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悬在两千米的云端,眼角抽搐地看着脚下那团像是在不断呕吐出诅咒和怨念的城市烂泥。
“这简直就没完没了了!刚换完水又变色了!”
他周身的火焰很不稳定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他真的动了“把地皮刮三层”的杀心的征兆。与其每天早上来这当人形清洁工,不如直接把污染源物理抹除。
他的手掌心已经开始凝聚出一颗不太妙的小型超新星。
“我不建议你把哥谭连地基一起烧成玻璃,修恩。那样我们重建的费用会超出这辈子的预算。”
布鲁斯的通讯传导过来。
“哥谭地下的东西很复杂,那是积累了几百年的神秘学烂账。而且说实话,你在这方面是个拥有核武器的甚至不会用火柴的莽夫。”
修恩冷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火球确实小了一圈。他需要解决方案,而且要快。
“去华盛顿,修恩。戴安娜地点在史密森尼博物馆。”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典型的“把麻烦推给更合适的人”的轻松感。
“对于古老的神灵遗毒、诅咒净化,以及怎么处理不想洗澡的神性垃圾,她是真专家。而且那里的天空通常比这蓝得多。”
蓝天。专家。几千年。
这三个词瞬间击中了修恩的痛点。特别是“那里比这干净”这一条。
“无论是对于这种黑色的玩意,还是对于怎么收拾像你这样精力过剩的神明。我相信她会有比我也比你有建设性得多的方案。”
“听起来不错。如果是真的,那我哪怕得在她那排队我都认了。”
修恩并没有犹豫太久。对于一个能把“活着”当成最高宗旨的神来说,把麻烦甩给专家显然是最符合生活哲学的选择。
他没有任何所谓的“备战”动作,只是对着下面那片茂密的私家丛林或者是那一大片正朝着太阳兴奋张望的变异花田喊了一声。
“走了,艾薇!”
声音传遍了整个庄园。
下一秒,一道翠绿的身影从花海中冲了出来,并在半空中被那团金光接住,挂在了肩膀位置。
修恩,连同他肩上的绿色挂件,在一声撕碎了早晨宁静的音爆声中,化作了一颗在白天依然刺眼得不像话的流星。
金色的尾焰如同劈开天空的长剑,在哥谭死气沉沉的云层上硬生生犁出了一道通往东南方向的纯净空中走廊。
布鲁斯看着天边那个迅速远去的光点,放下了咖啡杯,摘下了墨镜。
华盛顿特区国家广场上空的云层向两侧迅速翻卷。
一道金色的垂直光柱匀速轻巧地点在了史密森尼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台阶前。
修恩落地时脚下的那一滩昨晚积下的雨水瞬间化作了一团白色的蒸汽,却没有留下一丝焦痕。
周围熙熙攘攘的游客们都纷纷举起了手机。在特区,超人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特别是当这个超人类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要把白宫炸上天的反派。
“空气不错,没有那些紫色的烂泥味,就是汽油味稍微重了点。”
光芒收敛。
修恩理了理衣领,顺手把肩头被气流吹成朋克发型的向日葵叶片抚平。
“别抖了,那是安检门,不是除草机。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拆迁的,要讲礼貌。布鲁斯说过,这里的大妈脾气不太好。”
修恩走向售票窗口。
玻璃柜台后的售票员是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年轻姑娘,此时正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咖啡甚至忘了放下。
修恩从口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中翻找了一会,用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黑卡。
“两张票。我是成年人,这个,emm,算盆栽还是宠物?”
他指了指肩头。
向日葵艾薇很不满地用叶子拍了一下他的耳朵。
售票员接过了那张卡,机器滴的一声刷过。
“植物免票,先生。另外,我们要安检。”
麻烦正如预料之中那样,修恩卡在了那个金属探测门前。
当修恩迈进框架的一瞬间,那台可怜的仪器直接炸了。
机器内部线圈因为承受了过于离谱的磁场感应,在一声清脆的啪声中彻底熔断,随后冒出了一股带着绝望意味的黑烟。
几个腰间别着泰瑟枪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虽然他们的手都在抖,但职责所在还是让他们挡在了修恩面前。
“先、先生!请出示您口袋里的金属物品!”
修恩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他开始往外掏东西。
“首先说明,这个是吃的。”
半截被咬坏的重型坦克贫铀穿甲弹芯。
“这个是纪念品。”
一枚刻着猫头鹰图案的金币。
“这个是外星飞船碎片。”
最后是一块还在微微发烫的合金板。
保安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彻底的呆滞,领头的那位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该直接呼叫国民警卫队。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试图去检查一个把把飞船碎片当零食的人。”
一道沉稳的女声从大厅深处的圆顶下方传来。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戴安娜普林斯穿着一身简练的深蓝色职业装,手里并不是盾牌或长剑,而是一副白手套和一个装着文物的托盘。
她站在大理石台阶上,那双仿佛能看穿数千年历史的蔚蓝眼睛并没有因为修恩而产生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锁定了他身上那一圈完全压抑不住的太古神力。
“收起你的太阳,修恩。这里有很多东西比你要老得多,也脆弱得多。”
她放下了手中的托盘。
修恩停下了从口袋里继续掏出一块钢筋碎片的动作,歪了歪头,脸上的阳光滤镜微微一闪,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
“这就对了。专业的味道,又见面了,戴安娜。”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性的洁癖
戴安娜摘下手套,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那个因为短路而变得漆黑的安检门。
对于她来说,这种科技垃圾只要不动她的陶罐就行,但对于博物馆的预算来说,这又是一笔需要她用神奇女侠的周边版权费去填补的赤字。
“布鲁斯刚刚联系我了,哥谭的那些脏东西我知道,那是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恶意,像是一层用罪犯骨灰搅拌出来的黑油漆。你想让我这个只会修复陶罐的人去洗地吗?”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那可是个力气活,不过如果你今天愿意做我的助手,临时且没有任何报酬的那种,我或许可以考虑把那个更麻烦的清洁方案教给你。”
十分钟后,修恩觉得所谓的小麻烦可能是指戴安娜对于小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波托马克河的中心,就在杰斐逊纪念堂的对面,一个大概三层楼高涂着极其没品味的荧光绿色的机械螃蟹正在疯狂地翻搅着河底的淤泥。
巨大的液压钳子每一次闭合,都会从河底抓起一把可怜的水草和几个被抛弃的可乐瓶。
驾驶舱里坐着一个戴着潜水镜穿着白大褂的秃顶男人,正在对着扩音器嚎叫。
“颤抖吧,华盛顿!交出你们的联邦储备金!否则深海攫取者博士将要用这无敌的双钳把那白色的房子拆成积木!”
河边的游人正一边吃着热狗一边拿手机直播,甚至还有人在赌那个螃蟹多久会被国民警卫队炸成刺身。
“所以,这家伙也是为了吃点东西?”
修恩漂浮在戴安娜身侧。
他看着下面那个大家伙,眉头微皱。
“合金纯度太低,甚至掺了起码六成的不锈钢。作为早餐有点硌牙,但当饭后甜点勉强凑合。女士,我要提醒你,下次选反派能不能选个含金量高点的?”
戴安娜并没接话,只是甩掉了高跟鞋,从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下抽出了一条闪烁着金光的绳索。
“看着,学着。这就是所谓的清洁工作的第一步,去除杂质。”
亚马逊的女武神在大气中留下了一道真空的尾迹。
那个倒霉的深海攫取者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到整台机甲像是被一辆超载的火车头正面撞上。
轰!
一只巨大的机械蟹钳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然后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发着金光的手接住。
“谢谢款待。这液压油有点陈了,下次记得换新鲜的。”
修恩毫不客气地在那只比他整个人都大的金属钳子上咬了一口。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在三十秒内结束了。
那个秃顶博士被那条长绳像是捆死猪一样吊在了林肯纪念堂的一根立柱上,而他的所谓无敌的机甲,此刻已经被完全拆解成了一堆零件。
戴安娜看着手里这把废铁,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吃得满嘴是机油的光人。
“看到了吗?不需要把整条河都蒸发,你只需要找到那个最核心的螺母,然后把它拧下来。”
她有些头疼地看着修恩往口袋里塞着半个引擎盖。
“当然,也不用吃得这么干净。”
戴安娜疑惑地看了一眼修恩,似乎发现修恩多了一份神性。
真言套索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溪流,顺着修恩的手腕缠绕而上。
它微微震颤着,与修恩体表的护体金光发生了某种高频共鸣。
戴安娜的眉头随着绳索传回的反馈越锁越紧,那双看惯了神话生物的蓝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看着绝症病历单的神色。
“这不只是你之前能量过载的问题了,修恩。你体内太阳的概念,正在把你吃掉。”
她松开了绳索,金光回缩到她的腰间。
“如果你继续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太阳的力量,比如像今天早上那样肆无忌惮地释放神火。很快,那个叫修恩的人类意识就会像被太阳烤干的水滴一样消失。剩下的,只会是一个高悬于天对凡人毫无怜悯的神性躯壳。你会变得不再像人。”
修恩听完这番足以让任何超级英雄陷入存在主义危机的诊断,反应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顺便把手里最后一点含铁量不高的螺母像吃花生米一样扔进嘴里。
“怪不得。”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松。
“我就说最近看哥谭那些阴暗的角落越来越不顺眼,以前也就是觉得脏,现在简直是看一眼就想直接拿火把给扬了。原来这不是脾气见长,是职业洁癖啊。”
他对着戴安娜露出了一个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的笑容。
“这就像是当你从清洁工晋升为清洁主管,自然就看不得地上一粒灰。至于变成神?只要那个神还能吃得下汉堡,还能记得给花浇水,我就没意见。”
戴安娜被这种极度务实或者说极度心大的态度噎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关于人性之光的大道理,就被修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个发光男人侧过脸,对着肩膀上那株刚才一直装死的向日葵吹了声口哨,表情从谈论生死的淡然瞬间切换到了某种期待表扬的自恋模式。
“别听专家危言耸听!艾薇,咱们讲道理,抛开那些什么人性神性的哲学问题不谈。就今天早上那一波双日凌空的特效。”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真正的大太阳,又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