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度侧身退开，弯腰道：“去看看吧。”
卡西利亚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恍惚，那里原来只有对魔法的精深钻研和对异维度入侵者的果断杀伐。
良久，他终于迈开一步。
推开殿门，步入其中。
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入耳畔，卡西利亚斯循声望去，只见王法师跪伏在角落处哭成了两百斤的胖子。
他穿过一群盘坐的法师，这些人都是卡西利亚斯的前辈，也许实力不及他，但他们同样为卡玛泰姬、为地球付出了许多，将来卡西利亚斯老去之后，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一步步靠近正前方的古一，卡西利亚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更是毫不偏移的紧盯着古一的脸庞。
他期望能够看到古一呼吸的痕迹，看到她突然睁眼，看到她忽然抬头对他露出笑容，希望这只是一场所有人针对他的恶作剧。
可惜没有。
古一真的死了。
跪在地上的卡西利亚斯看着毫无声息的她，突然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看到了曾经刻骨铭心的那天，他的妻儿就像眼前的古一一样，毫无生机地沉睡在他面前。
半晌。
卡西利亚斯默默俯身，额头触地。
一滴眼泪划过眼角，打在历经沧桑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小花。
他当然是在哀悼古一，但同时也在哀悼妻儿，更是在哀悼自己。
三次叩拜之后，直起腰来的卡西利亚斯对盘坐闭目的古一凝视数秒，旋即缓缓起身转向殿外。
莫度还在门口等他。
“所有法师都会在今天之内赶来送别，按照她生前的吩咐，她的葬礼就在明天。”
卡西利亚斯颔首：“我知道了。”
莫度看了看他，在犹豫中轻声说道：“继任至尊法师的是……”
“王青？”
“是的。你知道？”
卡西利亚斯摇头：“我无法提前预知，但我可以提前推测。他……确实很强不是吗？”
莫度皱眉：“的确，可他不是正统的法师。”
“你很在乎这个？”
“卡玛泰姬毕竟是魔法师的传承地，这里的主人就叫做‘至尊法师’。”
“他会魔法就够了。”卡西利亚斯轻飘飘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地意味深长。
是啊，至尊法师会魔法就可以了，哪怕只会最基础的魔法，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连古一都愿意把自己的位置转交给他。
实力！
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莫度显然还在思索着王青继任至尊法师是否合理的问题，没能听出卡西利亚斯深藏的语气变化，眼看卡西利亚斯动身摇头，他又道：
“可是，他都不愿意回来送她一程。”
卡西利亚斯驻足，缓缓回头。
像是第一次认识莫度一样，他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你很在乎这个？”
“他应该回来的。”莫度认真地说，“不管他到底在忙什么，至少，至尊法师的传承应该有序进行。”
卡西利亚斯想了想，微微点头：“她怎么说？”
莫度抿了抿嘴：“她说，他在星际中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回来得越晚，说明收获的越多，卡玛泰姬和地球也会更加安全。”
闻言，卡西利亚斯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开始好奇古一为什么会这么说，也很好奇王青究竟在星际中做什么。虽然他早已是卡玛泰姬众多法师中当之无愧的强者，也曾不止一次跨越维度与各种各样的恐怖生物战斗，但星际对他来说仍是从未涉足过的新鲜之地。
少顷，他问：“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莫度眼露茫然。
他不是想要至尊法师的位置。因为就算没有王青，论实力，他也干不过眼前的卡西利亚斯。他只是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而且……不合规矩。
卡西利亚斯看了他几眼，道：“她应该不会想要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她可能不会在意。”
莫度反驳：“不，我相信她，一直都是！只是……”
卡西利亚斯打断他：“事实，莫度，只有事实，才能证明她的决策究竟是对是错。”
莫度哑口无言，垂头一叹：“好吧，是的，你说得没错。”
卡西利亚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开解莫度，因为他心中的思绪同样无比纷乱，甚至相较于直接表露在外的莫度，他才是真正意义上蠢蠢欲动的那个。
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同点，或许就是谁也不是为了至尊法师的位置。
-----------------
莫拉格星球，北半球绿洲。
覆盖全球的灰雾迷蒙、尘埃遮蔽的大气层中出现一片异常的“窟窿”，恒星光芒得以顺利地照耀在植物之间，为绿洲的持续生存与扩张添砖加瓦。
那些生活在莫拉格星球，于经年累月中已经退化的形如蜥蜴的生物，也就是曾经被奎尔捏在手里当做话筒的小玩意儿。它们是莫拉格星球上现存种类与数量都极少的土著生物之一，如今却一时晒不得太阳，并非生物特性，而是长期在黑暗环境下生存繁衍使得它们现在变得极度畏光。
人也会这样，与智慧无关。
“她死了。”
当古一真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一刻，纵使相隔遥远，王青依旧有所感应。这一方面出自他们彼此之间的特殊关注，就像好表列表中设置了特别关心后的特别提醒；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卡玛泰姬的传承，他感觉自己身上突然间多出一些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王青脑中开始回想地球，这一次空间脉络的共振来得更快，像是换了更高级核心部件的计算机，开启与响应速度都有所加速。
他已经吃掉了高天尊果实，生命气机愈发浓郁厚重，连带着自身所有能力系统都像是又更新了一遍。
遗憾的是这一次没有再出现类似于白瞳那样的特殊变化。但王青目前真正追求的就是生命力的进化跃迁，所以这样的结果也可以接受。
只不过，当他即将跳跃回地球的一刹，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回响。
“不必回去。”
王青立时抬头，眼前虚空中漂浮着古一略带虚幻的灵魂。
不等王青开口询问，她便主动坐到王青面前，笑着说：“自从给你发送了信件之后，我日思夜想，总算找到了一个破解未来的办法。”
“嗯？你说的是……卡西利亚斯？”
“没错。”
王青动了动眉毛：“如果你想用你的死来向他证明没有人可以永远活着，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我一开始的确是那么想的，这是最理想化的方式不是吗？”古一叹了口气，“不过以他深刻的执念来看，这确实不能阻止他。”
“所以你的办法是？”
古一看着王青：“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误入歧途，有些人会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沉沦，而有些人，却会因为其他的人参与悬崖勒马，改邪归正。”
王青眨了眨眼，抬手指着自己：
“我？”
古一笑着点头：“对，你。不用着急反驳，你先告诉我，你对多玛姆有没有兴趣？”
“当然。”王青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古一道：“多玛姆是异维度能量体生物，他掌控着一整个黑暗维度，几乎与之融为一体，所以吞噬其他维度的物质、能量或生命，都可以直接增强他的力量。卡玛泰姬的图书馆里记载着关于他的详细资料，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说得好，可是你觉得我现在能把他打死吗？”
“现在不行，未来未必不可以。”
“对卡西利亚斯来说，那也晚了不是吗？”
古一神秘一笑：“我已经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说着，她双手齐动，转眼画出一座魔法阵。
漆黑的纹路与卡玛泰姬传统的金纹迥然相异，整体透露着一股子黑暗邪恶的气息，但偏偏王青又能从中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
当法阵真正成型的那一刻，王青忽然感受到一股极为特殊的力量正在触动他的心灵。
“这是……召唤我？”
第166章 古老六，有动静
“是的，我修改了卡廖斯特罗之书中关于召唤多玛姆的仪式和阵法。”
古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让王青看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奇怪起来。
“我其实并没有改变太多。”古一指着黑暗魔法阵介绍道：“最大的改动在核心部分，起初我也感觉有些头疼，因为改变召唤对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当你的气息真正与宇宙融合之后，倒是削弱了一些难度。尤其是当我死亡并确认你为下一任至尊法师以后，它的修改就更简单了。”
“怎么做到的？”王青仍是难以理解。
古一耸肩：“要想完全解释很困难，以后你可以去看魔法阵的相关书籍，那里面介绍得很详细，以你的天赋学起来应该不难。”说罢，她又指着黑暗魔法阵外围：“这部分我没有修改，所以它仍然会和黑暗维度相连，保持与黑暗力量的连接有助于你隐藏自己的身份。”
王青微微颔首，继续等待他的解释。
“现在你看到的魔法阵其实连接了两个不同的强大生命，但是因为关于你的部分处在核心，所以当魔法阵真正运转起来的时候，你的面前会出现两个通道。一个向前，是接受召唤前往施法者所在之地；一个向后，通往多玛姆所在的黑暗维度。”
听到这里，王青来了点兴趣。
古一继续道：“你相当于处在黑暗维度与黑暗法阵的中间，你可以借此机会了解多玛姆的俩领，也可以直接回头去往黑暗维度，换句话说，你掌握了主动权。最重要的是，因为召唤仪式和魔法阵的核心都已经改变，多玛姆不会察觉到有人在召唤他，你在魔法阵上感受到的黑暗力量，对他来说只是维度存在的日常消耗。”
宇宙的整体能量无时无刻都在衰减，维度也一样。
“……然后呢？”
“就这些。”
王青砸吧着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多玛姆的实力应该接近一个宇宙的极限了？”
“是的，但是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会超越他。况且，以你的聪明和机灵，我只需要为你搭一座桥，你就能做到很多连我都想象不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管是卡西利亚斯，还是多玛姆，只要有你站在中间，一切就都有机会。”
听着古一铿锵的保证与真挚的信赖，王青当然免不了感动和骄傲，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你是不是在PUA我？”
“什么？”
“……没什么。”王青晃了晃脑袋，“办法确实不错，对卡西利亚斯有效，也确实给我开了一道小门。”
既不用直接阻拦卡西利亚斯，让他更加执念深沉步入真正的极端，还能换个角度来引导他，古一的确是用心良苦。
至于那通往黑暗维度的小门，王青虽然暂时不会去，但将来迟早可以直接去，省得像现在这样满宇宙地寻找目标。
当然，作为至尊法师，干死多玛姆算是主线任务了，所以，古一的办法堪称一举三得。
就是这做法吧，总不免让王青感觉她像个老六古老六。
眼见王青接受下来，古一也不由得安心地笑了。
“卡玛泰姬我已经安排好了，即便你最近没空回去也不会影响什么。”
“等等，如果卡西利亚斯行动起来，卡玛泰姬的法师不会被误伤或死亡吗？”
古一再次神秘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说过，我已经安排好了。”
看着她的笑容，王青忍不住心想：果然是个古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