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相貌英俊,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的羊绒大衣。
头上戴着一顶深棕色的费多拉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精英绅士。
“上午好。”男人摘下帽子,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有些刻意,“请问是王青医生吗?”
“是我。”王青点头,“请坐。”
男人在诊椅上坐下,将帽子和手套放在一旁。
“我听朋友介绍,说王医生的医术很高明。最近我总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冒昧前来。”
“哪里不舒服?”王青问。
“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就是……压力很大,情绪容易急躁,睡眠也不太好。去医院检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朋友说,也许中医能看出点什么。”
“手伸出来,我先号个脉。”
他依言伸出手。
王青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脉搏偏快,力度不稳,确实有心神不宁、肝火旺盛的迹象。但除此之外……
王青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也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表情诚恳。
但王青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肌肉虽然放松,但一直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甚至有些过于规律,还有那种淡淡的、被香水刻意掩盖的硝烟味……
不是普通人。
“最近工作压力很大?”王青收回手,开始写处方。
“是的。”对方点头,“生意上的事,有些棘手。”
“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疏肝的药。”王青将写好的处方递过去,“按时服用,注意休息,少喝酒,少熬夜。”
“谢谢王医生。我会按时服药的。”
他结果处方,起身再次欠身行礼,然后离开了医馆。
王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压力大?情绪急躁?
恐怕不止。
那个人身上有杀气。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他。
“职业杀手?”
王青想了想,没有太在意。
下午三点,医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布鲁斯韦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比上次好多了,走路姿势也完全恢复正常,手里又拖着那个眼熟的行李箱。
“王医生。又得麻烦你了。”
“你把药丸当饭吃?”王青皱眉。
韦恩摊手,露出无奈的笑容:“体谅一下,王医生。韦恩集团很大,事情很多,压力也大。你的药丸对我来说就像救命稻草。”
他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布鲁斯韦恩的“日常工作”,估计就是出席派对、和模特约会、在董事会睡觉。
真正让他压力大、需要用药丸调理的,是另一个身份。
“抗药性不需要我教你吧?”王青将药材收好,“你自己注意。如果以后药效降低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当然,我非常明白。”韦恩点头,“但至少现在,你的药丸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的宝贝。”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王医生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特别的消息?”王青挑眉,“你指什么?”
“比如那个‘假日杀手’?”韦恩看着王青的眼睛,“我听说,他最近又作案了。情人节前夜,萨巴蒂诺家族的二把手死在了情妇家里。现场留下一个心形巧克力盒。”
“报纸上看到了。”王青点头,“所以?”
“所以……”韦恩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哥谭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王医生在东区开医馆,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谢谢关心。”王青淡淡道,“我会注意的。”
韦恩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告辞离开。
晚上八点,青草堂关门。
王青锁好门,上楼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蒸汽渐渐弥漫。
不多时。
窗台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此刻,在医馆背面的黑巷中,一个精瘦的身影正贴在医馆的外墙上。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刚才那声轻响,就是钩索抓住二楼阳台边缘的声音。
绳索倏地绷直,随后轻轻摇晃。
身影如同灵猴,顺着绳索快速攀爬,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区区数秒,他已经爬上了阳台。
阳台的窗户没有锁,身影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窜进房间。
落地后,他第一时间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枪身安装了消音器,已经上膛。
他站直身体,目光迅速扫视房间,最后落于传来水声的浴室。
目标在洗澡。
完美。
他脚步轻盈得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浴室门前,停下。
他伸手,缓慢地、无声地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蒸汽从门缝里涌出。
透过缝隙,能看到淋浴间里模糊的人影。
身影不再犹豫。
枪口探入门缝,对准人影
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
四声闷闷的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子弹穿透蒸汽,射入淋浴间。
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便是水流持续流淌冲刷的动静。
身影勾了勾嘴角,将别再腰间的玫瑰花轻轻放在浴室门口,转身离开。
他沿着原路返回,从阳台翻出,顺着绳索滑下,取走钩索,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后巷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专业,高效,干净利落。
2月15日,早晨九点。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青草堂门口。
车门打开,戴着费多拉帽的年轻绅士坐在车里,隔着青草堂的玻璃门看着内里的情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医馆里,那个年轻的东方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专注,动作自然地给一个病人号脉。
和昨天一模一样。
一个应该已经变成尸体的人,此刻居然还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这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那支有他亲手放下的玫瑰花,此刻就插在一旁的花瓶里,那盛开的灼红妖艳的花瓣,仿佛正在对他说着什么。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昨天打中的不是要害?
也许……对方有防弹措施?
也许……自己看错了?
无数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但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一个中了他四枪的人,第二天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
这不合逻辑。
这不科学。
这……像是见鬼了。
青草堂内,王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门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在空中相遇。
王青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礼貌的微笑。
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病人一样。
但文森特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笑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暗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