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旁,站着索尔与洛基。
雷神紧握着拳头,身体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那双惯常闪烁着雷霆与笑意的蓝眼睛里,此刻只有沉重的哀伤与一丝茫然。
洛基则抿着唇,惯有的狡黠与玩世不恭消失不见,脸上是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情。
他们三人静静地站成一排,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像。
在他们身前,一片由奥丁神力最后光辉所化的莹莹星辉,正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将最后的璀璨归还于天地。
现实的景象映入王青眼中,但他的视线早已穿透了这表层的维度,投向更深处。
在那里,那股刚刚被他感知到的、惊心动魄的传承神力,正如同一道奔涌的星河,无声无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向索尔。
它的运动超越了光速,超越了物理规则,没有激起现实空间的一丝涟漪,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的异常波动。
就连它选定的主人,索尔本人,对此也浑然未觉。
他只是沉浸在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中,对自己体内正悄然发生的、关乎整个九界命运的权力更迭与力量融合,一无所知。
王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力量的洪流没入索尔的身躯,看着旧王已逝、新王当立的无声序曲在这极致的静默中完成。
待到一切平静时,他又将目光一转,投向仙宫深处。
虽然与外界完全隔绝,但身在封印之中的生命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以奥丁之力为源的封印随着奥丁本人的逝去迅速衰退。
那具原本如同雕塑般被镇压在深处的身躯,正在以难以描述的速度恢复灵动。
第368章 海拉
当奥丁最后一缕神息融入英灵殿的永恒荣光,那根维系了千年的封印之弦应声而断。
囚禁着死亡与无边野心的壁垒,此刻正从内部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一种吞噬光线的墨绿,如同深渊中滋生的梦魇,从虚空裂隙中渗透而出。
紧接着,冰冷、枯寂、带着冥界芬芳的死亡气息席卷大殿,顷刻间压过了仙宫残存的最后一缕庄严。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不仅在耳畔炸响,更如同丧钟,直接敲击在每一个阿斯加德子民的灵魂深处。
那尊沉寂的“雕塑”,动了。
漆黑的战甲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覆盖她曼妙而危险的身躯,指尖轻划,便在空中撕裂出道道幽绿轨迹。
海拉,阿斯加德的死亡女神,奥丁被遗忘的长女,于此归来。
她昂起头颅,如瀑黑发在无形之力中狂舞,发丝顶端,那顶象征绝对权柄与终极毁灭的暗夜头冠骤然凝聚。
她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被剥夺了数千年的自由,连同故土的空气一并纳入肺腑。
当她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其中没有重获自由的狂喜,唯有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与漠然,以及……对这片故土毫不掩饰的、赤裸的所有权。
她向前踏出一步。
脆弱不堪的封印,在她绝对的死亡神力面前,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碎裂,彻底瓦解崩塌。
再一步。
她已洞穿空间,携着冥土的风暴,骤然降临于众人身前。
索尔与洛基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那股同源而出,却更加古老、霸道、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神力,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如山崩海啸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海拉步步向前,冰冷桀骜的脸庞上渐渐漫起一丝笑意,唯独眸中寒封不动。
“呵呵呵……看看这都是谁呢?”
她的笑声自然而又倨傲,仿佛她才是此地唯一的主人。目光如冰冷的刀刃,毫不掩饰地掠过身前四人,略显沙哑的烟嗓里浸透着毋庸置疑的女王威仪。
视线首先定格在弗丽嘉身上。
“一个没见过的女人……你是他后来的妻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审阅物品般的疏离。
弗丽嘉平静地颔首,她的目光与海拉相接,沉静如水,仿佛早已知晓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海拉转向索尔,眸中尽是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么,你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了?”
索尔紧握妙尔尼尔,悍然上前一步,雷霆在眼中隐现:“我是索尔,奥丁之子!你是谁?”
海拉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并未作答,目光已滑向下一个。
“嗯哼?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冰霜巨人?”她语调夸张,带着玩味的恶意,“那个老头子还有这种癖好?不,不对……你身上没有阿萨神族的气息。你是谁?”
洛基听得脸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但在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不怀好意的强敌面前,他惯有的笑容依旧完美地挂在脸上,甚至优雅地欠了欠身:“尊敬的女士,我是洛基。”
海拉勾了勾唇角,目光未曾停留,最终落于最后一人身上。
随即,是短暂的沉默。
她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渐渐凝实。
良久,她眯起双眼:“陌生的强者……你来自何方?”
“地球。”王青淡然回应。
“你和他们的关系?”
“朋友。”
“那看来……”海拉的语调拖长,死亡的气息在周身凝聚,“我们得成为敌人了?”
王青迎着她的目光,淡淡一笑:
“恐怕是的。”
空气在王青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
海拉周身墨绿色的死亡能量如活物般翻涌,但她并未立刻动手,反而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如临大敌的索尔和洛基,一丝讥诮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看来,我们的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她的声音带着某种慵懒的恶意,刻意拉长了语调,“关于他亲爱的长女,关于他为了维持那可笑的和平,所犯下的那些往事。”
“父亲?”索尔紧握雷神之锤的手微微一僵,眼中的雷霆为之一滞,“长女?”
洛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比索尔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往事”,以及海拉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他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些,变得谨慎而探究。
“没错,我亲爱的……弟弟们。”海拉享受着他们脸上浮现的震惊与茫然,“我是海拉,阿斯加德的死亡女神,你们素未谋面的姐姐。也是他,”她指向奥丁消散的方向,语气变得尖锐而刻毒,“在功成名就,想要扮演仁君之后,第一个被封印、被抹去所有存在的……污点!”
索尔怒吼:“谎言!奥丁之子只有……”
“只有你们?”
海拉打断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嘲讽的笑声,“呵呵呵……看看这片疆土,每一寸的征服,都曾浸透我的力量!阿斯加德的荣耀,有一半由我的死亡之剑铸就!当他觉得我的‘野心’过于膨胀,当他双手沾满的鲜血需要被美化时,封印,就成了最方便的选择。”
这番揭露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索尔的心头,动摇了他对父亲、对阿斯加德历史的全部认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弗丽嘉,似乎在寻求否定。
但神后脸上那复杂而沉痛的表情,无声地证实了海拉所言非虚。
“孩子,她没有撒谎。”弗丽嘉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这直接的承认,比海拉任何挑衅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洛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扭曲的共鸣原来,被父亲抛弃或隐藏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弗丽嘉迈步上前,姿态依旧雍容,试图以母性的温和化解这凝固的敌意:“海拉,我……”
“嘘”
海拉将食指优雅地抵在唇前,一个简单动作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截断了弗丽嘉未出口的话语。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四人,周身翻涌的杀意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冰冷彻骨,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认清现实吧,”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这从来不是入侵,而是一场迟来太久的……盛大回归。”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磅礴的死亡神力如百川归海,向她掌心奔涌、压缩。
“任何试图阻挡我拿回属于我一切的人,”她一字一顿,宣告着无可动摇的意志,“都是敌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然握紧!
一柄通体漆黑、萦绕着不祥雾气的长剑在她手中骤然成型夜空之剑。它黝黑、冰冷,剑身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唯有那锋刃处流转着幽微的寒芒,昭示着其无匹的锋芒与毁灭的本质。
剑尖遥指,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倾轧而至。
战斗,无可避免。
第369章 斗剑
“他该告诉我们的。”
索尔沉着脸,体表雷光如银蛇窜动,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洛基指尖翻转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讥诮:“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仿佛唯有神秘,才配得上众父之王的尊位,你说呢,我们新任的神王陛下?”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将目光投向索尔。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索尔横了洛基一眼,随即转向王青,语气郑重,“王,能否麻烦你,护我母亲周全?”
“当然可以,不过……”王青目光扫向气势不断攀升的海拉,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索尔踏前一步,神态坚毅,声音铿锵如铁。
“我不清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她此刻兵戈相向,便是阿斯加德的敌人!”他紧握妙尔尼尔,雷神之锤感应到主人的战意,迸发出更加耀眼的电光。“放心吧,我不会真的伤害她。待我将她拿下,自会好好问问这位……姐姐,关于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闻言,王青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但见索尔那副毋庸置疑的自信模样,他终是微微颔首,护着弗丽嘉向后退去,为战场留出空间。
也就在同一时间,海拉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抑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嘲讽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金宫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洛基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讥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将索尔护在身前。
下一刻。
索尔的怒吼与翻涌的雷霆几乎同时爆发!
他如同离弦之箭,携着万钧之力,挥动妙尔尼尔朝着海拉猛击而去!
这一击足以撼动山岳,是他作为雷神的自信与力量的体现。
然而,面对这狂暴的攻势,海拉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
就在雷神之锤即将触及她额前的刹那
她抬起了手,没有格挡,仅是精准地、轻描淡写地,用五指一把攫住了妙尔尼尔的锤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索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必胜的信念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试图催动神力,但锤头上传来的力量如同深渊,将他所有的力量尽数吞噬。
“这……不可能!”
海拉凝视着手中挣扎的雷神之锤,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被无尽的嘲讽取代。
“亲爱的弟弟,你还不明白吗?”她五指缓缓收紧,“你所谓的权威,你的力量象征……在我为阿斯加德开疆拓土时,它曾经是我的!”
话音未落,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无数道裂痕瞬间布满妙尔尼尔坚不可摧的表面,在索尔绝望的注视下,他曾视若生命的雷神之锤,竟被海拉徒手捏爆!
碎片与逸散的电光四溅飞射,象征着索尔旧有力量在此刻彻底崩塌。
就在锤子碎裂的同一瞬间,海拉身后阴影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
洛基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匕首直刺海拉后腰!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惯用的伎俩,也是他在绝境中寻求胜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