漂浮了七个日夜。
阳光炽烈时,茂盛的树冠主动为他遮阳。
风急雨骤时,树枝交错叶片重叠着仿佛结成一个绿色的卵。
他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整个心神都投入到了世界树的起源与诞生过程。
空间、时间、生命。
三个词语在脑海中起起伏伏,三种概念萦绕着他的灵魂与肉身。
空间对应的“叶”在体外爆发,与世界树叶片纠缠不离。
时间对应的“花”在虚空生灭,与世界树花瓣混同难辨。
最后,是生命对应的“木”,青色的太阳再度降临大地。
幸运的是,上述一切变化都是缓慢的。
第一天,旺达自己开传送门回来,她刚刚和佩珀打完电话,事实上两人从共同工作后不久就一直保持联系,旺达针对王青的所有行动,背后基本上都是诸葛佩珀在出谋划策。
经历了过去的一次次失败后,今天,旺达不准备继续按照佩珀的指导行动,她做一次勇敢的冒险少女夜袭!
于是,当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开直通王青卧室的传送门时,却发现目标根本不在家。
一番搜索后,她在树冠上找到王青,发现怎么也无法唤醒后,她着急地喊来了师父。
古一认真查看后,笑容灿烂地说:“不用担心,相信我,这是好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遇。他会在七天后醒来,到时候,他会变得更强。”
旺达松了口气,随后眼神不禁变得复杂起来,口中低声喃喃:“又强了么……”
第七天。
王青果然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旺达坐在自己对面,低头认真地看着膝盖上的魔法书。
尚未来得及开口,敏锐的旺达已经抬头。
“你终于醒了!”她倏地抛开魔法书,踏着树枝编成的网扑向王青。
王青眼中仍有迷蒙之色,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时空生命的领悟中回过神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将围绕自己的花叶纷纷推开,以免对旺达造成伤害。
温香入怀,柔软得有些过分的体感促使他的意识迅速回归。
低头,只见一双浅绿眼眸如蕴秋水,水中波澜微微,轻灵跃动的光芒直刺心头。
片刻。
王青擦嘴,手背上染着一抹抹红。
望着迅速从眼中消失的红色背影与渐渐闭合的红色空间门,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眼神、动作、言语都会骗人,唯有心灵不会骗人。
吃过心灵果实的王青不用刻意释放心灵之力就能感应到别人的心意,所以他早就知道旺达会这样,所以过去才没有配合她那一次次看似主动又大胆的试探与紧逼,因为即便他顺水推舟,旺达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亡命逃离。
就像现在这样。
要不然,他又没有进厂的志向,怎么会一次次忽略无视?还不是不想让自己难受。
“现在我就挺难受的。”撇了撇嘴,右手不自觉地捏了捏。
闪身离开树冠,远处一群人都在等候。
“我要是你,我就把她绑起来,绝对不会让她逃了。”杰西卡大言不惭地说。
王青斜了她一眼,“你的思想很危险啊!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切!”杰西卡不屑地抬起下巴:“她分明就是害羞了,要是你强硬一点,她肯定也不会拒绝。”
“我喜欢被动。”
闻言,杰西卡眼睛一眯,笑容一黄。
“噢~原来你是M?”
王青险些一步绊倒:“我是这个意思吗?”
“被动不就是……好吧,我理解错了。”看到王青握起拳头,杰西卡当即改口。
一旁,星云默默地看着他的手。
他悄无声息地把手背在身后,星云顿时无声嗤笑,同时又不自觉地抱紧双臂勒紧胸口。
班纳笑着上前:“七天不吃不喝,我能研究一下你吗?”
“你研究的还少吗?行了,我没事,都散了吧,我有些想法得去实践一下。”说罢,他一个跳跃进入太空。
四处观望一阵,再度撕裂空间来到火星。
铁锈色的荒漠在永寂中伸展,风蚀的岩骨裸露如星球的骸骨。
太阳是一枚冷白的硬币,光芒刺透稀薄的二氧化碳,投下锐利的阴影。冻土之下,水冰与干涸的河床沉默着,刻满四十亿年前洪流的印记。
狂风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赭红色巨浪朝他涌来。
王青眉头一皱,翻手下压。
当即,绵延无尽的风暴骤然止歇,漫天沙尘顷刻回归地表,一切重归宁静。
旋腕挑指。
一片片嫩绿如翡的飞叶自青光中衍生,叶脉中流淌着晶莹的微光。
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是,此刻空气中突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飞叶如复制增殖般迅速膨胀,空间渐渐不堪重负地展露出一道道危险的裂隙或幽暗无光的空洞。
幻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世界树果实除了带他回到那个遥远神秘的诞生之初,更蕴含着它庞大纯粹的生命本源,木之力对世界树十分有用,反过来,世界树强大的生命本源对木之力同样大补。
王青握拳,万千飞叶瞬间仅剩一枚。
心念一动。
飞叶蓦地消失,几乎同步出现在千米之外。
这不是瞬移。
而是深入地凝聚了空间规则后,飞叶在行进中透过空间表层进入另一层肉眼无法捕捉的维度。
处在飞叶中间的火星基岩整片岩层出现整齐的断裂。
那不是物理撞击或切割的碎裂,因为岩石断面呈现出诡异的镜面光泽,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瞬间切断。
被切开的岩块悬浮在空中,与本体保持着精确的三厘米间隙,间隙内闪烁着星尘般的空间乱流。
接着遭殃的是千年风化的岩柱。
当叶片掠过后,石柱表面突然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不是从外向内破碎,而是每道裂纹内部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空间:
有的裂缝里是炽热的熔岩景象,有的却闪烁着冰川的寒光。
整根石柱顿时变成万花筒般的矛盾存在,最终在空间悖论下,化作簌簌抖落的晶砂。
飞叶一晃,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随着更多飞叶加入王青的操纵阵列,整片区域开始分崩离析。
沙粒被分割成更小的立方体,悬浮在网格状的空间褶皱中;石壳像被无形利刃划过,整齐地裂解成几何碎块。
整座沙丘更遭遇了诡异的命运,它被分割成无数悬浮的立方体。每个沙块都独立存在于自己的空间褶皱里,形成静止的沙之矩阵。
风吹过时,这些沙块竟发出风铃般的清响,那是被囚禁的空气在不同维度间震颤的声音。
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破坏完全没有声音,就像是在看一场静默的毁灭表演。
不多时,王青收起飞叶,诡异的毁灭剧场渐渐落幕,宇宙空间规则的自我修复程序很快抹平了一切。
然而此刻,漂浮在他掌心的飞叶又变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那不是物质的花,而是时间的具象化。
每一片花瓣都承载着不同的时间流速: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冰川移动。
天空仿佛出现了重影,两轮不同时期的太阳同时挂在苍穹。
一轮是年轻的炽白色,另一轮却是垂死的暗红。
两轮太阳的光芒交织处,沙丘突然开始加速风化,原本需要以万年为单位才能完成的侵蚀过程,在数十秒内完成蜕变。
古老的河床遗迹在时间之花的作用下重现生机,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虚幻的碧波,可这水流却朝着违反重力的方向倒灌。
岸边几株早已化石的植物竟同时呈现枯萎与萌发两种状态,最终在时间悖论中碎成闪着磷光的尘埃。
但更加可怕的现象来自花瓣从花朵中分离之后:
那些坠落的花瓣触碰到的岩石,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孔洞不是被腐蚀,而是这些部位的物质突然“忘记“了自己应有的存在时间,直接跳过了亿万年的分子运动过程。
或是一块岩石上突然同时存在于三个时间点:下部分毫无变化,中间部分腐蚀裂解布满碎纹,上部分则彻底沙化沦为一堆粉末悬浮在空中。
这种时间断层的效应如同瘟疫般快速扩散,所到之处,物质结构纷纷崩溃。
这时,王青轻轻挥手,飞叶加入花瓣之中。
当空间叶与时间花的领域重叠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一片被空间叶切割的玄武岩,在时间花作用下突然回忆起自己曾是熔岩的状态。但它只恢复了部分记忆岩体表面突然鼓起滚烫的浆泡,内部却保持着冰冷固态。
这种矛盾的痛苦使它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最终炸裂成带着高温的尖锐结晶。
某处沙地同时经历着空间折叠与时间逆流,沙粒们时而组成远古海洋生物的化石形态,时而又化作未来文明建筑的残骸轮廓。
最终这片区域变成了不断重演的微型剧场,永恒展示着火星各个纪元的毁灭瞬间。
风掠过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时,发出的不再是呼啸,而是类似弦断的悲鸣。
那些被空间禁锢的碎片,被时间诅咒的尘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超越自然法则的破坏。
飘散在空中的除了火星铁锈色的尘埃,还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痕与时间褶皱。
当然,与破坏力呈正比的,是王青体内犹如泄洪般流失的木之力。
蓦地!
王青抬头,凌厉的目光洞穿时空维度,看见一个正在记录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的生命。
他的头,很大,比大头还大。
第130章 观察者蛙图,时之花环
对方的大脑袋不仅仅是头部本身的大小,更是相对人类而言头部与身体比例的失衡。
如果将侧重点放在躯干上,他更像一个孩子:大头娃娃。
当王青穿过时空维度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低着头认真书写着什么。
一秒后,他察觉到了异常的注视,倏地抬头,与王青四目相对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错愕以及紧随而来的慌张。
紧接着,他顾不得继续书写,扭头转身,四周维度壁垒如水荡漾,转眼消失在王青眼中。
王青挑了挑眉,没有去追,因为追不上,也没有过于在意,因为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