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本帕克紧抿着嘴唇显然要去找寻彼得,格温下意识地侧身想要让路,却在下一秒僵在原地
本叔毫无滞碍地穿过了她的半边身子。
就像穿过一道晨雾。
格温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残留着被穿透时奇特的冰凉触感。
她缓缓抬头望向王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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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的彼得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本叔方才的话。
“你太像你父亲了,你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但你父亲有他的人生哲学,有他自己的原则,他相信如果你有能力去帮助别人,那你就有这个道德责任去帮助别人。”
“这不是选择,这是责任!”
毫无疑问,这些话是对他今天掌掴弗拉什的又一次批判。
彼得理解这些道理,它们听起来如此正确、如此高尚。
他也明白本叔是出于关心,希望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可是……
彼得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酸楚。
本叔或许忘了,他才是那个最先被弗拉什一次次霸凌、被推搡、被嘲笑、被抢走午餐钱的受害者。
他今天所做的,不过是将对方长久以来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原样奉还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真的是错的吗?以牙还牙,难道不是另一种公平?
而且……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遥远的过去,飘向了他那对记忆已然模糊的父母。
他努力回想,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而温暖的片段。
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在玩着捉迷藏的夜晚,转眼间,他就被仓促地托付给了本叔和梅婶。
从此,父母的身影便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直到那则冰冷的、宣告他们因飞机失事罹难的新闻传来。
一个尖锐而带着苦涩的念头,如同荆棘般从心底刺出:
‘一个将“责任”挂在嘴边的人……站在这里,亲口告诉我这些道理,难道不正是他身为人父,首先应该履行的责任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痛,既有对父亲的质疑,也有随之而来的负罪感。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抛开,但那份被至亲“抛弃”的隐痛,与本叔此刻关于“责任”的训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彼得恍恍惚惚地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牛奶,走到收银台前,脑子里依旧被那些纷乱的思绪塞满。
“还差一分钱。”收银员的声音机械而冷漠。
彼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一无所获。
“还差一美分。”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神显然还没完全聚焦到现实。
收银员不耐烦地咂了下嘴,音量提高,带着讥讽:“怎么?你爸爸没给够你早餐钱吗?如果没钱就赶紧离开,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彼得皱起眉头:“你可以说我。但请不要提到我的父亲!”
“我才不在乎你或者你父亲!”收银员嗤笑一声,挥手驱赶,“有钱就再付一美分,没有就滚出去!”
彼得深深地看着收银员,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抓起台上揉皱的零钱和硬币,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他身后走上前,似乎也要结账。在靠近柜台时,他“不小心”用手肘撞倒了旁边一个陈列着口香糖和电池的小货架。商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嘿!看着点!”收银员怒气冲冲地吼道。
墨镜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在收银员骂骂咧咧地低头弯腰去收拾的瞬间,那男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伸手从敞开的收银机里抽出了一小叠钞票,迅速塞进口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彼得恰好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墨镜男人对上彼得震惊的目光,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顺手拿起台上那瓶彼得没能买走的牛奶扔到他手里,然后转身迅速穿过店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收银员还在埋头收拾,嘴里不停地抱怨。
彼得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冰凉的牛奶,心跳如鼓。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里的牛奶。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将牛奶塞进外套口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商店。
夜风一吹,他感到一阵冰冷。
也就在他走出后没多久,一个迷蒙似幻、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突兀地降临:
“这……算不算是偷?”
彼得猛地抬头,旋即瞳孔微缩。
只见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大致呈人形,却仿佛是由不断翻涌、流动的浓郁黑雾凝结而成,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仿佛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它的边缘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似乎随时会融入夜色。
彼得不由得皱起眉头,眼神里尽是警惕和探究。
他看着那黑影随意地朝他招了招手,下一刻,自己口袋里的那瓶牛奶竟自行飞出,稳稳落入黑影那由雾气构成的手中。
它不紧不慢地、用看似虚幻的手指“拧开”了瓶盖,将瓶口凑到应该是嘴部的位置,做出一个啜饮的动作。
“难喝。”那黑影放下牛奶,用那直接回荡在意识里的声音评价道,语气平淡。
彼得迅速左右观望,确认周围的行人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反应。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黑影身上,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过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你是谁?”
第389章 时间停止?
视角转到另一边。
距离彼得所在位置不到百米的街对面,格温和王青并排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那样自然地站在光晕边缘。
然而,无论是街心茫然四顾的彼得,还是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都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们一样,目光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任何停顿,如同掠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格温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惊疑,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处彼得的身影,以及……那团正与彼得对峙的、不断翻涌的黑雾。
因为她刚才,亲眼看着那团诡异的黑雾,如同分身般,从王青的身体里分离、走出去。
此刻,王青的本体就站在她身边,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格温忍不住看向王青,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那……那到底是什么?它……它好像是从你身上……?”她无法准确地描述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分离出一团拥有意识的黑雾。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魔法。”王青说。
格温闻言,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困惑与挣扎所取代。
她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认同这个轻描淡写的解释。
身为康纳斯博士的首席实习生,格温史黛西的思维是建立在严谨的逻辑、可重复的实验和坚实的理论基础之上的。
她信奉观察、假设、验证的科学方法,相信任何现象最终都能找到合理的、符合物理定律的解释。
可以说,她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预备科学家。
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切王青身上分离出的黑雾、那无视物质界常理的形态、以及他们两人明明站在这里却如同隐形般的状态分明已经彻底打破了她所认知的科学基石,尤其是最基本的证伪原则。
这些现象无法用她已知的任何科学理论来解释,它们就像是强行插入她有序认知世界里的几根楔子,让她的大脑因为逻辑的冲突而感到一阵眩晕。
“魔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的倔强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这不符合任何定律,也不符合量子场论的基本框架!那团……东西,它的相互作用力从哪里来?它的信息载体是什么?还有我们怎么可能不被其他人观测到?这……这不……”
格温说不下去了。
王青笑着反问:“这不科学?”
格温不想点头,因为承认一件事情不科学,就等于摧毁了她心中的科学。
就在她苦恼之际,视线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白发的本帕克正从街道另一边焦急地走来。
他每一步都在左右观望,仔细审视着每一个路人的面孔,那担忧的神情和微微佝偻的背影,无不显示他正在寻找负气出走的彼得。
“是本叔叔!”格温立刻被拉回了现实,担忧重新占据上风,“他找过来了。我们……我们还要继续这样看着吗?”她看向王青,语气带着询问,甚至有一丝希望他出手干预的期待。
王青的目光扫过正在寻找侄子的本,又落回远处仍在与黑雾对峙的彼得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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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没有回答彼得的问题,那两团深邃的空洞依旧凝视着他,迷蒙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再问你,这算不算是偷?”
说着,它那由雾气构成的手还举起那瓶牛奶,刻意地晃了晃。
彼得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问自取是为贼,这句古老而朴素的道理他当然懂。
虽然这瓶牛奶不是他亲手从货架上偷拿的,但它的确来路不正。
那个墨镜男人偷了钱,用赃款“支付”了这瓶牛奶,而自己默许了,接受了,甚至将它塞进了口袋。
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在那个收银员甚至法律面前,他甚至可以被视为那个偷钱贼的同伙,至少是销赃的受益者。
一股混合着羞愧和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刚刚还在因为本叔关于“责任”的训诫而愤懑不平,转眼间自己却卷入了一件如此不清不白的事情里。
他看着那瓶在黑影手中晃动的牛奶,感觉它此刻重若千钧。
“你看,那是谁?”
黑雾突然抬手一指,雾气凝聚的手指指向彼得身后。
彼得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街对面焦急张望的本叔叔。
他心头猛地一紧,眼神立时慌乱起来要是被本叔看到自己深夜在街头游荡,并且还跟一个偷钱贼分赃了一瓶牛奶,他该怎么解释?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超市店员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抓住他!那个戴墨镜的小偷!”
超市店员的怒吼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