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给你的父母打电话,或者……报警?”
这时,王青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与他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回答了:
“凡妮莎,凡妮莎卡莱斯。”
在这个名字说出的瞬间,王青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脑海中关于这个宇宙的信息快速翻动,凡妮莎……这个名字,这个容貌,配上她的情绪状态,指向性几乎不言而喻。
他看着她,雨水顺着她的黑发滑落,烟熏妆或许能掩盖一些憔悴,却遮不住那份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失落与哀伤。
“凡妮莎,”王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稚嫩面孔终于浮起一抹笑容,“谢谢你。但我没有想伤害自己。”
第277章 神本无言,众生自明
凡妮莎的公寓在一栋老楼里,位于中层。面积不大,布局紧凑得几乎一目了然:厨房、沙发、电视、床铺全都挤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任何隔断,只有浴室和卫生间被一扇磨砂玻璃的横拉门勉强分开。
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临街的整面墙都是巨大的玻璃窗,可以想象白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的样子。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两个人的生活气息。
王青的目光扫过房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一双尺码不小的男式拖鞋,几本封面夸张的漫画,最显眼的是衣架上两件相对的红色毛衣,颜色扎眼得像一道划破灰暗的伤口。
“快去,”凡妮莎打断他的观察,几乎是把他推向了浴室方向,“热水很快就有。洗完了先用这个。”她从门后取下一块厚实的红色浴巾,塞进他手里,然后从外面拉上了门。
这不太合理,站在浴室中的王青暗想。
他能从凡妮莎身上感受到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和疲惫,她不像是个会随便捡陌生人回家的滥好人。
事实上,在遇见那个韦德W威尔逊之前,她是个脱衣舞娘,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太多阴暗。
那么,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大概只能归因于他意志中自然散发出的生机之力。
这种力量会让濒临绝望的生命本能地朝他靠近,就像在漫长寒夜里待久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追寻一丝微光即使他们自己并未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神本无言,众生自明。
凡妮莎转过身看着自己无比熟悉的房间,心头再度出现难以抑制的空洞。她脚步沉重地来到沙发上,望着墙上的合照,眼神不自觉放空。
恍惚间,她又看到那个喋喋不休的身影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浴室的水声也仿佛远去,她沉溺在了只有一个人的回忆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封印的雕像。
片刻。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涌出少许,王青裹着那条对他而言过大的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
凡妮莎背对着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之际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男士衬衫,看尺寸明显属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先穿上这个吧,虽然大了点,但总比没有好。”她递来衬衫,转过头去。
王青接过,默默穿上。果然,衬衫下摆直接垂到了他的大腿中部,袖子长得需要挽起好几圈。同位体过于瘦小的身材套在这样一件宽大的红色衬衫里显得异常突兀,甚至有些滑稽。
凡妮莎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双从过长的衬衫下摆伸出的笔直的腿,原本笼罩着悲伤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甚至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带着点习惯性的、属于她和韦德之间的调侃语气:
“哇喔,真白!”
王青没什么反应。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是因为男女之别,而是因为这里的氛围就不适合出现未成年小孩,毕竟这是R级片。
凡妮莎转身去厨台,很快冲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巧克力麦片端过来,“吃点热的。”说完,她走进浴室抄起王青那堆湿透脏污的衣服,很快传来洗衣机运转的嗡鸣声。
趁着这个间隙,王青捧着温热的碗,目光再次扫过这个一览无余的小公寓。
窗台上的盆栽似乎跟随着它们主人的情绪显然蔫败,对比墙上的合照更是阴郁突出。
瑞安雷洛兹确实很帅,而且在这个宇宙里那种独特的气质几乎要破开相纸溢出来。凡妮莎在照片里笑得格外灿烂,与此刻的忧郁判若两人。
凡妮莎把甩干的衣服晾起来,在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暖气让房间很温暖,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黑色的修身毛衣。看着安静吃麦片的王青,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扮演好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角色。
“好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王青放下已经见底的碗,微微抬头,棕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凡妮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反问。
“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你的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张合照。
凡妮莎脸上那点强撑的温和被出乎意料的回答击溃,肩膀瞬间塌陷下去。刚才为了忙碌而暂时压下的悲伤和迷茫,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地漫上她的眼眸,甚至比在街上时更加浓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王青的视线,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愿意让一个孩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目光飘向窗外,雨点敲打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情绪伴奏。
“他……”凡妮莎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叫韦德。”说出这个名字似乎耗费了她一些力气。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一个……全世界最混蛋、最不按常理出牌、嘴巴贱得想让人缝起来……”她数落着,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厌恶,反而充满了某种近乎宠溺的无奈和深切的痛苦,“……却又让人没办法不爱他的傻瓜。”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墙上的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哪怕只是静态图像也仿佛在闹腾的身影。
“他不见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得仿佛能砸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在某个夜晚,他收拾了几件衣服,那不是他平常喜欢最喜欢穿的,可能他生怕惊醒了我,总之当我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直到今天,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情绪,但眼底的恐慌和绝望却掩饰不住。
“我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他凭空蒸发了一样。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想要消失,竟然可以那么简单。”
她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靠在沙发里,抱住双腿,低头埋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他得了癌症。”
王青五指插入湿润的发丝中抖了抖,随后也叹着气靠在椅背上。
“好了,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说实话,我不喜欢刚才那些阴郁沉闷的文字风格,虽然我自己也是一个时常沉默不喜欢说太多话的人,但我向往阳光和活泼。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纽约,不是哥谭。”
凡妮莎愣了愣,忍不住抬头:“什么意思?”
王青拭去嘴角的巧克力渍,笑道:“意思就是,你种下的种子,马上就可以收获了。”
指尖轻轻一勾。
窗台上那盆原本无精打采、枝叶垂落的常春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之泉,倏然苏醒,昂首探出一段鲜嫩的藤蔓,如蛇般灵巧地游向他的指尖。
藤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翠绿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缠绕上他细瘦的手臂,蜿蜒而上,枝叶生长、交错编织,发出极细微的、生机勃勃的轻响。
柔韧的枝条与饱满的叶片在他周身飞快地蔓延、贴合,绿意流转间,竟化作一身合体的、带着植物清香的衣裤和一双看似柔软的便鞋,甚至细节处还有叶片状的微妙纹理。
凡妮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浓重的烟熏妆也掩不住她眸中翻涌的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王青将凡妮莎递给他的那件宽大红色衬衫轻轻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接着低头一瞥,手掌在胸口轻轻一拍,全身绿色衣服顿时逆转为黑色,再跺了跺脚,感受一下新鞋的贴合度。
最后,他抬起头,对上凡妮莎震惊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个平静而又坚定的微笑。
“谢谢你的招待,”他的声音非常清晰,“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第278章 威尔逊先生,你遇到诈骗了
这是一处外部看似乎松散,内里却防守十分严密的“基地”。
作为一处生物实验相关的秘密基地,它没有明亮的灯光、洁白的地板和严格的消毒设施,更没有各种让人看不懂的监护仪器和来往穿梭的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水泥浇灌的地面上有许许多多凹凸不平的坑洞,一块块淡黄色布帘充当隔板,一张张黑色仿皮革的床铺布满裂纹。
如果没有那些被捆绑在单人床上,浑身伤痕遍布且精神萎靡的实验体,按照这里的风格,它应该更像是一座屠宰场。
事实上,被各种治愈癌症、成为超级英雄等等借口骗到这里来的实验体们所遭受的待遇远比“屠宰”更加残酷。
X武器计划。
顾名思义,这是一项以变种人觉醒的“X基因”为核心的超级战士项目。
在某些人类高层的眼中,变种人是不可以忽略、放纵和宽容的,但是拥有变种人能力的人类是可以管理、调教和支配的。
天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也没有为了力量或寿命把自己纳入X武器计划从而获得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项计划还不够成功?
不过更需要说明的是,执行X武器计划的不止有政府,还有一些野心比天大的私人机构。
显而易见,身患癌症急于救命的韦德威尔逊没能事先分辨出两者的差别,他以为只要是穿西装、打领带、露出科尔森式笑容并且说一些听起来很神秘但感觉很高端的话,那他就应该是联邦政府某个秘密项目的对外联络人。
也就是说。
“威尔逊先生,你遇到诈骗了。”
王青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罐子。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里躺着一个男人……姑且称之为男人。
他的四肢和脖颈被厚重的黑色皮带死死捆缚,难以动弹。
他的皮肤……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的皮肤。
大面积呈现出一种可怕的、仿佛被扔进炼钢炉后又勉强捞起的骇人模样。坑坑洼洼的表面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他身上永恒燃烧。
他的脸同样未能幸免,原本或许还算有型的面容被彻底毁去,只剩下凹凸不平、色彩斑驳的可怖疤痕组织。
他眯着眼睛,似乎处于一种昏迷或半昏迷状态,只有胸膛在维持液的作用下极其缓慢而微弱地起伏,证明着这具饱受折磨的躯体内,还有一丝生命在顽强地、痛苦地存续。
王青平静的言语在他心中掀起难以抑制的波澜,终于
他睁大眼睛,道:“耶稣在上!这里怎么会出现你这样的小鬼?!”
言语不太客气,但非常合理。
王青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最后与他对视。
“抱歉,我似乎来晚了。”
韦德皱起眉头:“来晚了?等等,你是来找我的?”
王青颔首,接着又摇头:“好像不对,我要找的人长得不赖,可你……你像是被有辐射的沙皮狗咬了一样。”他看着韦德的脸,摇头的幅度更大了。
“就是我!”韦德连忙出声,他迫不及待地说:“韦德温斯顿威尔逊,我就是!曾经在加拿大特种部队服役,雇佣兵王牌中的王牌!”
“王牌保镖?”
“那是什么狗屎?!我是王牌杀手!”韦德辩解一句,快速深呼吸调整气息,立刻又道:“嘿!孩子!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会把寻找我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你的手里,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唯一的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帮我把这个大罐头的阀门打开,你知道开关吗?就是你小吉吉正对面的那个红色按钮!”
王青低头。
韦德兴奋:“看到了吗?”
“没有。”
“What?不可能!我之前明明看到……”说着,韦德突然停了下来,他望着王青的脸,道:“真是个调皮的小鬼,说吧,什么条件?临时加钱?可以,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有,包括那里,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不过没关系,我可是王牌杀手,随便干两单就能帮你凑够整个中学到大学的学费,你完全不需要去碰大学贷款那种比大麻还要恐怖的东西!”
毫无疑问,韦德的话里还是那么的充满讽刺和嘲笑,即便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王青倒不觉得被刺激或是难受,反而有点莫名的亲切。他笑吟吟地拍了拍玻璃罐,“继续说。”
“噢~你真是太贪心了,不过我喜欢!”韦德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你应该也不是一个喜欢上学的孩子,你的成绩肯定惨不忍睹……”
“我有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