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周围的枪口、肃杀的气氛、以及他刚刚创造的奇迹都不过是寻常背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来带露易丝莱恩小姐离开。”
简单的自我介绍和直截了当的目的，让斯旺威克将军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为了宣战，不是为了展示力量，甚至不是来谈判“卡尔艾尔”的问题，仅仅是为了那个被他们扣押的记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斯旺威克将军的脑海，结合那场全球广播、露易丝的坚决沉默，以及眼前这完全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创生”能力……
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建立沟通桥梁的急切：
“……先生。”他斟酌着用词，“如果是为了莱恩小姐而来，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解。我们请她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些至关重要的情况，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她在这里很安全，我们绝对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威胁。”
言语之间，他始终观察着王青的面孔，可惜王青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他只能继续用更加诚恳的语气说道：
“事实上，王先生，鉴于您所展现的非凡能力，以及您与莱恩小姐的关联，或许我们更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关于那位‘佐德将军’寻找的个体，关于我们面临的共同威胁。
莱恩小姐可以离开，这是当然的，但或许……你愿意留下来？
以您的能力，如果愿意帮助我们，共同应对这场危机，那将是全人类的幸事。”
这番话说得可谓进退有据，既给了台阶，又抛出了诱饵，更重要的是，斯旺威克将军几乎已经认定眼前这位，就是佐德将军要找的“卡尔艾尔”！
那个隐藏在地球、拥有超常能力的外星人！他创造森林的能力，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地球人怎么可能做到？
然而，王青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斯旺威克将军，你误解了。”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清晰而平静地宣布：
“我不是外星人。我出生，成长，生活在这颗星球上。我是一个纯正的地球人。”
“……”
死寂。
比刚才目睹荒原变森林时更加彻底、更加震撼的死寂，笼罩了基地大门前的区域。
如果说之前的奇迹让他们的大脑陷入了“无法理解”的混沌，那么王青此刻的这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所有基于常理的认知框架上，将其砸得粉碎！
外星人？
不，他说他是地球人。
一个地球人，能在挥手之间让荒漠化为沃野，让生命瞬间绽放，缔造出需要自然演化千百年的生态奇观？
这比承认他是来自高等文明的外星访客，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也更加颠覆！
士兵们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敌人，而是因为对自身世界认知根基的动摇。
那些透过监控或站在稍后位置的FBI官员、情报分析师、政府顾问们，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斯旺威克将军脸上浮现出错愕与茫然，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理应为他提供支持和建议的副手、顾问、专家们。
然而，触及他寻求意见的目光，那些人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或者假装专注地看着地面或手中的设备屏幕。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对眼前这个自称地球人却展现出神迹的存在，做出任何明确的判断或建议。
他们不敢得罪王青。
无论他是什么，他展现的力量是实实在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
同时，他们也绝不愿意在事后，为任何可能“错误”的决定承担责任。
明哲保身，噤若寒蝉，成了此刻他们唯一的选择。
斯旺威克将军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所有的压力、决策的重担，又完全落回了他的肩上。
他转回头，面对依旧平静等待的王青，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几秒钟艰难的内心挣扎后，他强迫自己重新挺直脊背，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硬：
“先生。很抱歉，我依然无法允许您带走莱恩小姐。她涉及的是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事件，在事情没有澄清之前，她必须留在这里接受调查和保护。”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加“合理”且“无害”：
“我以军人的荣誉向您保证，莱恩小姐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们将以最高规格的待遇确保她的安全。事实上，在目前全球局势动荡、外部威胁明确的情况下，让她留在我们这个受到严密保护的地点，远比回到可能陷入混乱的外界……要安全得多。”
这话既坚持了不放人的底线，又巧妙地将扣押包装成了保护，试图在王青那令人不安的平静和深不可测的能力面前，守住官方最后的一点尊严和程序上的立场。
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这番说辞在对方刚刚展示的“奇迹”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但他必须这么说，也必须这么做，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正常”逻辑。
王青脸上那抹轻浅的笑意并未散去，对于斯旺威克将军那番说辞，他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连多一句反驳或解释都懒得给予。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更简单的动作。
抬起右手。
仅仅是这样一个抬手的姿势，就让现场超过一半的人惊骇地后退了半步甚至一步！
他们在害怕。害怕那只能让荒漠变森林的手，会做出什么更具破坏性、更无法理解的事情。
王青对周遭骤然升腾的敌意和恐惧视若无睹。
他的动作舒缓而自然，就像画家准备挥毫，或者音乐家准备起拍。
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咒语，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能量波动。
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点璀璨的金色火星凭空迸溅出来！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金色的光点随着他手指流畅的圆弧轨迹跃动出现，彼此勾连，瞬间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流转着细微金色光焰的完美圆圈！
这圆环悬停在半空，微微旋转，光芒既不刺眼也不黯淡，却散发着一种稳定而奇异的吸引力。
然后，圆环内部的“空间”开始变化。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圆环内的景象荡漾起层层涟漪，而后又如倒影般被“抹去”。
待涟漪平复时，圆环内部，清晰地呈现出了另一个空间的画面。
正是那间墙壁是吸音软包的苍白审讯室！
正坐在椅子中央，双手被铐，眉头紧锁，脸上交织着疲惫、担忧、不屈与一丝不易察觉焦虑的露易丝莱恩！
她似乎正在出神，思考着外面的情况，担心着可能爆发的冲突，或许还在猜测FBI和军方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
就在这时，或许是直觉，或许是众多目光的同时紧盯，露易丝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半空、流淌着金色光焰的圆环。
透过那个圆环，她清楚地看到了圆环另一边的景象：熟悉的军事基地大门背景，全副武装、表情震惊僵硬的士兵和官员，站在最前方的斯旺威克将军……
以及，那个站在圆环“这一边”、刚刚放下右手，正平静地看向她的那个十分陌生但同时又有几分眼熟的男人！
霎时间，这位以冷静和勇气著称的记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震惊、难以置信、茫然、错愕、一丝“我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的自我怀疑，以及最终迅速攀升的、对眼前这完全违背物理定律景象的本能惊骇……
所有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脸上混合、翻腾。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靠，却被椅背挡住。
手腕上的手铐因为她突然的紧绷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刻，审讯室内的露易丝，与基地大门外的斯旺威克将军及众人，隔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窗口”，完成了一次超越空间、充满荒诞感的“对视”。
只不过，门外众人的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目睹“神迹”再次上演的骇然与无力。
而门内露易丝的脸上，则是在绝境中突然看到匪夷所思的“变数”时，那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冲击。
王青站在圆环旁，目光平静地穿过这空间通道，看着瞠目结舌的露易丝，仿佛只是打开了一扇再普通不过的窗。
他没有对斯旺威克将军再说什么，也没有对露易丝喊话。
他只是用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震撼到极致的方式，无声地宣告：
你们所谓的“严密保护”和“无法离开”，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我想要带她走，随时可以。
现在，你们还要坚持那个可笑的“提议”吗？
金色的圆环静静悬浮，光华流转，连接着两个被常规物理和逻辑隔绝的空间，也映照着在场所有人苍白失色的脸庞和剧烈动摇的内心。
第564章 超人登场
王青没有再理会门外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他神色如常，就像穿过自家门廊一样，抬腿，一步便跨过了那流淌着金色光焰的传送门。
空间微微荡漾，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苍白压抑的审讯室内，站在了露易丝面前。
露易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紧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不是克拉克？
王青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指，随意地在束缚着露易丝手腕的特制高强度合金手铐上轻轻一碰。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如同被高温瞬间熔断的蜡，悄无声息地分开、滑落，叮当两声掉在金属椅脚边。
重获自由的露易丝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麻的手腕，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那张十分陌生却又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定的面容上。
虽然王青没有戴面具，甚至连那副他来到哥谭后习惯佩戴的无框眼镜都没有摘下，他的面容清晰可见……
但不知为何，露易丝发现自己很难在心中形成一个“稳固”的形象。
他的五官似乎很平常，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模糊感，仿佛看到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面容，而是某种直接投射在她意识中的“概念”。
实际上，不止是她。
此刻，所有目睹王青的人，审讯室外的士兵、斯旺威克将军、FBI官员，乃至透过监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他们“看到”的王青，在身材、样貌细节上，竟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有人觉得他身材颀长，有人觉得他适中；有人觉得他面容清隽，有人觉得他平凡无奇；有人甚至觉得他带着某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而有人却莫名感到一丝平和。
事后若让他们相互比对描述，必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与惊疑。
这是心灵的力量。
来自心灵层面的映射与认知干涉，以无声无形的方式篡改了现实。
使得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身潜意识与王青存在本质交互后，产生的最易于被自己接受和理解的投影。
“你……是谁？”
露易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王青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笑意，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简洁地说：“走吧。”
露易丝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惊涛骇浪般的疑问，站起身。
身体的僵硬和长时间拘束的酸麻，在王青刚才解开手铐时似乎就悄然缓解了。
她跟在王青身后，走向那扇依旧悬浮在空中的金色传送门。
抬腿，跨过。
门外的景象瞬间取代了审讯室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