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互相啮合转动着。巨大的钟摆,在虚空中规律地摆动。
而在这个世界的中央,巴里和维克多还有一个修恩的分身正被困在一座时间囚笼之中。
巴里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身上迸发出的神速力闪电,像是被按下了千倍慢放,每一缕电光都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他被困在了一个时间流速近乎为零的静滞区域。
维克多则更惨一些。他的大半个机械身躯,都被一种不断凝固又不断再生的透明时间凝胶给包裹住了。他胸口的能量炮还在发射,但能量光束,在离开炮口不到一米的地方就因为时间被无限拉长而迅速衰减逸散,最终化为几点无力的光斑消失不见。
他们用尽全力,却只能做着毫无意义的挣扎。
而在时间囚笼的正上方,一座由钟表和金色指针构成的王座悬浮在半空中。
一个穿着一身仿佛中世纪欧洲贵族般的华丽礼服,戴着单片眼镜的康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就是钟表匠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两位被困的英雄身上。他的眼神像是一个最挑剔的艺术家,正在细致地打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他甚至时不时调整着某一块时间凝胶的密度,或是将某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再调慢百分之零点零一。
“不对,不对……”
“这里的光影还不够完美。闪电在静滞时空中的折射率应该更优雅一点。而这块凝胶的凝固点应该更倾向于黄金分割,这样才能体现出机械在被永恒禁锢时的那种悲剧感。”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手中艺术品的痴迷,以及对任何胆敢打扰他创作的存在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又是不请自来的苍蝇。”
他单片眼镜下的目光扫过修恩和路西法。
“你们打扰到我了。是想被做成秒针,还是时针?说出你们的愿望,然后就永远地成为我这伟大作品的一部分吧。”
修恩看着王座上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喋喋不休的康,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哥谭的疯子说梦话。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人像虫子一样封在琥珀里还称之为美感。眼前这个由齿轮和凝胶构成的牢笼,在修恩眼里简直丑得令人发指。
“你的艺术太丑了。”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钟表匠康变得错愕的表情,向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小簇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悄然燃起。
火焰之中却蕴含着属于太阳本源的恐怖法则!
“所以,我决定帮你拆掉它。”
话音落下,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火墙,朝着时间囚笼席卷而去!
金乌神火所过之处,时间法则开始哀嚎!
由绝对静滞法则构成的墙壁在神火的灼烧下开始减弱!
巴里艾伦周围那些被千倍慢放的闪电,在接触到神火的那一刻仿佛被解开了枷锁,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欢快地融入了那片金色的火海之中!
而包裹着维克多斯通的那些透明凝胶,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它们疯狂地再生凝固,试图抵挡神火的侵蚀,但在火焰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时间凝胶被烧灼,最终彻底失去了凝固时间的属性化作了一摊液体从维克多的身上滑落。
短短几秒钟,钟表匠康囚禁了两位联盟顶级英雄的永恒艺术品就被这道金色火焰,烧出了一个窟窿。
“不!!!”
王座之上传来了艺术家那心碎的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这该死的野蛮人!你懂什么?!你毁了它!你毁了我的杰作!”
钟表匠康从王座上暴跳而起,他要亲手把这个该死的、不懂艺术的破坏者,切成一片片,放进自己的收藏室里!
“呼!活过来了!”
时间束缚被解除的瞬间,巴里艾伦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出了牢笼,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天呐,维克,我刚才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泥浆里裸泳的树懒!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维克多半边身子的装甲也被修复完毕,他电子眼闪烁着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感谢你们的支援!”
“赞美的话,可以留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一旁的路西法躲开了几道从暴怒的康手中射出的时间射线,同时还不忘对着下方的战场进行现场解说。
“哦,看看吧。”
他对着修恩笑道。
“这位艺术家因为作品被打了差评,已经破防了。”
他的话让刚刚重获自由的巴里和维克多都愣了一下,也让王座上的康更加暴怒。
“闭嘴!闭嘴!你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魔鬼!”
康放弃了已经无效的时间暂停,转而操控着周围无数巨大的齿轮,如同飞盘一样,朝着修恩和路西法砸了过去!
“维克!左边三点钟方向!那几个齿轮的转轴是弱点!”
巴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道红色的残影,围绕着那些呼啸而来的巨大齿轮高速奔跑,不断为维克多提供着精准的打击坐标。
“收到!”
维克多右臂的能量炮再次充能,这一次,一道粗壮的白色声波炮轰在了那几个齿轮的连接处。
失去了支撑的齿轮砸落在虚空中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齿轮因为失去平衡而互相碰撞破碎。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钢铁风暴,修恩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站在火墙的中央,任由高速旋转的金属齿轮砸在自己的身上。金乌神甲与那些齿轮碰撞,溅起漫天的火花。
结果是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齿轮,被撞得坑坑洼洼,甚至直接崩碎断裂。
而修恩,毫发无伤。
他甚至还抓住了其中一块比较顺眼的碎片,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像是在品尝一块味道不错的薯片。
“味道一般,有点硬,锈味太重了。”
康看着这个吃金属的光人,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们看着修恩,修恩的手对着王座上沉默钟表匠遥遥一指。
“下一个,就是你了。”
康瞬间反应过来。
生啃齿轮……
将自己的攻击当成饭后点心……
这个金色的家伙,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康所有的理解。他的所有艺术,在对方面前,都只是餐盘里的一道配菜。
不对!重点不是他吃了什么!
重点是,他能吃!
继续打下去,自己不仅会输,还会被他啃得连渣都不剩!
意识到这一点,一个征服者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战斗素养,重新占据了他的思维!
打不过,就跑!
这位偏执的艺术家,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一道时间裂隙。这是他预留的通往一个绝对安全的时空保险柜的秘密通道。只要踏进去,就算是康之议会也找不到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逃走,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找到克制这个太阳神的方法,然后再回来,将今天所受的耻辱,千百倍地奉还!
“再见了,野蛮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做成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身形便要化作一道蓝光,没入裂隙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半只脚即将踏入裂隙的瞬间。
一只手,一只同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仿佛早就等在了那里抓住了他的脚踝。
“嗯?”康心中一惊。
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和刚才那个生啃齿轮的野蛮发光体一模一样的笑脸。
“急着走干嘛?派对才刚刚开始,主菜都还没上呢。”
这个修恩,正是之前随着巴里和维克多小队一同前来的保险栓分身。在时间囚笼被破开的瞬间,他也同样恢复了自由,并第一时间就遵从本体的意志,悄无声息地堵住了这位艺术家所有可能的退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
一个声音从他的正前方传来。
钟表匠康惊恐地抬头,只见另一个修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修恩,一前一后,一个抓着他的脚踝,一个悬浮在他的眼前,将他完美地包夹在了中间。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两个修恩,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还是动作的角度都完全一模一样,就像是看着两面镜子里的同一个人。
“是不是觉得?”前方的修恩本体,微笑着开了口。
“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后方的修恩分身,用完全相同的语调,接上了后半句。
“你们是什么东西?”康慌了。
“想跑去哪里?是时间的尽头吗?我对那里也挺熟的。”x2
“该处理一下,我们这位想要提前离场的艺术家’先生了。x2”
康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他身后的宇宙还要惨白。
“你们这些异端!怪物!你们会为你们的傲慢付出代价的!康之议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操控着附近几百个巨大齿轮,如同自杀般朝着两个修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面对这最后的疯狂,两个修恩的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在照镜子。
他们同时抬起了右手。
“太慢了。x2”
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太弱了。x2”
同时将燃烧着金色神火的拳头,向前挥出。
“也太吵了。x2”
两道蕴含着同样恐怖力量的金色洪流,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瞬间吞没了那铺天盖地的齿轮风暴,也吞没了钟表匠康的身影。
在那双重的蕴含着太阳法则的金色洪流之下,最后的齿轮风暴被气化。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钟表匠康连同他那最后的充满不甘的咆哮,一起被轰成了亿万块细小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碎片!
“我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都做成我钟楼里的报时布谷鸟!见证我最后的艺术吧?在时间的流逝下你们终将灭亡,在你们灭亡的那一刻我会好好品尝的!”
这是他存在于这个时间线上的,最后一句话。
那亿万块碎片,本该在神火的余威下彻底湮灭,但所有的碎片无论大小,都在分崩离析的瞬间,悬浮在了虚空之中。每一块碎片上,都还残留着康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的一部分,一块是眼睛,一块是嘴角,一块是眉毛。