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两个拼接的集装箱构成，门上挂着脏污的白布帘。帘外排着长队，咳嗽声、呻吟声、婴儿的啼哭声混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偶尔有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人掀帘进出，手上端着泛黄的搪瓷盘，里面的医疗器械简单到近乎原始。
北侧，是“活动区”。
其实只是一小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在追逐一个用破布缠成的球，笑声干涩却真实。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坐在边缘，膝盖上摊着一本破旧的图画书，手指小心翼翼地点着上面的色彩那书页已磨损得几乎透明。
这些都是内层。
至于负责防御的外层，王青的身份卡无法靠近，但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该营地丰富的火力配置。
此外整个营地中的关键路线和点位上都有持枪人员巡逻或站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监视死角。
这座营地也只是临时搭建，真正的营地目前还在海里。
泽莫，是个人才。
以上所有区域，都属于营地的“内层”。持枪守卫在关键路口站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往来身影。而王青身份卡的权限，无法靠近真正的“外层”那道沿着海岸线延伸的双层铁丝网，以及网后那些经过精心布置的火力点：架设在沙袋上的重机枪、隐藏在废墟中的狙击位、甚至还有几门改装过的舰载小口径炮。
巡逻队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在外层区域交替行进，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监视死角。整个防御体系展现出的专业程度，远超寻常幸存者营地。
而这，还只是“临时营地”。
真正的核心基地，目前正在海里。
王青站在空地，目光扫过这片在绝望中艰难维持秩序的景象。
物资分配严谨，防御体系专业，人员分工明确。在文明崩坏五年后的废墟上，能将残存的人力与资源整合到如此程度，此人确实具备难得的组织与管理才能。
泽莫的确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骚动。
人群如受惊的鱼群般向两侧散开，守卫们齐刷刷举起武器，喝令声与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气氛骤然绷紧。
王青转头望去。
目光穿过杂乱的集装箱堆与帆布帐篷，清晰地看到入口处正在对峙的两方。
一方是阿列克谢、埃里克，以及凯特、铁心与卡马拉。阿列克谢已摆出战斗姿态，埃里克的刀已经出鞘，三位少女则背靠背警惕地环视四周。
而与他们针锋相对的，是另一群刚刚抵达营地的幸存者。
为首的是个年轻亚裔男子，短发利落，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装备各异的同伴，有男有女，皆神情警惕，显然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手。
但真正让王青挑眉的，是那个年轻男子的右手
整条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皮肤表面爬满暗紫色的血管纹路。
那是典型的丧尸化特征。
然而这种异变却仅局限于右臂。
从肩部开始，肤色便恢复正常，与常人无异。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只丧尸化的手臂上，正套着一串古朴的青铜环，环身刻满晦涩的符文，此刻正散发出金色光晕。
尚气。
以及他手臂上那副来历神秘的“十环”。
王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丧尸化仅限右臂，恐怕正是因为十环的力量在持续压制病毒蔓延。
有趣。
王青一瞬间想到很多，但核心只有一个：能够压制丧尸病毒复制蔓延的十环，可以成为班纳研究项目中的重要参考素材。
毕竟，既然十环能够抑制感染，那按理来说，它就应该有分辨出病毒的能力。
就在对峙气氛一触即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营地望塔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道：“各位，你们的男爵到了。”随即侧身退到一旁，微微躬身。
一个年轻的身影缓步走上平台。
泽莫男爵。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深褐色短发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制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笑容，目光却冷静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他俯视着下方对峙的双方，笑容不减，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看看，我们的营地来了一群……不，两群英雄。”他故意拖长了“英雄”二字的音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们正在……制造麻烦和噪音。”
王青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尽管泽莫的话说得病不客气，可他的心灵波动已经告诉王青，他不可能拒绝超凡者，即便他本身并不喜欢甚至厌恶超凡者。
一个成熟的统治者，总能在个人喜好与局势所需之间做出冷静的分割。
果不其然。
在短暂的审视与权衡后，泽莫当众宣布接纳尚气一行人进入营地。
数分钟后，海面开始翻涌。
在营地众人震撼的注视下，一座庞大的钢铁结构物破开海浪，自深海缓缓升起。
它形似一座漂浮的堡垒，外壳覆盖着斑驳的防锈涂层与附着的海洋生物，巨大的推进器在两侧显露，排水孔喷出白色的高压水柱。
木筏监狱。
曾是神盾局管辖下最严密的移动监狱之一，常年在大洋深处漂流或潜行。它配备了那个时代最尖端的防御系统：全自动的电脑控制射线炮台、生物能量阻尼力场、以及对危险囚犯植入体内、持续生效的能力抑制剂。
在丧尸危机爆发前的那些年，这里甚至关押过不止一位“复仇者”。
第467章 演讲，合格的神
随着泽莫一声令下，整个临时营地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
人们迅速收拾起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熄灭篝火，拆卸帐篷，将重要物资装上手推车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显然对这套“紧急搬迁”流程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在王青的示意下，阿列克谢、埃里克与三位少女也混入人流，随着队伍登上连接码头与木筏监狱的伸缩舷桥。
钢铁巨物内部出乎意料的宽敞，但压抑感丝毫未减。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密封舱门，头顶管道密布，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消毒水与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
“B区，集体宿舍区！”手持终端的工作人员查验了他们的身份卡后，指向右侧通道，“你们七人分配在B-12舱室。沿此通道直行，第三个路口左转。”
“集体宿舍？”阿列克谢挑了挑眉，“看来男爵阁下对我们还挺‘照顾’。”
叶莲娜瞥了他一眼：“总比分开强。”
众人跟随指示来到B-12舱室。门牌下的标识显示这里曾是“低风险囚犯集体关押区”，如今厚重的防爆门已被更换为普通的金属门板。
推门而入，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宽敞。
一个长方形的舱室被简易隔板分成七个铺位，每个铺位配有一张固定床、一个储物柜和一套折叠桌椅。
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通风系统也运转正常。
“居然还有窗户？”卡马拉惊讶地走到舱室尽头。
那里有一面直径约半米的圆形舷窗，厚厚的玻璃外是幽暗涌动的海水，偶尔有细小的发光生物如星点般划过。
“潜航状态时窗户会被装甲板覆盖。”铁心检查着墙上的控制面板，“现在应该是半潜模式。”
王青的目光扫过舱室各个角落：墙壁上残留着模糊的编号刻痕，天花板四个角落各有一处明显的线路残留。
想来以前都是加装着监控探头的位置，如今已被拆除，只留下裸露的接口与剥落的漆皮。
埃里克沉默地检查了门窗结构，确认没有隐蔽的机关或监听设备后，对王青微微颔首。
“既来之，则安之。”王青转身在靠门的床铺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天花板那些裸露的管线，他的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住进了一家普通的旅店。
但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正以超越视觉的方式，无声地扫描着整个由监狱改造而来的基地。
旁边床铺上，凯特盯着天花板，忽然轻声感叹：“我从前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在监狱牢房里过夜，反而觉得安全。”
她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既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释然。
“是啊！”阿列克谢在她对面床铺上附和地叹息，“谁能想到呢？末世之前，监狱是惩罚；末世之后，监狱反倒成了庇护所。”
话音未落，叶莲娜便挑了挑眉，斜眼看向他：
“你不是应该对监狱很熟悉吗？我记得你被关在里面……很多年。”
这话让阿列克谢顿时从床上坐起：“叶莲娜，你真是个坏孩子！你这绝对是故意的！那段历史是我人生中的污点，你怎么能随便拿出来说？！”
“污点？”叶莲娜面无表情，“可你每次喝多了都会拉着人讲你在监狱里如何用牙刷做成武器，如何在放风时间建立‘红色守卫者声望’，还有那个关于你和狱警打牌赢走他三个月工资的……”
“停！停停停！”阿列克谢双手捂耳，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些都是……战术性回忆！战术性的！”
一旁的卡马拉和铁心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连埃里克的嘴角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休憩片刻后，外面突然响起整齐而富有节奏的呼声。
“泽莫！泽莫！泽莫！”
声音从中心区域层层扩散，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呼喊声在环形走廊中反复折射、叠加，形成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共鸣。
阿列克谢第一个冲出房间，其他人紧随其后。
站在B-12舱室外的环形走廊上，整座木筏监狱的结构一目了然。
这里就像一个被竖切开的巨大钢铁圆环。
居住区沿圆周分布，每一层都是完整的圆环，由辐射状的短通道与中央区域相连。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下方的圆环圆心。
泽莫男爵正走上中心处。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简洁的银色纹饰。
当他站定在平台中央压下双手时，四周的呼喊声渐渐止息。
整座环形监狱陷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在钢铁骨架间流动。
“欢迎来到‘新方舟’。”
泽莫的声音通过环绕声场系统传出，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我们很快就会驶离这些荒芜之地进入开放海域，各位，看看现在，好好感受一下，我们所处的地方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海上城市。”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扫描光束般缓缓扫过每一层环形走廊上的人群：
“我做到了，你们做到了。你们将在这里体会到久违的和平和富足……”
泽莫的演讲没有铿锵的言语，没有充满蛊惑的心灵波动。
但仅凭着温和的语气和平凡字句，便轻而易举地感染了所有人。
当他谈到未来的美好与富足，大家满怀憧憬。
当他提及过去的艰苦与牺牲，众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