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超人复杂的目光，甚至轻笑了一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
“身为一个人类，看到你们外星人这种潜在的外部威胁保持这种警惕态度，倒是让我觉得放心了不少。”
这话听起来像是站在人类立场的“认可”，却让被铐住的克拉克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内心深处关于身份认同的敏感地带。
王青的“放心”，恰恰反衬出他此刻处境的尴尬与孤独。
然而，王青的话锋随即一转，语调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可是……”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从斯旺威克将军，到旁边的FBI官员，再到更后面的参谋和文职人员。
“我怎么觉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不止一个外星人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霎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震惊、错愕、茫然、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炸开的烟花，在每一张脸上绽放。
士兵们握枪的手再次收紧，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的同僚和长官。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被铐住的超人，也猛地抬起头看着王青，眼中充满震惊与疑惑。
不止一个？
除了他，还有谁？
在哪里？
然而，王青哪里会给他们解释。
他只是随手丢下一个点燃引信的炸弹，却根本不在乎它会炸出什么结果。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下，他悠然自得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懵然的露易丝。：
“莱恩小姐，你喜欢什么花？”
“啊？”露易丝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地回答，“……蓝帽花？蓝色的，有点像矢车菊……”
“蓝帽花，不错。”王青点头。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奇异的景象再次发生。
一阵清风拂过王青的身躯，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竟化作无数片翠绿欲滴、形状完美的银杏叶，这些形状独特的叶片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打着旋儿四散纷飞，带着一种静谧而超凡的美感，迅速融入身后那片他亲手创造的森林气息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露易丝也惊愕地发现自己从指尖开始，竟然也化作了纷飞的紫蓝色花瓣，正是她刚刚提到的蓝帽花，花瓣轻柔地剥离、飘散，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种奇妙且不带任何痛楚的解体感让她忘记了恐惧，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惊奇。
当这花瓣消散的“进程”蔓延到她的脖颈时，露易丝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雨看向不远处被铐住的克拉克。
她给了他一个笑容。
然后，最后一片紫蓝色花瓣飘散，露易丝莱恩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那片唯美的花雨之中，无迹可寻。
风停了。
基地大门前，只剩下被铐住的超人、呆若木鸡的士兵官员、脸色变幻不定的斯旺威克将军，以及一片死寂。
克拉克最先从露易丝最后那个温暖笑容带来的短暂悸动中回过神。
他望着王青和露易丝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
不止是因为王青所展示出来的与众不同的力量，更因他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这里不止一个外星人。
克拉克缓缓转过头，他那超级听力捕捉到的、远比常人丰富细腻的生理信号，此刻在脑海中回放、比对。
就在王青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跳和呼吸都出现了骤然的紊乱，那是震惊和恐惧的自然反应。
但是，有一个人，他的反应异常不同。
克拉克的目光，悄然地落在斯旺威克将军的身上。
第566章 记者露易丝的问题
露易丝只觉眼前紫蓝色的花瓣光影一阵旋转飘摇，意识仿佛被轻柔的风托起，又在下一刻稳稳落下。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鼻腔中萦绕的不再是军事基地的金属与尘土气息，也不是那奇迹森林的草木芬芳，而是一股她近来无比熟悉的混合了数十上百种药材的独特气息。
她站稳身形，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古朴的药柜、墙上的经络图、还有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青草堂！
她竟然从那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深处，眨眼间回到了哥谭老城区的这间小小医馆！
她猛地转身。
茶台边，一个身影正对着她，不疾不徐地从锡罐中捻起一小撮茶叶，放入紫砂壶中，动作娴熟自然，仿佛每日例行的功课。
他提起水壶，热水冲入，茶叶舒展，蒸腾起袅袅白汽和清雅的茶香。
然后，那身影微微抬头。
就在这个瞬间，露易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流动的模糊，没有抗拒认知的隔膜。
那张脸，清晰、稳定、无比熟悉。
温和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淡然笑意的嘴角，还有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
正是那位她拜访过数次、医术高明、曾被她写进报道大加赞扬的中医，王青！
“王医生？！”露易丝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居然是你？！”
王青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仿佛她只是如常前来复诊或闲聊。
他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入两个小巧的白瓷杯中，金黄的茶汤剔透，香气四溢。
露易丝僵在原地，大脑如同被投入了重磅信息炸弹，一片轰鸣。
方才军事基地外荒原化林、挥手成门、跨越空间、弹指碎铐、乃至最后那匪夷所思的化叶飞花……
所有超越常识的景象，与眼前这个穿着朴素深色衣衫、正在安静泡茶的中医师形象，疯狂地重叠、碰撞！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神秘莫测的存在，竟然就是她认识了好一段时间且真心敬佩其医德医术的王青医生！
极致的惊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但紧随其后的并非恐惧或疏离，而是一种难以遏制的如火山爆发般的激动与兴奋！
作为一名以挖掘真相、探索未知为天职的顶尖调查记者，露易丝莱恩骨子里对“神秘”与“超越常理”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狂热好奇心。
只是这种好奇心通常被她的理性、责任感和职业道德所约束和引导。
而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奇迹，就这么平淡地坐在她面前！
这简直是她记者生涯中可能遇到的、最不可思议、最值得探究的“终极独家”！
最初的震撼过去后，露易丝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惊人的神采。
眼中原本的担忧、疲惫、茫然被一种灼热的、近乎燃烧的探究光芒所取代。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茶台对面，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锁住王青，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通透。
“王医生！”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记者追问真相时特有的紧迫感：
“刚才……那些都是你做的？让沙漠变成森林？那个金色的门？还有……我们就这样回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你一直就在哥谭？开这间医馆？你和蝙蝠侠认识？佐德将军要找的‘卡尔艾尔’，你之前就知道他吗？你今天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救我还是……”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她口中迸发出来，逻辑跳跃却紧紧围绕着核心的谜团。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完全忘记了刚才身处险境的紧张，也暂时将对外星威胁的忧虑抛在一边。
王青看着眼前目光灼灼、问题连珠炮般的露易丝，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将一杯泡好的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的问题太多了，莱恩小姐，”他语气一贯的平和，同时带着一些无奈的笑意，“能一个一个来吗？先喝口茶，定定神。”
温热的茶杯入手，清雅的茶香让露易丝稍微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慢慢冷静少许。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脸上微微发热，歉意地点头。
“当然可以，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但是话说回来，现在的一切都证明我最初的直觉没有出错！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她想起之前对王青那份莫名的探究感和撰写报道时隐约的直觉。
王青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才道：“你很敏锐。不过关于我的能力从哪儿来，具体是什么……这个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或者说，解释了你也未必能理解。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确实是一个人类。出生，成长，生活在地球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露易丝点了点头，但同时也更加困惑。
“可是，为什么一个拥有这样……这样力量的人类，会选择在哥谭开一间小小的医馆，每天看诊抓药？”
这和她想象中的超凡者该有的生活方式大相径庭。
王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那我应该做什么？大张旗鼓，招摇过市，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不同？还是用这份力量去掀翻现有的秩序变成想要统治人类和这颗星球的大魔王？”
露易丝被问得一噎，一时语塞。
“……好吧，”她有些讪讪地承认，“是我问了个蠢问题。以我对人性、权力和媒体的了解，如果你的不同真的公之于众，恐怕你会立刻成为全世界关注、研究、恐惧、觊觎乃至试图控制的焦点。那确实会是一场无穷无尽而且恐怕永远不会有重点的麻烦。”
跳过这个话题，她很快又找到新的切入点：“你在哥谭生活了不短的时间，那你认识蝙蝠侠吗？那个和你一样，不那么普通的义警？”
“认识。”王青坦然承认。
“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露易丝立刻追问。
“知道。”王青依旧没有隐瞒。
露易丝眼睛一亮，但本能地张口后，内心的分寸感让她强压下心中对“蝙蝠侠是谁”这个终极谜团的巨大好奇，没有顺着追问下去。
有些秘密，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当对方显然与蝙蝠侠关系匪浅时。
她迅速将话题跳开，回到更核心的事件上：
“在佐德将军劫持全球信号、发出通牒之前，你知道卡尔艾尔在地球上的身份吗？”
王青依旧点头：“知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你……”这下露易丝真的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旋即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尴尬，声音低了些，“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我之前追查他……”
王青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样子，再次微笑着点头。
露易丝的脸颊更热，她连忙拿起茶杯，将里面已经不烫的茶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恢复专业记者的镇定，但眼神中的好奇与探究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