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自己卷进来的不该承担这一切的姑娘,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走吧。去皇后区。”
皇后区的国王保龄球馆。
曾经象征着欢乐与喧嚣的地方。
克林特和凯特在街对面,他们穿着深色的便服,如同融入城市阴影的两个幽灵。
修恩也配合地降低了自己的光芒。
“靶眼给的坐标就是这里。”
“集会点就在保龄球馆的地下。从外部的热成像来看,除了门口有两个放哨的,楼内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这不对劲。”
克林特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如果他们要向金并汇报,这里应该戒备森严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上次那个熏烤疗法还用吗?”凯特开玩笑地问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在她身旁,修恩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只鸽子企图从咖啡馆的烟囱里筑巢,最后被熏得灰头土脸地飞出来。
“不。”
克林特摇摇头,他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递给凯特。
“这次,换个新花样。还记得我教你的抛物线弹道计算吗?对着那个垃圾桶旁边排气扇的外罩打,让它弹进去。”
那是一支特制的超声波干扰箭,箭头上有一个小型的声波发射器。
凯特接过箭,深吸一口气。
她开弓,瞄准。
风速,湿度,抛物线。
所有数据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咻!”
箭矢击中了排气扇金属外罩的边缘,然后弹进了百叶窗的缝隙里!
下一秒,一阵若有若无的猫叫声,从保龄球馆的后巷传来。
门口站着的两个运动服壮汉,先是警惕地对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嘿,伊万,要去看看吗?也许是只迷路的俄罗斯蓝猫,Bro!”
“当然,说不定还能抓回去送给老大当宠物。”
两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勾肩搭背地朝着后巷走去。
“干得漂亮,丫头。”
“走,我们进去。”
保龄球馆内部。
保龄球散落在积满灰尘的球道上,墙壁上贴着的海报早已褪色发黄,海报上面的笑脸男女,在此刻显得渗人。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克林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他对着凯特比了个停止前进,隐蔽观察的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躲到了一排座椅的后面。
修恩飘在大厅中央,他好奇地研究着天花板上迪斯科风格的闪光球。
克林特没有贸然前进。
他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告诉他这里有危险。
一股视线,正笼罩着整个场馆。
他从掩体后探出头,目光扫向大厅的最深处,那唯一亮着一盏顶灯的VIP球道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她。
玛雅洛佩兹,正独自一人,赤着脚,静静地站着。
她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而是放空地望着前方。
但她的身体,却处于一种专注的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攻击的状态。
整个保龄球馆,仿佛都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她没有看,而是在听。
用她的整个身体,去聆听这片空间里,每一粒尘埃的落下,每一次心跳的震动。
克林特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种能力的记载。
某些失去了一种感官的人,他们的其他感官会得到超乎常理的强化。
而玛雅,则将这种强化,发展到了极致。
只要他们还踩着这片地板,只要他们还在呼吸,只要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逃过她的感知。
她早已发现了他们。
现在,她只是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等待着闯入蛛网的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麻烦了……”
常规的潜行技巧,在这样的全图鉴挂面前,没有意义。
“就像小花的根须一样,通过大地的脉动来辨别方向。”
修恩的声音在克林特和凯特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只不过她的根须太少了,只有两根,而且接收信息的效率太低。”
“等等,你说什么?根须?”
克林特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抓住了关键。
向日葵仿佛也来了兴趣。
她的几片叶子舒展开,一根墨绿色根须,从花盆的底部悄无声息地探出,然后钻进了座椅下方木地板的缝隙之中。
在那根须接触到地板内部结构的瞬间。
一张实时动态的声波地图,在克林特和凯特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能“看”到!
整个保龄球馆的结构,所有隐藏的支撑柱、通风管道、甚至是墙体后面每一根电线的走向。
他们能“看”到,二楼的办公室里,有五个人正在不安地踱步,他们的心跳很快,显示出他们正处于紧张状态。
他们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上,那一辆辆缓慢行驶的汽车轮胎,对地面产生的压力分布。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玛雅构建的听觉领域,在向日葵的这张真正的覆盖整个街区的地脉网络图面前,显得如此简陋。
他们甚至能在图上看到玛雅脚底压力分布的变化,从而分析出她下一秒的重心会偏向哪一边。
“这是什么?”
凯特被涌入脑海的信息流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所不知的神。
克林特同样震撼,但他更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能与那个活在寂静世界里的女孩,进行一次公平对话的,唯一的机会。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于寂静中起舞的复仇之影
在艾薇覆盖了整个街区的地脉网络图带来的绝对信息优势下,克林特做了一个让凯特,甚至是让修恩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放下了手中的所有武器。
腰间的麻醉枪和所有的备用弹匣,也一件件被他解下。
最后,他甚至将背后那个装着各种高科技箭头的箭筒也摘了下来,靠在了座椅旁。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站了起身,一步一步走去。
赤手空拳。
当他踏上地板时,远处的玛雅洛佩兹,那双放空的眼眸终于有了焦点。
克林特在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举起双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然后,出于尊重,他用手语,开始了他的陈述。
‘我来这里,没有恶意。’
玛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父亲的死。’
‘是个错误。’
‘一个我将用余生去忏悔的错误。’
回答克林特的。
是攻击!
就在克林特手势落下的那一刻,玛雅动了。
她的身影朝着克林特直冲而来!
她每一步的落点,每一个动作的发力方式,竟然都和克林特在神盾局训练时记录在案的冲刺动作一模一样!
克林特的瞳孔紧缩!
但他毕竟是鹰眼,是身经百战的复仇者。
他立刻矮身下沉,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准备迎接对方的第一波冲击以卸掉对方的冲击力。
然而,玛雅在冲到他面前的最后一刻,拳头收回化作了一记凌厉至极的扫堂腿!
那正是克林特在格斗中最习惯使用的一个出其不意的变招!
她预判了他的防御,并用他自己的招式,攻击了他的破绽!
“砰!”
克林特虽然在信息挂中察觉了变招,但还是反应不及,被这一脚扫中了小腿。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着倒去。
玛雅得势不饶人,她欺身而上,飞起一脚,踹向克林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